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米爾,我們應該有一年沒有見面了吧,你這是...要去哪?”
陰澀沙啞的問話從中年男人口中傳出,刀刻般的臉龐上卻絲毫沒有因為維米爾叫出父親的聲音而感到欣喜,他的目光緩緩越過維米爾挺立的身軀望向遠處,仿佛這場久別重逢像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威嚴氣息從中年男人身上散播開來,讓整片熾熱的沙漠都是添上了幾分冷冽。
看了一眼面前的父親,維米爾眼中掠過些許恍惚,淚光在眼眶中打轉了一圈被其強忍著憋回,臉龐上收起了最開始的慌亂,一絲木然迅速攀爬臉頰。
中年男人深深看了一眼遠處的金色光點而後緩緩轉向沉默不語的維米爾,面龐依舊森冷,只是瞳孔深處卻因為維米爾的沉默浮現一抹隱晦的無奈:
“維米爾?”
維米爾木然的臉龐絲毫沒有因為父親的再度問話而有所變動,只是平靜望著前方的地面。
中年男人微微詫異,而後面龐微不可察的苦澀一笑。
一旁的兜帽少年安靜的看著眼前的一幕,濃烈的哀怨氣息從維米爾的身上彌漫而出。
“能讓我們父女兩個單獨談談嗎?”
中年男人微微偏轉頭顱,向著一旁的兜帽少年說道。
維米爾雖然一直平靜的看著兜帽少年,但中年男人還是從她的眼底看出一抹難以察覺的憤怒。
如果是平常人或許早就在這種氣氛下乖乖離開,但一旁的少年卻是從頭到尾沒有避嫌的跡象,甚至還讓自己親自開口驅離,如果不是他的身份給他的壓力,或許他已經忍不住開口教訓。
兜帽少年歪了歪頭,似是因為不能看到接下來的‘大戲’而感到遺憾,不過還是故作紳士的挺了挺胸膛:
“好的,既然是兩位的私事那我就不便在場了。”
兜帽少年自顧自得優雅轉身,而後似又想起什麽,轉回身來說道:
“翁迪卡德.阿斯塔亞大聖裁官先生,伯魯諾斯家族對那個金色光點很感興趣,不知道能不能讓尤利塔跟我去一趟。”
翁迪卡德華袍覆蓋著的手掌細微的磨砂了一下。
少年話語中用的稱呼帶上了自己的姓氏,意思再明顯不過,他在用家族背景對自己施壓。
遠處的那個金色光點以自己的能力自然是可以感應到那裡濃鬱的元素氣息,在那個龍卷風暴裡面或許有著一顆讓唁術師們瘋狂的元素種子。
對於元素種子這種東西,連他自己都沒辦法保持絕對的冷靜,但這個少年既然開口了,那情況卻是有所不同,思考僅僅持續了一秒便是下定了決心:
“阿斯塔亞家和斯維尼爾克家都是伯魯諾斯家族的下位家族,我想你的吩咐尤利塔.斯維尼爾克應該不會不遵從。”
少年兜帽下的面龐似乎是笑了笑,似乎對這個回答很滿意,對著一旁的維米爾招了招手說道:
“你父親做了一個很有意思的選擇,希望你能接受,伯魯諾斯家很樂意這樁買賣。”
說完便是朝著維米爾輕聲笑了笑,只是這笑聲竟是隱隱有著超出朋友間那道界限的感覺。
淡藍色的水流便是將少年的身軀包裹向著遠處的尖塔漂浮過去。
少年與父親翁迪卡德的談話維米爾全部看在眼裡,只是少年離去前的那句話和那個奇怪的笑聲卻是有些意味莫名,似是在敘述著另外的一件事,似乎是關於自己?
維米爾的心情有些緊張,
隱隱間一股不好的預感從心中升起。 翁迪卡德看了看遠去的兜帽少年,刀刻一般的臉龐上終於努力浮現一絲微笑,說道:
“維米爾,辛苦了。”
維米爾木然冰霜般的眼眸最終因為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辛苦了’而化開一絲水波。
“父親,那個人怎麽跟著你來了。”
維米爾望向遠去的少年,眼中的厭惡絲毫不加掩飾。
聽到維米爾問到那個兜帽少年,翁迪卡德的臉龐閃過一絲濃鬱的歉意。
維米爾自然注意到了父親的神色,只是還不待維米爾疑惑,翁迪卡德便是開口:
“維米爾,將你送到這片沙漠之前,阿斯塔亞家的狀況你應該知道吧。”
維米爾咬了咬牙點了點頭。
維米爾出生在一個叫做阿斯塔亞的家族中,這個家族以前在那個唁術師趨之若鶩的聖城中有著不凡的地位,只是在維米爾的爺爺衰老而去之後,阿斯塔亞家族便是沒落了,最後憑借維米爾爺爺生前積累的財富和力量才成為了伯魯諾斯家族的下位家族。
說是下位家族,但實際上就是類似下屬的地位,這對於真正的大家族來說就是巨大的恥辱。
翁迪卡德眼波晃動,最終閉起眼眸。
看得出來對於這種恥辱他的內心極其掙扎,但卻是無可奈何,這個元素繚繞的世界裡,掌控元素的能力才是真正強大的秘訣。
維米爾看著逐漸閉起眼睛的父親,神色也是微微黯然。
對於自己的父親,維米爾自然有著超常的了解和認識,這個看起來威嚴滿滿的父親,其實內心裡並不如同表面這般冷酷,但作為阿斯塔亞家的族首,他必須時時刻刻表現出那種超乎尋常的銳利。
在維米爾的記憶中,小時候的父親是那麽的溫和,只是在爺爺將族首的位置交到他手中之後,他便是不得不變成了這番模樣。
雖然在接過爺爺的責任之後,父親展現出了強大的權謀手段,只是在聖城那種地方,強大的唁術師比比皆是,要想在那種環境下生存,自身的強大自然也至關重要,權謀也僅僅只是能讓一個家族堪堪維持而已。
而這也就導致了父親將家族強大的希望投注在自己唯一的女兒身上。
翁迪卡德在維米爾小時候的溫和讓維米爾同樣扎根出溫柔的性格, 以至於在家族經歷變故承受種種壓力下,改變竟是如此困難。
維米爾想起了那個兜帽少年臨走時的話,心中的不安預感依舊強烈,只是此刻她畢竟不再是之前那個柔弱的小女孩兒,女人的感覺似乎總是很敏銳,她從父親的情緒中隱隱猜出家族現在的狀況或許已經變得更加危急,或許這就是兜帽少年說出那句話的意思。
維米爾眼中閃過一抹痛苦,而後神色重新木然起來。
“父親,我會遵從你做的決定。”
翁迪卡德睜開雙眼,他看著眼前的維米爾,聲音中帶著些許沙啞乾澀:
“維米爾...”
似是明白了什麽,神色轉為複雜,他還未開口,自己的女兒已經從種種表現中察覺到某些隱藏的跡象。
只是他這樣表露出來的神情狀態自然是成為了將這個女兒逼到這種程度的罪魁禍首。
這世界雖然有著唁術這樣神奇的東西存在,卻也同樣彌漫著數不清的無奈,而此刻他在那種無奈下卻是連自己女兒都要做出犧牲。
翁迪卡德伸出手臂,仿佛是想將那個數年未曾接觸過的女兒抱在懷中,只是又瞧見維米爾木然的臉龐,伸出的手又悄然縮回,只是縮在袖袍下的顫抖暴露了他的心境。
維米爾看著面前父親顫抖的肩膀,臉龐上的面色卻是更加暗沉。
這世界還有光嗎?
帶著疑問的柔美面頰透過風沙望向沙漠遠處的金色光點。
既然是尤利塔老師跟著過去了,那術決他應該會安然無恙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