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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宮之上》第1章 兄弟
  陰雲蔽日,天地晦暗。

  峽谷裡一片狼藉,到處充斥著殘肢斷骸,屬獸、亦屬人。

  寒風自密林處呼嘯而至,鳴起陣陣嗚咽,卻吹不散這空氣中凝結的血氣。

  密林之中靜謐無聲,似乎往日裡氣焰囂張的凶獸都被扼住了喉嚨!

  亦或者,它們早已被屠戮殆盡。

  一水之隔的河道處,撕裂的喊殺聲卻從未停息!

  巨大的火焰此起彼伏,驅散了頭頂的烏雲;

  腥臭的毒液四處飛濺,玷染了腳下的清流。

  英雄鏖戰、惡龍咆哮。

  在這腥風血雨之時,不遠處流水泛起陣陣漣漪,一雙穿著布鞋的腳從河道草叢中邁步而出!

  “啪嗒、啪嗒。”

  腳步向著廝殺處緩慢前行,布鞋上的血漬很快被衝洗乾淨。

  這時,腳步的主人身形微頓,將視線投射至腳邊。

  他暗暗皺眉,左手不自覺握緊劍鞘。

  不知是布鞋被暈染成深褐色,還是……

  腳邊的那三具殘屍。

  視線前方,一隻螃蟹正從草叢裡迎面鑽出,他加快兩步,長劍出鞘!緊接著身形便如風般消散!

  再出現時,此人已在前方十丈開外,烈烈強風繚繞在身側,經久不息。

  而那隻螃蟹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

  猩紅的披風獵獵作響,腦後一綹長發隨風擺動,他將長劍揮動,移至胸前,口中喃喃低語道:

  “殺人是種惡習,但我似乎戒不掉了。”

  猛烈的氣流向劍刃處匯集,而後一股更強大的颶風隨著長劍所指,向前方疾行而去!

  “呼……”

  衰敗的枯草被卷上空中,水流被切割成兩段。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披風男木然呆立,似是不可置信!

  而屠殺惡龍的五位“英雄”,自始至終都沒有理睬身後,一心圍攻惡龍。

  霎時,一杆金黃色的大旗從天而降,扎在“英雄”前方,一位穿著殘破盔甲,滿臉血汙的將軍瞬間持槍而至!

  “咻……”

  金光一閃,持槍將軍身影消失!

  緊接著,披風男便看見五條白線在自己眼前亮起,恍惚的眉眼立馬被灼灼烈焰取代!

  他調整身形,正要疾風而上,余光卻忽然瞥見一隻細嫩的手指從天而降,無法阻擋,隨後視野中的一切事物便都被黑暗所吞噬!

  …………

  “臥槽!”

  一聲“國粹”在嘈雜的大廳中響起,卻隻讓周圍兩三人側目,待發現出聲之人是位二十歲左右的男生時,便不約而同轉回頭去,不再理會。

  男生穿著短袖花襯衫,下身搭配短褲、涼拖,妥妥夏日標配。

  此時他正臉色漲紅的站在電腦前,一臉不可思議,而後似想到什麽,趕忙啟動電腦屏幕,可入目所及的卻早已是黑白畫面。

  他頹然呆坐,不說不動。

  身後穿著白體恤的男生使勁拽了拽他,奇怪道:

  “二弟,至於嗎?一局遊戲罷了。”

  聽到白體恤男生的話,花襯衫男生終於回過神來,憤憤道:

  “老大!你至於嗎!有什麽不能好好說的!非要搞這一出!你知道五條白線意味著什麽嗎!!!”

  白體恤男生聞言,一臉無奈道:

  “我倒是想好好說,喊了幾遍你們都不理我!”說著轉頭看向另一邊,“三弟就不像你這樣。”

  “三弟”聽了他兩對話,

轉頭看來,只見雖是夏日,他卻穿著一身黑色長款運動套裝,並將領子立起,遮住脖頸,連衣帽扣在頭上。  他臉色泛白,額頭上正浮現出細密的汗珠,卻始終不肯將外套敞開。

  此刻他還未說話,那花襯衫男生好似又找到個宣泄的口子,滿臉嫌棄道:

  “別提三弟,虧他跟殺神同名,連我都帶不動!”

  …………

  白體恤男生名叫秦澤言,是帝京大學生物系大二學生,蘇省理科狀元,在全國第一的帝京大學中,也屬超級學霸。

  家庭背景更是深不可測,據說長輩是高層當權派。

  他戴著黑框眼鏡,穿著黑皮鞋,黑西褲,白襯衫,氣質溫潤,星眸皓齒,雙唇薄而紅潤。

  學習好、長相佳、背景深厚、前途無量,這就是外人給他貼的標簽。

  而對於同宿舍的另外兩人,他卻有個巨大“缺點”!

  那就是不玩遊戲!

  花襯衫男生名叫吳傑,十足的學渣,據說高考不理想,是家人托關系,才進了帝京大學號稱全系只有一個教授、一個學生的考古系。

  他留著短平頭,方面闊口,濃眉大眼,肩寬背厚,若是生在古代,必然是一位威風凜凜的大將軍!

  最後一位穿著運動套裝的男生,名叫白啟,是帝京大學法律系大二學生,他身材勻稱,面部輪廓棱角分明,雖是單眼皮,眼睛卻大而有神,仿佛蘊藏星河。

  他們都是帝京大學分宿舍時,各系剩下來的,而後組在一起,所以宿舍雖是四人間,卻隻住著三人。

  經過大一的感情摩擦後,三人迅速了解,大二剛開學三人便拜關公、燒黃紙,結為異姓兄弟。

  …………

  大學城附近的隨緣網吧中。

  屏幕恢復色彩,吳傑正要握緊鼠標,一位保潔阿姨從他身側探過頭來,粗聲道:“這水瓶……”

  吳傑瞧瞧手邊早已喝完的百事可樂,擺擺手示意拿走。

  保潔阿姨卻不著急,撇撇嘴,道:

  “真菜!”

  說完迤迤然拿起瓶子走遠了。

  白啟適時補刀,自責道:

  “確實是我不好,隻拿了二十多個人頭,沒有帶你這1-13的風男勝利,都是我太菜。”

  本想看他吃癟,不料吳傑一本正經點頭,大方道:

  “算啦!我原諒你啦!”

  白啟齜牙咧嘴,驚歎道:

  “好家夥,你聽不懂正反話呀!”

  吳傑撇撇嘴,斜瞅著白啟,不屑道:

  “我什麽水平你不知道?可不就是你的問題。”

  白啟樂不可支:

  “好好好!下把我玩盲仔,住在中路!一定能帶你飛!”

  秦澤言很少來網吧,這時才說出此行目的:

  “可歇歇吧!你兩真行,大課說翹就翹,手機還打不通。”接著轉頭對白啟道:

  “教導主任找你,說是家裡的事,那邊聯系不上,就把電話打到教務處了,你過去一趟吧。”

  聽說是家事,白啟不再耽擱,立馬切換桌面,點擊結帳下機,和兩人告別一聲,便向外走去。

  吳傑見白啟走後,本想再秀一會兒,恰巧“叮”一聲,短信進來,他看了一眼後,立即興奮的點擊投降,不待結果出現,便匆匆從口袋中拿出身份證向樓下走去。

  秦澤言眼神犀利,一掃之下發現吳傑手中的身份證頭像竟是自己,追問下才知,吳傑自己的身份證兩天前丟失,正在補辦,目前上網只能用他的,而秦澤言一心撲在學習上,從不娛樂,倒是解了吳傑的燃眉之急。

  秦澤言待他下機結帳後正欲要回,吳傑卻眼珠一轉,迅速把身份證揣進口袋,拔腿就跑,待跑至十米開外後才對他大聲道:

  “身份證明天給你!我現在去見女神,今晚可能有大用!”

  說完便一邊哼著歌一邊越走越遠,隻留秦澤言呆立原地。

  而他周圍的男生們則用無比羨慕的眼神望著吳傑消逝的背影,偶有微風送至的歌聲。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二樓,保潔阿姨正在收拾剛剛結帳的兩台機子。

  其中一台卡在遊戲中,右上角1-13的戰績非常醒目,定格畫面上,同隊玩家紛紛舌燦蓮花:

  “不愧是快樂風男,輸贏是次要的,快樂是永恆的!”

  “剛剛那一波對面明顯開大龍,亞索你為什麽還去野區刷野,全場零支援就算了,團戰也不參加,你經濟都是第一的,還刷什麽經濟!!”

  “亞索,祝你全家康健!!”

  保潔阿姨搖搖頭,長按開機鍵將電腦關閉,待收拾好之後便準備打掃另一台。

  可看去之後,卻是微微一怔。

  她將手指在鍵盤、鼠標上輕輕一抹,湊近眼前細看,才發現居然纖塵不染。

  …………

  夜沉星海,悄然生寂。

  天地被雨水籠罩,淅淅瀝瀝唱個不停。

  道路四周一片陰鬱,隻余遠處一座二層小樓燈光微漏。

  “叮鈴鈴~叮鈴鈴~”

  喧鬧的鈴聲自樓內傳出,又轉瞬消逝在雨夜之中。

  十余秒後,一雙白手套被丟進垃圾桶中,而後一隻白皙修長的手指伸進藍色運動服口袋裡將手機拿出,待看清來電人後,便接通電話。

  “三弟呀!我失戀了!你在哪裡呢!嗝~”

  哀嚎聲透過手機充斥房間,白啟不自覺將手機拿遠,並捂住口鼻,仿佛酒味正順著聲音侵襲而來。

  “我在家呢,你喝了多少酒?”

  一提喝酒,電話那頭沉寂數秒,一頓翻找。

  “對!酒呢!我的酒呢!”接著更大的哀嚎聲傳來。

  “沒酒啦!又喝完啦!我要去買酒!”

  而後電話裡叮鈴東隆的響聲此起彼伏,並傳來另一個人的聲音。

  “二弟,都熄燈了!別喝了!”

  一番掙扎後,好似是拉扯累了,接著徹底安靜下來。

  白啟拿著手機,久久未掛,實也是擔心吳傑。

  一個溫潤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三弟。”

  白啟聽見聲音,立馬問道:

  “大哥,二哥還好嗎?”

  秦澤言坐在床鋪邊上,向內望了望,低聲道:

  “沒事兒,他在床鋪上躺著呢。”而後接著問道:

  “三弟,你怎麽回家了?”

  白啟沉默一會兒,電話那邊也不著急,耐心等待。

  “我外公去世了,警察將他送往醫院,但後續手續必須親屬才能辦,所以我得回去處理一下。”

  “怎麽會!?”秦澤言十分震驚,今年春節後他還曾見過那位身材高大,精神矍鑠的老人,而現在才過去兩個多月。

  秦澤言壓下情緒,果斷道:

  “我能幫上什麽忙!”

  白啟還未說話,電話裡便被更大的哀嚎聲所佔據,接著粗豪刺耳的聲音傳了過來:

  “什麽!?怎麽會這樣!?”

  未幾,便再次沉寂下去,而後秦澤言低聲道:

  “三弟,節哀順變。”接著似是不放心,又補充道:

  “既然我們拜了關公,結為兄弟,那麽出了事情就不要想著一個人承擔,有什麽你做不到的,我們一起想辦法!”

  白啟無聲的點了點頭,輕聲問道:

  “二哥怎麽樣了?”

  秦澤言歎了口氣,安慰道:

  “沒事兒,他睡著了。”

  原來吳傑剛才壓住酒勁,躺在床上聽著兩人對話,待聽到白啟外公去世,一時激動,連連哀嚎,隻兩聲,酒氣便瞬間上湧,立時昏睡過去。

  白啟掛了電話,呆坐在鋪了白布的沙發上,任由思緒翻飛。

  他自小跟著外公長大,從未見過父母,說不好奇、不想念那都是假的,畢竟人人都有父母,可他自己卻沒有。

  之前的十幾年,他能壓下好奇與思念,全因外公待他很好,而外公年齡也大了,他不想讓外公擔心。

  如今卻沒想到,這麽快,自己便成了孤身一人。

  “叮咚~支付寶到帳十萬元。”

  思緒被拉回現實,白啟翻出手機查看。

  不一會兒,便找到轉帳信息,只見頭像上是一位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他穿著白襯衫,此時正坐在書桌前,手裡拿著本《物種起源》,面對鏡頭開心的笑著。

  下方名字寫著“秦澤言”。

  白啟輕輕呼出口氣,將身體癱靠在沙發上,而後扯出身後白布,將自己蓋在下面,緩緩閉上雙眼,細語呢喃道:

  “有你們真好。”

  …………

  翌日,正午時分。

  白啟拖著疲憊的身體,從醫院回來。

  遠遠的他就瞧見院門口坐著一位穿著短褲襯衫,身材健碩的男生。

  瞧見白啟,男生將背包丟在地上,大步跑過來,一臉擔憂:

  “一大早過來沒瞧見你人,擔心壞了,又不敢四處去找,只能先在門口等著,你沒事兒吧?”

  白啟瞧著他憔悴的眉眼,一股暖流向心中流淌,他輕聲解釋:

  “二哥,沒事兒,去了趟醫院辦出院手續。”

  吳傑舒了口氣,緊接著又皺眉道:

  “春節開學時外公還送你到學校,老人家看起來精神很好,怎麽突然就走了呢?醫生和警察那邊怎麽說?”

  白啟其實也不太理解,據警察敘述,外公是在公園湖邊被晨練的路人發現,報警之後就急忙送往醫院。

  他本想著外公可能是和人發生糾紛,可今早見了遺體,發現全身無半點傷痕,要求屍檢後,也沒發現暗傷,那麽醫學方面只能定性為猝死。

  白啟一邊向院子裡走,一邊轉頭:

  “醫院說是猝死,我讓重新檢查後,確實沒有可疑痕跡。”

  吳傑拎起背包跟在旁邊,皺眉不語,在他想來,以白啟的頭腦都想不通,那麽就確實不會有任何問題。

  白啟取出鑰匙和濕巾,把濕巾攤在左手掌心,擦拭把手,而後將鑰匙插入鎖孔,輕扭把手,啪嗒一聲,房門應聲而開。

  白啟轉頭對吳傑說道:

  “你先在客廳坐會,我去收拾些東西,一會出去吃飯。”

  吳傑卻不是能閑的下來的人,他把包丟向沙發便嚷嚷著要一起幫忙。

  白啟知道他性格,也不客氣,帶著他擰開書房的門:

  “明早火化需要準備一些我外公生前喜愛之物,一起燒了寄過去,我去整理那些收藏品。”說著一指牆壁邊的花梨木書架,吩咐道:

  “書籍就交給你了。”

  吳傑點點頭,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便提著紙箱向書架走去。

  書架七列六層,滿滿當當鋪滿書籍,看著窗明幾淨,顯然經常擦拭。

  吳傑打開櫃門,隨手取出一本書,只見上面寫著《諸真聖胎神用功》,便將此書放入紙箱, 而後再取一本,卻是寫著《胎息經》,他按捺不住好奇隨手翻開一頁,只見上面寫著:

  “氣入身來為之生,神去離形為之死。”

  “知神氣可以長生,固守虛無以養神氣。”

  “若欲長生,神氣相注。”

  吳傑不明所以,將書扔進紙箱,而後取出一本又一本,竟然全是類似書籍,他忍不住轉頭,揚了揚手中書籍,向白啟問道:

  “外公收藏的怎麽都是這些書籍,難道外公還是位武林高手?”

  白啟正擦拭著一件楠木雕像,聞言手也不停:

  “自我記事起,外公就每天早上去公園練氣功。”

  吳傑自小癡迷武功,十歲時央求父親攜其前往武當山學藝,當被爺爺知道後,吊起來一頓好打,聽聞白啟外公練氣功,頓時來了興致。

  他放下書,顛顛的跑到白啟身邊,好奇問道:

  “外公能以氣擊人嗎?是否可以隔空取物?”

  白啟細細思量,好像確實沒有見過,便搖頭道:

  “不曾見過。”

  聽到此話,吳傑興致驟減,怏怏的靠在書桌上。

  白啟皺眉片刻,似是回憶外公以前說過的話:

  “不過外公有次在電視上看見一位姓馬的氣功大師和人比武,當時曾搖頭點評到,“練氣和煉體擂台相搏,殊為不智。””

  吳傑想了想,便知道說的是哪回事了,當即直起身來,擺個拳架笑道:

  “來!騙!來!偷襲!”

  白啟被他這麽一攪,心中陰霾散去幾分,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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