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3點50分廣珠市消防局
刺耳的火情警報打破了夜晚的寧靜,回蕩在空蕩蕩的走廊上。片刻之後就有人陸續從消防員宿舍裡向外跑著。一邊小跑著,一邊整理著衣服。樓梯上一陣密集的腳步聲過後,大部分的消防員都已經出現在了消防車庫裡手忙腳亂地套著消防服。
趕往火災現場的路上。坐在消防車第二排的瞿剛還在打著哈欠,擠在他旁邊的沈豪小聲地嘀咕道:“你說BHX區那邊發生火災,怎麽我們市局這次也得配合增援呢?”
瞿剛打完哈欠扭過頭看了看他說道:“還能是為什麽呢,肯定是這次情況很嚴重唄。你沒看咱們支隊基本上所有的高空消防車這次都出動了嗎?”
一長串消防車組成的長龍閃著燈光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疾馳而過。路口紅綠燈上面的數字孤零零地跳動著,像是在倒數著什麽。可路口除了擠在雲江苑門口的消防車外也沒別的車了。
由於小區人車分流的規劃,一部分消防車得以通過早已疏通好的消防通道來到雲江苑A區2號樓的周圍。但是小區路面下是車庫的原因。現場的指揮不得不安排需要強力支撐的高空消防車去到小區東邊海灘邊的一條小路上在那裡提供援助。“他們這樣的設計我沒有把握能承受住高空消防車嚴重超重的重量。沒有必要冒這個風險,特別是在這種時候。”現場負責人湯國海眉頭緊皺地說道。
瞿剛所在的消防車距離雲江苑小區還有幾個路口,但是透過側邊的窗子已經可以看到那被火光給點亮的半邊天空。
車子停穩之後,瞿剛扶著車門跳了下去。現場已經變得十分混亂了,不斷有同一個小區內其它樓的住戶向小區外走著。後方人群裡的哭喊聲,天上救援直升機的盤旋聲,消防隊員之間交流的聲音彼此起伏。消防車紅白閃爍的燈光,打在瞿剛的臉上。此時他的內心是有一些忐忑的,夾雜著些許的害怕和恐懼。不過他的眼神很快就再次變得堅定。
負責搜救的隊長說道:“目前的情況比較緊急,火勢蔓延的速度很快。我們需要分秒必爭。起火點應該是在20層,接近頂樓的地方。雖然大部分樓內的居民已經安全撤離,但我們還是不確定樓內是否還有被困的人員。我們別的小隊會在地面和空中為你們提供支持,祝你們好運務必安全歸來。”
瞿剛的小隊負責從高樓層起火點的附近的樓層開始向下搜尋被困的人員。低樓層的樓梯間還是如同平常一樣,完全看不出火災的樣子。黑暗中緊急出口EXIT的小牌子發著讓人感覺有一絲詭異的微光。樓梯間的地面瓷磚上落上了厚厚的一層灰塵,看起來這個樓梯間平時走的人應該不是很多。雖然身上的衣服非常厚重,瞿剛還是緊跟在沈豪的背後在樓梯上小跑著。麻木機械地轉過一個個樓梯轉角,他不經感到有一絲絲的頭暈。神情也有一點恍惚。昨天晚上幾乎沒有怎麽休息,剛閉上眼迷迷糊糊間警報就響了。
樓梯間防火門旁邊的樓層數字不斷變化著,他們已經離火場越來越近了。瞿剛似乎可以透過過濾面罩嗅到些許東西燒焦的味道。周圍的煙也逐漸多了起來。直到他們爬上樓層的數字增加到了18,他們打開防火門的一瞬間。濃煙和火苗在壓強和氣流的影響下一瞬間撲了出來。走在前面的沈豪稍作停頓本能地微微靠在旁邊的牆上躲避了一下,就又衝了進去。
失火的這一棟樓或許是因為新建成的緣故,
樓層的設計布局還算簡單。東北和西南方向對稱的兩梯兩戶。電梯前的走廊上兩邊也有一扇說不上小的窗戶,平時夾雜著些許鹹味的海風穿堂而過還是可以讓人感到一絲微微的涼爽。 走廊上能見度很低,地上也散落著雜七雜八的東西。能見度基本上可以算作是沒有,沈豪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向前行進著。努力地避開地上的障礙。公寓的大門基本上都已經掉落了下來,和牆體只剩下最後一絲連接。搖搖欲墜地斜掛在門框上,擋在了進入公寓的唯一路線。
沈豪已經顧不了門框的炙熱了,他輕輕扶著剩余殘缺門框的邊緣。緩緩向前跨了一大步,邁過了障礙消失在了濃煙裡。他極力平複著內心的不安和焦急,想要靜下心來收集被困者呼救的聲音。可是他除了一旁的木質家具劈裡啪啦的被火吞沒的聲音,再沒有聽到別的響聲了。他挨著一間一間房間地仔細搜索著。可是目之所及的地方早已化為了在火海中化為了一片狼藉。
直到在濃煙中摸到了走廊盡頭另一間公寓時,他們才終於有所發現。那是一個看起來像是廁所的房間。一個老人靠在廁所的牆壁上,眼睛緊閉著。一個看起來只有六七歲大的小女孩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地上的手電探照燈,發著強烈的白光。在接近地面濃煙相對較少的區域形成了丁達爾效應,卻始終還是很難穿透厚重的煙霧。不過這已經足夠引起搜救小隊的注意了。
沈豪按著對講機一邊大口呼吸,一邊喊著:“18樓發現兩名被困人員。”
對講機的另一頭沒有傳來任何聲音,他過了兩秒又重複了一遍:“18樓發現兩名被困人員。”
還是一樣沒有回應。
沈豪隻好一邊招呼著身後不遠處的瞿剛過來,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眼裡的那份堅定。他稍微停頓了一會兒,開口說道:“這裡還有兩名被困人員,現在聯系不上外邊沒辦法通過雲梯將她們送出去。你先背著小女孩下樓去。趁著低樓層的火勢還不大,動作一定要快。“
瞿剛聽到了沈豪說的話卻還像是沒聽懂一樣愣在原地,好幾秒之後才說道:“那副隊長你怎麽辦?”
沈豪似乎有一點不耐煩,沒好氣地說道:“趕緊的,你就別管那麽多了。”說完將小女孩從廢墟裡抱了出來,示意瞿剛轉過身去。小心地將小女孩搭在瞿剛的背上。
這時小女孩才哭出聲來。
看著瞿剛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黑煙中,他也將老人背了起來。身上防護裝備負載的重量加上老人的重量已經讓沈豪有一些難以招架了。他只能艱難地彎著腰,咬著牙一步一步地向外挪動著。面罩裡的他的臉上每個已經毛孔都在向外冒著汗。剩余的小隊成員已經前往了更高的樓層做著最後的搜索。他一個人在濃煙中嘗試著分辨方向。憑借著腦海中來時的記憶尋找著出路。不同的是現在的火仿佛更大了一些,能見度也還在不斷降低著。
很快瞿剛就背著小女孩小跑著氣喘籲籲地從單元出口衝了出來,將女孩交給了樓下外圍接應的人員。一個像是女孩母親的人努力從人群中掙脫了出來,突破了現場人員的封鎖。頭髮有那麽一絲凌亂,臉上還掛著幾道沒有完全乾涸的淚痕。撲到小女孩的面前,半跪在地上。將小女孩的頭攬進懷裡,嘴裡不斷地呢喃著什麽。小那邊還似乎也回過了味兒了,哭得比剛才更猛烈了。
火勢蔓延得要比預計的快上很多,十樓的濃煙現在也已經很重了。沈豪小心注意著腳下的台階。他全身的肌肉都已經酸痛無比了,基本上就只靠著腿的骨骼被動地支撐著他和他身上背負著的一切。他很想停下來。哪怕是深吸一口氣,稍微緩一緩呢。可是他不能停,他的意識告訴著他自己只要停下可能就再也站不起來了。他在腦海裡回顧著他的一生,投身消防救援的這幾年的一幕幕。他似乎感受到了肩上的使命,作為一名消防員的使命。之前每一次他都能成功走出去,這一次他一定也可以。他心裡想著,動了動肩膀將背上的老人向上提了提。
遠處的天邊泛起了一絲魚肚白,雲江苑的火情已經得到了控制。只剩下了一些首尾的工作。消防車的周圍散落著疲憊了幾個小時的救援人員。瞿剛靠在了消防車的側邊,大口喘著粗氣。突然,暈倒在了地上。周圍的隊友圍了上來,將瞿剛和火場救出的別的傷員一並送上了救護車。
地面上隨處散落著灰燼,一些無家可歸的人或坐或躺,在一旁遠處的的草坪上為昨晚的劫後余生感到暗自慶幸。
電視台的轉播車也到達了小區的外圍,白色小巴車的門向後滑開。余妍扶著車門旁的扶手,一隻腳踩在黑色的踏板上。輕盈地從車上跳了下來。她的身上以及換好了一會兒直播要穿的職業小西裝。臉上的淡妝也難掩她的疲憊。她的同事們也拿著設備從車上下來,挑選著合適的位置。準備架設直播采訪的設備。
趁著短暫的空間余妍一邊拿著一個香蕉一邊吃著,一邊在在小區的草地邊轉悠著聽著周圍小區大媽們的議論。
只聽見一個大媽拉著旁邊一個類似打扮的人說道:“我給你說呀。謔,辛虧我一直都起得早,你知道的吧。”手上誇張地比劃著又接著提高了一點音量說道:“三點半,我一看這對面這房子怎麽這麽亮。那我肯定是有經驗的呀,趕忙拉著我家女兒女婿和老伴就往樓下跑呀。準備去樓下幫忙的呀,那時候消防車都還沒來你知道吧。後面那火就燒得老大了呀。”老阿姨的臉上表情不斷變化著,時而誇張,時而得意地笑著。“
“媽,你分明就是去看熱鬧的好伐。還說什麽幫忙。”旁邊坐在矮矮的裝飾牆上一個似乎是老阿姨女兒的年起女子無情地戳穿道。
一旁的別的阿姨們都隻好尷尬地笑著,一邊迎合著:“哦,真的嗎?”
大媽似乎是覺得臉上有一些掛不住又扭頭對著年輕女子接著說道:“哎喲~,你是不知道。你那個時候睡得跟死豬一樣,萬一對面樓的火燒過來了怎麽辦?都跟你說了老人家的話是有道理的好不啦。”
年輕的女子用手摸了摸自己散亂的頭髮,又看了看自己穿在腳上的拖鞋。沒有再接話,起身向自家的單元門走去。可能是因為在樓下坐著也沒什麽意思。畢竟火也已經撲滅了,也沒有殃及到自己家這棟樓。她便準備上樓去換套衣服,收拾一下還得去上班。
此時電視台拍攝的設備已經假設好了,便準備趁著還有一些淡淡的煙從樓頂飄出開始拍攝。余妍習慣性地接過話筒,臉上的表情切換了一下。便開始說起準備好的詞來。“
濱海支隊警察局重案組辦公室內
一抹陽光已經從窗外照了進來落在王嵐桌上的檔案袋上,電視裡正在播放著早間新聞。
電視裡主持人說道:“插播一條臨時消息,於今日凌晨發生於濱海區雲江苑的火災目前火已經全部撲滅。這次事件中僅有一人喪生,五人受傷。三名參與火場搜救工作的救援人員輕微燒傷。均已送往醫院接受救治。有關部門正在對事故發生的原因進行進一步的調查。”
電視前已經不知不覺圍上了一小圈人。自從半個月前的校園失蹤案結案以後,重案組最近的日子稍微變得清閑了一些。高傑站在後面,手裡端著咖啡說道:“喲,這不就是咱們陳局住的那個小區嗎?有一次辦完案我送他回去過。這樓看起來燒得可不輕呀。”
這些坐在一旁的王嵐自然不可能不知道這些,但是陳局平時一般很少去這套房子居住。盡管這套房子距離警局比他在老城區的房子還要近一些。他總抱怨那房子離海邊太近了,潮濕得很。一到下雨天全身骨頭哪哪都疼。她悠閑地半翹著二郎腿,搭在上面的一隻腳還不停晃悠著。享受這不用去外面出外勤的日子。
現在王嵐心裡最擔心的反而是應該如何應付這個周末她老媽給她安排的相親。雖然她才剛滿26歲,但是顯然她的爸媽在這件事上要比她積極得多。她心裡倒是覺得沒有必要怎麽著急,但是為了拗不過父母的一直嘮叨。她還是隻好勉為其難地答應了下來。這次據說又是給她安排了廣珠當地一個什麽公司的高管。這些在她眼裡其實都差不多,不過就是去走個流程罷了。這些年在重案組看過的大大小小的案子,大多數都離不開感情糾葛。她對愛情和婚姻的看法已經和初出校園時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或許有時候冷靜一些會是更好的選擇。
陳局笑呵呵地從走廊的盡頭走了過來,身上穿著他那件標志的黑色夾克。也不知道他已經穿了多少年了,反正自打王嵐來到警局工作以後他的外套就沒有離開過身邊。有時候在辦公室裡披在肩膀上,有時候外面熱一些他就拿著搭在手臂上。廣珠的天氣冬天不會太冷,穿著外套剛好合適不冷也不熱。
“喲,今天大早上的這麽熱鬧啊。怎麽樣,最近沒發生什麽事吧?”陳局一邊說著,一邊走過來將手搭在辦公室小隔間的隔板上。
“我就說嘛,這小區風水不好。誰住誰倒霉。這下市局消防我那些老朋友有得忙咯。”說完轉過了身向著走廊盡頭的局長的辦公室走去。
局長辦公室裡,陳海放下來手中的電話。臉色陰沉了下來,顯得有一些凝重。
“根據我們分析起火點應該是在門牌號為2002號公寓的一間臥室,目前還並不是不是很清楚起火的具體原因。但是我們認為火勢的發展一開始就很快,在很短的時間內就迅速在房間裡蔓延開來了。但是奇怪的是2002號房主臥發現的一具燒焦的骨骼顯示,火災當時房主並沒有任何想要離開房間的痕跡。 這也是我們把你們叫來的原因。“消防專家祁亮一邊說著,一邊爬著樓梯。稍微有一些喘氣。濱海支隊副支隊長痕檢專家王嵐和法醫黃語嫣跟在後面,仔細地聽著。面色有一些凝重。樓道上滿地都是火災後留下的灰燼,牆也被熏成了灰黑灰黑的顏色。
過了好一會兒,一行人來終於來到了20樓2號公寓的門口。大火之後門已經不見了,空蕩蕩的門框上拉著一條簡單的封鎖線。王嵐用手為黃語嫣將封鎖線高高提起。示意她先進去。黃語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微微點了點頭。將腳上套上了鞋套之後,一行人依次走進了被認為是起火點的臥室。一具被燒的只剩下灰黑色的骨架,靜靜地躺在房間中中間略微靠近臥室門口的地上。根據地上火燒出的痕跡,依稀還可以看出床的放在房間內的位置輪廓。雙人床對面的牆上顏色最深。看樣子似乎就是一開始的起火點。
王嵐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道:“死者應該是在床上睡夢中被活活燒死的,你說得沒錯。看樣子她沒有做出任何想要離開或是掙扎的動作。”
“我們討論過後認為,引起火災的原因應該是蠟燭一類的物品。從這裡開始,在碰到了一些易燃的物品像是窗簾之後蔓延到了整個房間。”祁亮一邊說著,一邊用指著那面正對著床的牆中間靠下的地方。
王嵐在祁亮剛說完就接著說道:“但火勢一開始的發展就已經相當快速了,現場應該有助燃劑之類的東西輔助吧。不太像是一起普通的火災。當然我們也不能完全排除是意外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