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直覺仿佛都異常敏銳,在看到尤利塔晦暗閃躲面容的時候,術決便順著心中那股不好的預感想到了維米爾。
只是現在畢竟不是開口質詢的時候,術決腳下的巨獸在被鎖鏈腐蝕的時候開始了猛烈的掙扎。
術決隻好抓住一旁的黃金骨刺讓自己不至於從高大巨獸的背上掉下去。
數百根鎖鏈仿佛在巨獸血肉裡攪動了一陣,而後轟然扯出,黃金色的鮮血順著鎖鏈的扯出旭旭直流。
金色巨獸巨大的口器張開,發出慘烈的嘎吱聲,被術決拿下一顆本源晶體,巨獸擁有的力量仿佛削弱了很多,每次揮動手臂或者抬動巨大的頭顱就像是抽幹了自己所有的力氣。
抓在骨刺上的術決冷哼,誰叫你貪心,總是亂吃!現在變得這麽大,恐怕連逃跑都難了。
仿佛嗅到了死亡的氣息,金色巨獸竟是在某一刻開始猛烈的蠕動巨嘴。
數不清楚的黃金巨牙在晃動和嘴巴的蠕動下奏響一種仿佛能攪碎金石的聲音,空氣中原本就濃鬱到極點的金屬氣息轟然加重。
黃金色的空氣炮在巨獸的口器上聚集,金色沙礫空氣炮在巨獸失去理智的求生本能下狂亂轟響。
尤利塔冷冷得看了一眼面前的黃金巨獸,她今天的心情同樣因為某件事而變得異常糟糕。
淡綠色瞳孔中四顆有著七顆凸節的光環明滅律動,律動的頻率仿佛在某一刻急促湧動到達了某個極點。
仿若乾涸沙啞到極致的音波從尤利塔的雙瞳中震鳴而出,數百根狂舞的鎖鏈在那股震鳴聲擴散之後鏽蝕的痕跡逐漸被一股火焰燒灼的煙氣覆蓋。
鏽蝕的鎖鏈仿佛在這一刻開始了升華,鏽蝕的氣息被燒焦般的灰燼氣息所覆蓋,宛如一條條燒乾的樹枝,晃蕩扭動間散落大片的灰塵。
賦魂-灰燼鎖鏈!
數百根灰燼鎖鏈甩動鏈條,朝著巨獸的腦袋抽去,黃金空氣炮卷動的空氣亂流在接觸灰燼鎖鏈的刹那仿佛被抽去了靈魂,黃金的色澤忽地轉變為灰白。
趴在巨獸背上離巨獸嘴巴最近的術決感受最深,巨獸卷動的黃金沙礫在接觸灰燼鎖鏈後仿佛被某種極度狂熱的能量燒幹了沙礫中的物質變成了金屬死屍。
術決震驚得看著那些帶著毀滅氣息的灰白鎖鏈,艱難得呼吸著因為高溫而變得難以吸入的燥熱空氣,心中對那個一刻離不開酒壺的尤利塔有了新的認知。
灰燼鎖鏈下的巨獸儼然毫無反抗能力,翻飛間就將巨獸嘴巴前凝聚的空氣炮打掉,隨之而來的是灰燼鎖鏈的捆縛。
好在尤利塔還沒有失去理智到把術決一起消滅的地步,捆縛的鎖鏈繞開了術決所在的部位。
捆縛的灰燼鎖鏈在接觸巨獸的時候,術決可以明顯感應到腳下的黃金巨獸身體在緩慢的失去活力,黃金色的表皮在灰燼鎖鏈的燒灼下同樣變得灰白。
僅僅幾分鍾黃金巨獸便似是沒了氣息,轟隆隆倒在沙地上。
尤利塔帶著身旁的兜帽少年跳躍到術決所在的骨刺旁,術決這才看清楚尤利塔身旁那個少年的服飾。
淡藍色的袍服柔順光滑得貼在少年始終高挺著的胸膛上,袍服的下擺精細的鑲著深藍紋路的格子邊。
少年仿若無人得從術決身旁走過,兜帽下的視線凝聚在術決身後的骨刺上。
少年走過術決身旁的瞬間,落地的尤利塔飽滿得胸膛忽地劇烈起伏,斷續得輕咳聲傳出,似乎受了不輕的傷。
術決趕忙走上前去攙扶住搖搖晃晃的尤利塔,尤利塔咳了一陣,又緊呼吸了幾下似乎有些好轉,推開了攙扶的術決,笑著說道:
“沒事,這傷已經很久了,要不是強行動用賦魂,或許它還不會爆發出來。”
術決微微放下心,望向那個看上去比自己還要年輕的藍袍少年。
藍袍少年站在骨刺前方,仿佛冬日裂開冰霜的嘶啞聲音突兀從少年袖間傳來,一根與少年相同長度的冰刀在那個少年手中浮現,冰刀爆出一片寒芒斬斷了巨獸背上的骨刺,露出骨刺下流動著光芒的金色晶石。
術決看著少年挺立著傲慢胸膛的背影,這人似乎一點兒也沒有回過頭來關心一下將他帶到這裡的尤利塔的意思,自顧自得將鑲嵌在骨刺根部的金色晶體拿在手中把玩。
術決心中冒起一股無名怒火,性子直的他自然藏不住心思,怒意顯現在臉龐。
似是察覺到術決的怒意,藍袍少年轉過頭來看向術決,兜帽下的面龐似是微微笑了笑道:
“你似乎很在意我的護衛?”
沒等術決答話,少年扭回頭繼續說道:
“尤利塔的家族是伯魯諾斯家族的下屬家族,她為我做這些自然是應該的。”
術決眼睛中光芒閃爍,雖然不明白下屬家族是什麽意思,只是隱隱感覺到眼前這個少年身份的不一般。
“奧對了...”
少年好像是想到了什麽,轉頭面向術決說道:
“你既然認識尤利塔,那應該也認識維米爾吧。”
術決一愣,心裡繚繞的那股不安立即濃鬱起來,他忍不住問道:
“維米爾怎麽了?”
話還沒說完,術決便是感覺到空氣中浮現一抹冰冷,下意識將手臂格擋在臉頰上。
彭!
迎面射來的冰錐驚險得撞進術決的雙臂上發出一聲彭響,術決整個身形都被冰錐那股旋轉的大力撞的後退了好幾步。
困獸一般的呐喊聲響起,術決使出全身力氣將夾在雙臂之間旋轉的冰錐微微偏轉方向,而後偏轉過頭,冰錐帶著寒芒朝著耳後的空間疾射而去。
將冰錐硬頂著偏轉軌跡後,術決虛弱得趴倒在已經變成灰色的巨獸背上,急促的呼吸著空氣,術決抬起疲憊的頭顱看向面前把玩著紫金晶體的少年,連番的生死境遇已讓術決的體力透支到近乎枯竭,但術決還是用著沙啞的嗓音堅定的問道:
“維米爾怎麽了?”
“哦?”
那個看起來身形比術決小上不少的藍袍少年將金色晶體上的視線移開,看向術決的面龐,似是有些驚訝他的一記冰錐竟然沒有將術決的腦袋洞穿,手指微動,空氣中森冷寒意凝聚,又一根閃著寒光的冰刺懸浮在術決腦袋前面。
只是忽然之間鎖鏈聲響起,鏽蝕色彩的鎖鏈豎立在術決身旁形成了一片護盾,雖然已經變回原本的鏽蝕色彩,但依舊顯露出一絲強橫的威能。
“龐瑟,這裡是我的地盤兒,你要是想殺人,我可不同意!”
尤利塔忍著傷勢的疼痛,咬著牙看向還要再出殺招的少年說道。
少年笑了笑,即使是面對比自己強的維米爾他的笑容中也是泛著寒意:
“怎麽,附庸在我們家的家徒,你覺得你有資格這麽跟我說話麽?”
尤利塔眼中絲毫沒有懼色,回以同樣的微笑:
“斯維尼爾克家族現在是附庸在你們家,但我想這並不代表斯維尼爾克家就是伯魯諾斯家的奴隸,我是這片決斷之塔的掌握者,如果有人在決斷之塔的護佑范圍內殺戮非潛載者,那麽決斷之塔有權干涉,甚至...拘禁!”
尤利塔的聲音鏗鏘有力,猶如鐵錘敲擊著煆燒的鐵劍。
赤裸裸的威脅!
戴著兜帽的少年將雙手背負在身後,似是為了顯示自己的威嚴,華袍下的纖薄的胸膛挺立到極致,任誰都能感覺到兜帽下的眼神是如何居高臨下,顯然因為尤利塔的威脅少年心中也是泛起怒氣。
面對著兜帽少年示威般的姿態,尤利塔眼中也是閃過一抹凝重,思考了一下,終還是輕歎一口氣,抬頭絲毫不讓的對上兜帽少年的視線。
看著尤利塔無懼似的眼神,兜帽少年眼波閃動,似又回味了一下尤利塔話語中的決絕,最終哼了一聲,不管是不是真的他都沒必要去賭,若是被家族裡的那些競爭者知道了自己被一個附屬家族的人拘禁了可對自己的名聲不好,反正對高位家族來說,下屬家族就是棋子。
晦暗兜帽下的眼神閃過一抹寒光,他早晚會讓尤利塔知道他的狠厲手段。
想到這裡,龐瑟微動手指,空氣中凝聚的冰寒消退,輕蔑得看了一眼術決說道:
“不要讓我聽到你再喊維米爾的名字,因為她是我的未婚妻!”
震驚在術決的瞳孔中升起便是繚繞不散,未婚妻三個字猶如晴天霹靂一般打在術決的天靈蓋上, 術決不可置信得緊緊盯著走向尤利塔的龐瑟,不敢相信得呢喃道:
“不可能!”
龐瑟似乎很喜歡術決震驚的面龐,似是還不太滿足這種震驚的程度,龐瑟摘下了頭頂的兜帽,露出了自己精致猶如瓷娃娃一般的面容,面容上的笑意仿佛刹那爆裂而開的冰霜。
濃鬱的金色發絲微微卷曲鋪展在額頭,眉與眼精致而修長,深藍色的瞳孔中閃爍出三個各閃亮著七顆光點透著冰寒氣息的圓環,只是在那白瓷一般的鼻子下面略顯芊薄的嘴唇讓龐瑟原本好看的面容多出了一抹邪異。
大笑聲在空曠的沙暴中響起。
術決眼眸死死盯著那個妖異少年,始終保持著優雅身姿的龐瑟看著的術決的眼中緩緩浮現一抹變態般的快感,他大笑著示意尤利塔帶他離開,在術決痛恨的目光中走到尤利塔身邊,抬手將那顆閃著金色光芒的晶體送進了口中。
鎖鏈延伸出來形成一個鏽蝕的鐵殼將龐瑟的身軀包裹,而在尤利塔即將進入那鎖鏈鐵殼中的時候術決終是忍不住操著沙啞的聲音問道:
“尤利塔阿姨,維米爾在哪?”
尤利塔微微頓住身形,看向虛弱趴伏在地的術決,少年眼中只有著一抹不甘的執念。
尤利塔微微低頭,最終歎息一聲說道:
“術決...你還是盡早...忘了她吧。”
不!
術決下意識想要開口,只是透支的身體和崩潰的精神實在是經受不住連番的打擊,不字還未出口眼睛一沉便是昏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