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間的湖面凝結一層白色的霧汽,耳邊隱隱聽見鶴鳴。
撐一支斷了半截的船槳,在平靜如鏡面的湖水之上敲出波瀾,再劃開,泛起漣漪。
白衣男子向前眺望,眼神漠然。
他攜一枝紅梅,衣衫輕飄飄揚起,身邊霧汽仿若飄雲,腳踩竹筏
容貌俊秀,一雙純黑眼眸無情,發絲掠過鼻梁,挑得他睫毛微動。
船槳在岸邊岩石上輕輕一點,竹筏便遊開許遠。
他向著,守門山去了。
關文越不僅是守門山的看山人,也是隸屬於山下月光湖的擺渡人。
他的身上有兩層契約結印,第一層是守門山的山神在沉睡之前為他親手布置的,第二層也是管轄月光湖的水官與他締結的契約。
若想解除這種合作類型的契約,必須雙方同意,才能舉行儀式。
而關文越每天要做的,便是鶴鳴聲起時晨起,於山中走一遭,在山頂向古神祈禱,之後再走一遭便可回到住所。
夕陽余暉將窗簾染黃時便是今日第二走。此時需要帶上附有驅妖效果的物件,於山間散步,呆上一個時辰,之後便徒步跋涉,至山頂,再次向那位無名的古神祈禱平安與健康。
夜間蟬鳴聲起,便要到那山腳湖邊的一間小涼亭裡,點起一盞暖黃色燈籠,就像是在黑夜間燃起一個小小的希望。
點燈後,關山越會在木舟上佇立許久,等待需要他揮動船槳的船客。
期間他可以活動,但不能離開太遠,以一棵種在路中間的大榕樹為界限。
等待兩個時辰,若沒有需要過湖的船客,則要在船頭再點一盞燈籠。若有,則要將這船客載至湖的對面,再回來。
只是,關文越一直沒有遇到過船客。
今天鶴鳴聲格外悠揚,他翻身下床。
洗漱乾淨,穿戴齊整,背上桃花木所製的弓箭,手拿一把銀色長劍,腰間垮一水袋,便出門巡山去了。
山間依舊如同往常,光影婆娑,樹林間冷意更盛,伴隨著來風,關山越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明日起,要加件外套了。
“下次得讓師傅帶件羽絨服來!不知道快遞能不能送到這裡呢。”
路上粗淺地巡視過,到達山頂,不用抬頭就能看見太陽。
向著光芒,燒一枝剛摘的梅,雙手合十,虔誠閉眼,口齒微動,緩緩吐出字句來。
“凡人關文越鬥膽仰望您,卑微請求您,
“給予我平安,給予我健康,
“您是偉大的存在,您是神明的化身。”
重複三遍後,他也沒再出聲。
站在原地冥想片刻,一走完流程,關文越便立即松懈下來,扭頭就走。
祈禱詞現在是越來越敷衍了,從七行兩句變成了三行兩句。關文越可是收到了師傅的肯定後才敢擅自改動,而且他每次一說到“鬥膽仰望您,卑微請求您”,心底都會伴有一陣輕微不適感。
雖然只是輕微,但是其存在還是令他無法忽視這一點。
我可是一個正兒八經二十一世紀的大學生啊!
怎麽還會說看起來那麽封建的話!
關文越心裡吐槽著身體還是沒停,迅速將剩下的工作做完,便回到他的那間小屋歇著。果然,無論他在什麽地方工作,他還是喜愛休閑時間。
不過他住的倒不是什麽茅草屋,是一間實實在在的自建房。
紅磚頭砌的牆,由水泥鋪的粗糙地面,
灰色棉布窗簾,一些刻有簡單花紋的家具。每樣物件看起來都十分老舊,除了一些後來關文越為了日子過得舒服點買的家具。 是一棟平平無奇的房子。
肚子餓了,隻好起身邊摸著肚子邊走進廚房。找了會東西準備一下後,用煎鍋隨便搞一個煎雞蛋,從冰箱裡拿出一瓶冰牛奶。這就是我的早餐,隨便對付一下算了。關文越挑著眉頭在心裡吐槽著自己
關文越每日重複著這生活,說不厭煩那是假的。
但卻又無可奈何,這畢竟是家裡傳承下來的工作,必須要繼承。
更何況在他見過神明的情況下,他不乾也得乾。更何況,關文越是家裡獨子。
早餐吃得很快,於是便出門去了山邊土路散步消食。這山裡沒有網絡,手機也沒什麽用,放在家裡已經很久沒有用了,也充不了電,估計已經關機了都。
由於站的位置高,關文越能清晰看見山腳。
山腳,那片原本只出現在夜晚的湖,在這個早晨出現了!
不遠處還飄散著一個白色的人影!
關山越讀了二十年的書,眼睛落下了毛病,近視雖然不算嚴重,但在日常中還是多少有些影響生活。
比如把地上蜷縮成一團的黑袋子看成蟑螂,怕了一晚上,結果打開窗戶風一吹就飄走了。
那團白色,他能確定那是人不是因為別的,而是發現那個白點乘著一抹墨綠在往前移動,便能猜到那是有人搖著船來了。
速度並不快,甚至看見他停下了,應該是在休息?從臥室床頭櫃摸出眼鏡的關山越眯著眼睛看著。
黑色長發,白皙皮膚,一身白衣, 還捏著船槳,劃得很是吃力的樣子。
不過當下最大的疑點是,這湖的出現!
這月光湖顧名思義,只有晚上才會出現。父親和水官都告訴他,月光湖性質特殊,若有船客定要上報,並且在行船過程中不要暴露自己的個人身份,盡量減少交流,按照指示將其送至目的地即可。
所以...來者何人?這湖又是怎麽回事?
關文越皺起眉毛。
這是他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
該怎麽辦?現在只有他自己。
思考片刻,他從床頭櫃的底部掏出一個木質口哨,用力一吹片刻後飛來一隻白鴿。將剛剛寫好的帶有求救意味的信扎在鴿腿上,喂食幾粒玉米後,抱著它走到室外放飛。
這是給師傅的,在某種程度上這算作遺書。
他回去找上父親留下的道袍,雖然很舊,而且拿出來時散發著一股霉味。但他清楚,這件道袍上有一條符咒,父親親口說的,這是用來保命的。
在不確定情況的時候,關文越決定還是要盡量做好充分準備。
腰間垮一柄銀製長劍,掛一枚護身符,袖中扎上一圈符紙,要用的時候就方便拿。沒有找到靴子,於是就著一雙白色球鞋穿了應付。
剛走到山腳的亭子旁,就發現對方已經將船停在岸邊。
關文越能看見對方一身白袍濕了不少,是一張生疏的面孔。他鼓了鼓勇氣,還是站了出去,朝著那邊大喊道:“來者何人?”
那人只是微微扭頭,眼神漠然地盯向說話的關文越這邊。似乎在確認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