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慘叫、哀嚎此起彼伏,白啟面帶不忍,轉身欲回,卻被小鋼炮拉住,邊跑邊安慰道:
“小啟別擔心,警察十分鍾就到,不會有事!咱們先躲起來!”
小鋼炮比白啟矮半頭,體型精瘦,手勁卻出奇大,拉著兩人一路向北。
片刻後,白啟耳中世界趨於靜謐,隻余身後烈烈風聲。
他知道黑影正在追來。
四周亂石叢生,樹影交錯,他將目光看向數米外山腰石階上,那裡一處岩洞正在夜色下散發著幽光。
白啟衝著小鋼炮喊道:
“七叔!咱們先躲進洞裡吧!!”
小鋼炮聞聲點頭,推著他兩走進岩洞。
“你兩走前面。”
白啟不疑有他,攙著吳傑亦步亦趨。
“轟隆隆!!”
巨大聲響傳來,白啟回身後發現洞口已被滾石覆蓋。
白啟借著縫隙微光,看著小鋼炮若隱若現的忙碌身影,木然呆立,眼眶不由濕潤起來。
吳傑將手機照明打開,不由分說拉著白啟向前走去。
洞內怪石嶙峋,牆壁粗糲斑駁,頂部參差倒掛著無數鍾乳石,如寒冬冰錐般,懸然欲墜。
廊道內水陸兩分,左側是凹凸不平的石板,右側潺潺溪水向深處流去。
“滴答。”
一滴水珠落在吳傑鼻尖,他瑟縮著打個寒顫,換隻手拿手機,啞聲道:
“這兒真冷!瞧著還陰森森的!”
白啟瞧他一眼,無奈道:
“你這花襯衫、大褲衩,不冷才怪呢!”
說完脫下外套,遞了過去。
吳傑用手指按壓鼻孔,使勁擤出灘鼻涕,接過外套,咧嘴道:
“不愧是好兄弟,就知道你不會讓二哥挨冷受凍!”
“我先暖和暖和,待會就還你。”
白啟望著外套上沾染的晶瑩鼻涕,偏移半步,急切道:
“我不用!我不冷!外套送你了!”
吳傑穿上外套,越發感動,轉身便要給他個熊抱:
“好兄弟!!”
白啟望著對方胸前鼻涕越來越近,聽著身側潺潺流水,深怕一腳踏空,固而越發不敢動,隻得閉上雙眼,緊咬牙關。
“咦?”
詫異聲傳來,白啟睜開雙眼,見吳傑楞然望向自己胸前。
他不禁低頭看去,白色玉墜正如呼吸般輪番閃爍著七彩光芒。
吳傑支吾道:
“這……”
“嘭!!”
巨石轟鳴,越來越多的光線照射進來。
白啟趕忙拉著吳傑向深處跑去,臨近轉角時他回望一眼。
洞口煙塵肆虐,黑影伸手輕拂,緩步朝洞內走來,離他不遠處,小鋼炮癱軟在地,生死不知。
吳傑喘著粗氣,望著前方岔口,左右不定道:
“我們往哪邊走?”
白啟迅速開口:
“走右邊!”
隨著深入,白啟胸前的白色玉墜愈加頻繁的閃爍起來。
他兒時曾進岩洞遊玩,知曉最深處有一段垂溪延伸洞外,叔叔阿姨告訴他,這叫天無絕人之路。
當時年幼,似懂非懂。
此情此境,方曉自然之道。
“天地常留一線,雖處絕境,亦可逢生。”
身後腳步聲愈加清晰,白啟卻從最初的焦急中掙脫出來,靈台一片清明。
腳步聲、喘息聲、溪流聲、水滴聲,甚至胸前隱隱散發的微弱“呼吸”,
白啟都聽得一清二楚。 …………
黑影站在岔路前,半步不動。
他略顯呆滯的望著右側,手腳顫栗,汗出如漿。
一團熾烈白光正從那兒噴薄而出,將他的身影全部籠罩。
他乾癟的臉上滿是淤青,左眼眶印有一圈黑印,頜下胡須只剩半邊,衣衫殘破,布滿灰塵,若是湊近些,還可聞到刺鼻異味。
可此時他卻毫不在意,目光緊盯著白光,嘴唇哆嗦:
“入道!?”
他的膝蓋酸軟,難以支撐,“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這一跪便如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他以為是“高人”法力壓製,難以自持的磕起頭來,“嘭嘭嘭”告饒道:
“晚輩楚人美誤闖仙府!打擾前輩修煉!還望前輩恕罪!!”
白光漸漸消散,四周一片寂靜。
楚人美壓下驚惶,恭敬道:
“多謝前輩!晚輩告退!!”
他雙手前撐,膝蓋著地,滑跪著向後慢慢退去。
剛退至十米,他便“咻”的跳起來,臉色血紅,劇烈的喘著粗氣。
他雙拳緊握,指甲嵌入掌心,神色陰沉:
這廢棄之地無半點靈氣!怎可能會有這等高人!
一想到先前的所作所為,他就面皮發燙,怒氣勃發!
隨即加速向右側岩洞衝去!!
…………
“喂!三弟!你醒醒!!”
吳傑使勁搖著白啟雙肩,略帶焦急道。
白啟慢悠悠醒轉,茫然道:
“怎麽了?”
見他沒事,吳傑長舒口氣:
“你剛才就這麽站著發呆!怎麽喊都不理我!!”
他又指向白啟胸前的白色玉墜,接著道:
“這塊玉墜還一直嗡嗡嗡叫個不停!你……”
話未說完,遠處傳來暗啞、惶恐的聲音:
“晚輩楚人美誤闖仙府!打擾前輩修煉!還望前輩恕罪!!”
喊聲將對話打斷,使兩人明白此時處境。
白啟默念“楚人美”,將名字記在心裡。
吳傑面色蒼白,緊咬銀牙:
“是那個怪人!娘的!咱們和他拚了吧!?”
自先前入定後,白啟似乎比以往更加沉穩:
“別慌!前方右側就是垂溪洞口,順流而下就能逃出去!”
兩人加快步伐,須臾而至。
凝目望去,洞口高約兩米,水流湍急,其內幽寂難測。
兩人望著洞口,一時難以抉擇。
白色玉墜再次劇烈顫動,白啟隻覺心臟有萬隻螞蟻在啃噬,他難以忍受,一把將玉墜抓在手心,疼痛立馬消失,可取而代之的卻是遍布全身的灼熱感!
此刻他再想松開,玉墜卻像是黏在手心,怎麽也辦不到了!
就在這時,身後風聲大作,楚人美飛奔而至,遠遠瞧見他兩,厲喝道:
“小子!看你還能逃到哪去!!”
白啟燥熱難耐,見追兵已至,拽住吳傑手臂,縱身跳入溪洞之中。
…………
“滴嗚……滴嗚……”
十余輛警車停靠街邊,數十位特警全副武裝維持秩序。
老五肉鋪前,一位三十歲左右,穿著深褐色夾克,靛青牛仔褲,內襯圓領衫上掛著一副墨鏡的男子正和劉叔站著交談。
他望著布滿菜葉、雞蛋的街道,又瞅瞅地上躺著的數十號人,試探道:
“你剛剛說,都是一個人乾的?”
劉叔右手捂著額頭,非常認真的點了點頭:
“沒錯。”
男子頓了頓,再次確認道:
“你們一百多人打一個,那人打翻你們五十多人,還跑掉了?”
一個漏風的聲音緊跟著響起:
“似增滴,緊管!那人增似窮熊及惡呀!!”
劉叔無奈轉頭:
“老五,你就消停點吧。”
五叔躺在他身側砧板上,一邊揉著腫脹的腮幫,一邊哼哼唧唧。
聽到劉叔說話,他瞪大牛眼,聲音從缺失的兩顆門牙間噴射而出:
“細奧聽?你也不比我哈到哪兒去!!”
“你哪哈是劉麒麟呀,分民是劉西牛!!”
青年警官適時打斷兩人,對著劉叔道:
“你詳細說說。”
劉叔便將對方衣著、語言、功夫,事無巨細陳述出來。
青年警官越聽,眉頭皺的越緊。
這時,遠處兩位特警朝這邊走來,其中一人肩上還扛著小鋼炮。
劉叔趕忙迎上,焦急道:
“他沒事吧!”
五叔也支撐著坐起身來。
特警道:
“沒事,他身體素質很好,只是暫時暈了過去。”
青年警官問道:
“那兩個少年呢?”
他並沒有詢問楚人美的下落,顯然不認為這兩位特警能找到他。
特警道:
“我們在岩洞內外仔細搜尋,只找到這位漢子。”
劉叔上前抓住特警手臂,急道:
“怎麽會!還有兩個孩子呢!!”
特警搖搖頭,表示並未發現。
劉叔頹喪的垂下手臂。
另一位肩上背著小鋼炮的特警欲言又止,青年警官看在眼裡,問道:
“你有話說?”
特警斟酌片刻, 猶豫道:
“有件怪事。”
“第一次去岩洞時,我看到山坡東面有垂溪順流而下。”
“可第二次再去,那段垂溪居然消失了!一點水跡也沒有!土地龜裂,乾燥的不像話!”
“本想著可能是自己眼花,可昨夜明明才下過一場雨呀!”
劉叔十分震驚:
“怎麽會!那裡的垂溪是從岩洞中流出,數百年來從未乾涸過!”
青年警官不以為意,他以手支頜,皺眉凝思。
巷子裡傳來喧鬧聲,街道上的人群慌亂的向著兩側散開。
一位老婆婆領頭,帶著三個水桶大車從巷內衝出。
桶內黃白之物堆積,偶爾顛簸出來,散發出一股惡臭味。
老婆婆手中拿著大舀子,使勁揮舞,高喊道:
“那個老棺材呢!老婆子今天非叫他好看!!”
劉叔眼角直跳,先看了眼胸前沾染的蛋液,而後衝對方喊道:
“吳婆!那個惡徒早跑了!大家散了!散了啊!”
吳婆罵罵咧咧的將舀子扔進糞桶,又濺出些許汙穢。
青年警官思慮停當,囑咐劉叔道:
“若是那兩個少年回來,記得讓他們來找我。”
劉叔十分擔心白啟,聞言點頭道:
“好的,去哪找你?”
青年警官將墨鏡戴上,轉身便走:
“附近警察局,就說找秦警官。”
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秦警官喃喃自語:
“居然是界外之人,可又為何而來呢?看來得盡快上報聯盟總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