三個人稀裡糊塗的就敲定了要搬家的事宜。
許夢尹說想要去院子裡逛一逛,和歐陽聊一聊。
歐陽閑來也無事,便同意推著輪椅到四處轉一轉。
三人出了病房門,嬸嬸關切的問:“玉婷,怎麽樣了,你們聊啥了?”
歐陽玉婷滿臉堆笑道:“沒說啥,他們就是說要搬到我家去住。”
嬸嬸搖手道:“啊?你一個女孩子家的,那不行。”
許夢尹這時插嘴道:“怎麽不行了,我和王哥又不是壞人。”
嬸嬸再想說,被歐陽搶先道:“嬸嬸,他們兩個剛剛說要伺候我來著,我覺得也行吧。”
嬸嬸思考了良久,對許夢尹道:“那行吧,你們兩個一定要互相多照顧照顧,千萬別起些什麽壞心思。”
許夢尹深深地點頭稱:“是。”
站在旁邊的尖酸婦人此時還想說些什麽,但又不甘的歎息。
中年男人道:“那也挺好的,我們店裡還有事兒要忙,就先走了。”
說完便拉著那婦人離開了。
助理道:“那我先回家,收拾收拾東西。”
眾人分別後,歐陽推著輪椅來到了醫院的庭院中。
雖然已是初冬,但太陽還是奮力的工作著。
樹木光禿禿的,落葉點綴著大地,保潔人員還沒來得及打掃。
歐陽坐在大樹旁的長椅上,許夢尹坐在她旁邊。
歐陽從輪椅上取出毯子披在了許夢尹腿上。
許夢尹歎道:“很久都沒有這麽悠閑了。”
歐陽問:“那你一直都很忙嗎?聽嬸嬸說,你是個工作狂。”
許夢尹道:“我也不想那樣,但我必須要努力掙錢。”
歐陽側過身來,低聲道:“看來你欠的錢好像挺多的。”
許夢尹沉默了一會兒,道:“要不我也叫你玉婷吧,叫四個字總是覺得不那麽習慣。”
歐陽想了想道:“還是叫我歐陽吧。”
許夢尹點點頭,看向了路過的行人,問:“玉婷,你有什麽夢想嗎?”
歐陽無奈一笑道:“夢想?以前倒是經常想,現在就只有夢了。”
行人走過,許夢尹轉頭看向了歐陽。
歐陽正低頭揉搓著自己的手,道:“我大學上的音樂學院,我夢想成為一名古典鋼琴演奏家。”
許夢尹看到了歐陽手上的小舉動,便伸出手來,道:“我看看。”
歐陽有些羞澀,只是舉起了右手放在許夢尹面前,道:“六年前,我遭遇了一場車禍,所以小拇指斷掉了。”
許夢尹看著面前的手,粉嘟嘟的,但是只有四根手指頭。他透過指縫,看著歐陽的臉,也是粉嘟嘟的,但是眼眶裡已有了些濕潤。
許夢尹輕輕的抓住了歐陽的手,攤在自己的手心上,認真地看著那缺了一根手指的手。
歐陽並沒有抽回手,臉上的紅暈也不知是害羞,還是天冷給凍得。
歐陽也仔細的看著許夢尹的臉,似乎是想看出他在想些什麽。
太陽的余輝撒在他的臉上,眼睛小小得,鼻子高高得。皺起的眉頭看上去也那麽深沉。
許夢尹感受著歐陽手上傳來的涼意,道:“所以,你放棄彈琴了嗎?”
歐陽點頭。
許夢尹抽回了手,從口袋中拿出了一個暖寶寶放在歐陽的手中。
他慢慢地說:“我的夢想是成為一名畫家。”
歐陽把暖寶寶貼在臉上,
安靜地聽著。 許夢尹歎氣道:“不過現在看來,那確實只是個夢想。”
歐陽深有同感的點頭問:“所以你也放棄了嗎?”
許夢尹目光聚焦到地上正爬行的蟲子上,他說:“暫時還沒有。也許以後有時間了,可以想一想我到底要畫些什麽。”
許夢尹目光又斜視過來,看著歐陽的脖子,好像不敢再往上面瞧,他道:“你手指丟了,我的腿也丟了,我們也算是打平了。房子的事兒,我看就算了吧。”
歐陽問:“什麽打平了?是我害了你,當做賠償,我就同意你住到我家了。你這人也太善良了。”
許夢尹目光上移,緊緊地看著歐陽的眼睛,那眼睛水汪汪的,再加上微微蹙起的眉頭,顯得那麽的讓人憐惜。
歐陽被許夢尹盯得有點不好意思,忙站起身來,推著輪椅將許夢尹送回了他的病房。
歐陽也回到了自己的病房裡,看到嬸嬸正趴在旁邊的床上,沒有枕頭,但已經睡沉了。
叔叔坐在一旁,帶著耳機,專心的拿著手機在刷視頻,還不時的咯咯地樂,絲毫沒有看到歐陽已靜悄悄的回來了。
歐陽躺在床上,摸了摸自己的手,還在感受許夢尹那溫暖的手掌。
一抹紅暈還掛在臉頰,嘴角含著笑,自言自語道:“這要不是夢該有多好。”
眼皮終於不爭氣的累了,歐陽閉上了眼睛,睡著了。
正如歐陽所預料到的那樣。夢結束了,就要努力面對現實的生活了。
“醫生,醫生,她醒了!”
歐陽玉婷睜開了眼睛。
看著叔叔嬸嬸和堂妹關切的目光,就算已經在夢裡見過一次了,但心裡還是會感動。
在出了車禍之後,這一家人無微不至的照顧了自己六年的時間。
甚至,叔叔都不是親叔叔,嬸嬸也是八年前才嫁給叔叔的。但他們就像愛自己女兒一樣愛著自己。
走完一遍流程,醫生叫走了叔叔,堂妹回去備戰藝術考試。
歐陽熟門熟路地反帶著嬸嬸來看望許夢尹。
同樣的,那個中年大叔,尖酸婦人和助理小哥攔住了去路。
“真是晦氣。”那尖酸的婦人還是那樣說著。
歐陽冷笑,也陰陽怪氣的與那尖酸婦人異口同聲道:“你說你好端端的自殺個什麽勁, 真是晦氣。”
那婦人聽她跟自己一般講話,竟氣的像是一口氣沒喘上來,連吸了好幾大口。
待喘勻了,婦人手指著歐陽道:“你可真不要——”
‘臉’字還沒出口,歐陽搶先大聲道:“我呸!”
那婦人這回又像是吃了極辣的辣椒一般,‘嘶嘶’地倒吸涼氣。
婦人瞪著嬸嬸道:“李琴,你作為長輩也不管管?怎麽還罵人呢?”
歐陽看著婦人漲紅了臉,好氣又好笑。
對著嬸嬸道:“這人耳朵比叔叔還聾,我說我賠,她聽成了我呸。”
嬸嬸笑了笑,道:“再怎麽說她也是長輩,耳朵不好了就多遷就遷就她。”
這兩人一唱一和的,搞得那婦人和旁邊的中年大叔都臉色極差。
“歐陽小姐。”
一旁觀戰的助理小哥出口打破了緊張的氣氛,他接著說:“你看上去這麽年輕,能拿得出多少呀?周經理傷的重,工作可能都保不住了,你看?”
歐陽對這位助理小哥頗有好感,道:“許夢尹的——”
話還沒說完,突然反應過來,瞪著助理道:“周經理?”
“嗯,周經理。”
“周易?”
“對呀,是周易。”
歐陽再三確認了一下,嬸嬸,大叔,婦人,助理都說:“是周易啊。”
歐陽的臉一下子僵住了,不可置信的又問:“不是許夢尹?”
那尖酸婦人可算抓到機會,賤笑道:“你看看,這姑娘給摔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