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河穿過陵江城,初春多有雨珠,絲絲涼氣彌漫在熙攘的人流中,來往商旅交談聲絡繹,兩岸商鋪鱗次櫛比,一塊塊被雨水洗滌過的青石板,直至蔓延到視野的盡頭。
遠處官道上急速奔騰著各類載貨妖獸,密集的踩踏聲不斷響起,沙石飛爍帶起煙塵陣陣。
楚辭透過雕窗,看著眼前不斷倒退的景象,眸中閃過一抹詫異。
不同於記憶中零碎的印象,身臨古城,更能切身體會到大乾的繁盛。
陵江作為祁洲都省,交壤荒域,自古偏僻之地,繁華如此。
馬車緩慢穿行在城中,不時有身穿製式鎧甲、手持靈幡的巡城司曲將路過。
曲將外放的神識,頻頻引來周邊修者不耐的眼神。
牽引車頭的英招雄壯非凡,棕櫚色身軀挺拔,鼻息呼出的氣流如帶火花,隨著馬蹄邁過街面,沉重的踩踏聲厚重感十足。
英招行過的街面承受的重量逾千斤,青石板卻並未有裂紋顯現。
楚辭有些訝異於鋪設這道路的材料。
稍做思量,他便輕輕搖了搖頭。
這方世界各類材料的強度,不是前世的金屬可以比擬的。
鑄造兵器的強度,更是要承受住以武入道強者們崩山裂石的力量。
仙武共存,仙為尊。
武者品級名稱和修行者有所不同,但都分為九個。
從低至高,九品入門,一品圓滿。
比起靠著極致開發肉身的潛能,唯堅不催的武者。
大乾皇朝有資質的人,更願意踏入仙門。
儒家書生意氣可抵千軍。
正一天師驅風喚雨。
佛門高僧一指降龍。
萬千仙法匯聚六合,青史於世間。
朝遊北海。
始知我命,不由天。
...
...
大乾皇朝發展至今,修行者龐然偉力的加持下,生產力空前。
《大乾:萬歷志》記載,“穆宗二十五年,中央皇朝成立撫獸司,掌管馴服妖獸之職。”
距今已余一百五十七年。
馴服靈智尚未完全開啟的妖獸,帶給天下人極大的便利。
上至遠距離行駛的座駕,戰爭中帶頭破陣的攻城巨獸。
下至民間通用的載貨、耕耘田產的妖獸。
百年來,妖獸產業發展的十分完善,已融於大乾的各個方面。
這隻英招血統不純,沒有神話故事中背生雙翼的英姿,但也花費楚辭足足兩百枚靈晶。
當然,
是從蘇富婆那得來的意外之財。
車廂內裝飾雅致,縷縷幽香自香爐彌漫開來,名貴古琴、檀木茶案、紋繡著仙子圖的屏風俱有。
男女隔著桌案相對而坐,蘇淺淺絲毫不掩蓋臉上的嫌棄之色:“怎麽,沒進過城?”
楚辭收回視線,向對面的嬌憨少女瞧上數息,他表情逐漸變得古怪。
在劍宗附近的山脈穿梭兩天,這才來到陵江城。
出門沒多久,裸足小道姑就醒過來了。
不同於往日被自己欺負過後的羞憤。
這次的她很平靜。安靜的趴在自己背上,一路上都不怎麽說話。
她甚至沒顧及男女之間的授受不親,搓衣板就這麽咯著自己,白膩膩的裸足隨著自己奔波在山間,一蕩一蕩。
好幾次楚辭回過頭去,都能看到那雙略帶狡黠的眼眸。
說給她穿上鞋吧,她還不樂意。
就這麽掛在自己身上。
直到進城後,這才沒賴在背後。
“你好像不擔心自己的現狀?”楚辭略有些好奇的問道。
蘇淺淺隨意靠在軟榻上,道袍松松垮垮包裹住嬌軀,玉手捏著瓷杯不斷擺弄,睨了對面的男子一眼,聲線平淡:“擔心又有什麽用?”
“也是,你是神闕首席當然不用擔心。”
楚辭略一挑眉,“時間拖的越久,宗門遲早會發現你失蹤的。”
眼眸中閃過一抹狡黠,蘇淺淺輕哼道:“所以,你帶著我純屬浪費時間。”
她忽然撐起身子,隔著桌案湊到楚辭臉前,話語幽幽:“你,不敢對我做什麽。”
少女飄忽的體香很是好聞,如絲綢一般細膩柔和,近距離看著這張精致絕倫的小臉,楚辭勾了勾唇角:
“有道理。”
蘇淺淺笑了笑:“我沒說錯吧?”
晨光透過雕窗照在她的小臉上,得意的神色嘲諷拉滿。
楚辭斜倚身子靠向軟榻,沉默稍許。
“怎麽不說話了?”
蘇淺淺一邊說著,一邊將玉腿搭上了桌案。
見他還是不搭理,她悄悄緊住藏在桌下的手。
隱約能感覺到源炁的波動。
就快了...
車廂內一時安靜下來。
英招腳蹄緩慢邁動,馬車平穩的行走在青石路面上
行至城區中心地帶。
一座巍峨的行宮出現在道路的盡頭。
莊嚴肅穆的邊牆延綿數裡。
閣樓間可見數百弟子穿梭的身影。
湛金牌匾上龍飛鳳舞地題著三個大字“禦靈宗”。
巨大的石門前,身穿紫色華袍的弟子攔住了馬車的去路。
“足下來我禦靈宗,所為何事?”
“砰”的聲悶響,一小袋裝滿靈晶的布袋從窗口拋入弟子懷中,感受著袋子的分量,紫袍弟子神色一喜。
紫袍弟子下意識四下環顧一周,這才開口道:“仙長有何吩咐?”
楚辭打開雕窗,對他和善一笑:“我此來交予費用,不日將前往臨淵閣。”
紫袍弟子聽的拉下了臉,不耐煩的擺擺手,就聽對方繼續說道:“這是勞煩閣下的一點心意,交完費用,余下的部分你收下吧。”
“好好好,仙長這邊請。”
見有好處,紫袍弟子頓時露出諂媚的笑,收起布袋,牽引英招向西行去,一路上態度和善, www.uukanshu.net 打探個不停。
迎著他略顯幽怨的眼神,楚辭關上雕窗,頓時隔絕了聒噪,閉上眼眸安然靠在軟榻上。
看了看自己腰間的鹿皮小荷包空蕩蕩的,蘇淺淺撇了撇嘴。
不多時馬車來到西門,紫袍弟子小跑向側殿,一會功夫就折返回來,敲響窗戶,將一枚形似靈幡的信物遞交給楚辭。
“仙長,事情已辦妥,您隨時可以去往臨淵閣。”
“嗯。”
見他停留在窗邊半響不走,楚辭偏過頭,稍有些疑惑地問道:“閣下還有事?”
紫袍弟子撓撓頭,略微湊近了點,“仙長出手可真大方,我這做小弟的,也該有所表示,”頓了頓,這才小聲說道:“此去臨淵閣路途一天足夠,但仙長切記,一定要避開藏靈峰。”
說即此處,他露出惶恐的神色。
“我禦靈宗正在那邊有所行動,咳...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反正仙長千萬別去那邊。”
紫袍弟子的神情不似作假,說完後仍有股心有余悸的感覺。
楚辭輕輕頷首。
見紫袍弟子離去,他指尖凝聚起源炁,按在英招背上,運轉一圈,英招似得到指令般,調轉車頭朝著東城外行駛而去。
回道車廂內,他繼續闔上眼簾閉目養神。
蘇淺淺看向對面悠悠然的男子,神色透著不解。
臨淵閣這地方她知道,一個松散的宗門。
正道六宗禦靈宗的下屬組織。
其內成員身份混雜。
這登徒子不應該先解決她的事,這會去臨淵閣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