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微瀾醒來的時候,烏麟月的臉已經黑的不成樣子了,他雙目圓瞪,像是要把葉微瀾生吞活剝!
“你昨天為什麽不聽我的話?為什麽!”
葉微瀾被烏麟月突如其來的發難弄的不知所措,
“你昨天為什麽不逃跑,為什麽不逃跑!你知不知道差一點你就死在喬虎那個混蛋的手上了!”
“不能走啊,如果我走了蘇姑娘一個人是對付不了喬虎的,再說,我這不也沒事嗎,不用擔心……”
“誰擔心你了!”
烏麟月大吼著打斷了葉微瀾的話,
“你是沒搞懂我的話嗎,你改寫了契約,雖然你現在用不了金銀瞳,但是條契約裡的其他條款已經生效,如果你死了,我就會跟著灰飛煙滅!
你怎麽樣跟我沒有任何關系!重點我不能死,我不能灰飛煙滅!”
烏麟月對葉微瀾的做法極度憤怒,他根本沒注意自己說了什麽,只是一股腦兒的把心中的怨氣發泄了出來。
葉微瀾面對烏麟月的怒罵,沉默了一會兒,又低聲問道,
“那蘇姑娘怎麽辦?難道你要我眼睜睜的看著她死,我自己逃跑?”
“那跟你有什麽關系啊?你以為你跟她關系夠好?你以為你跟她是朋友?你以為她喜歡你?算了吧!
看看你這副尊容,人家就是現在心裡不舒服,跟你多說幾句話,你就覺得人家拿你當回事啦?她要是能離開這,回到不夜都,我保證她看都不會再看你一眼!
還有周伯安他們,人家什麽身份,你什麽身份,你真以為他們會跟你做朋友,醒醒吧,你在人家眼裡就是個屁,如果犧牲你可以讓它們保命,他們可以毫不猶豫的把你扔出去,懂嗎,你個傻子!
只有我,現在我才是對你最有用,最好的,只要我想出辦法讓你擁有金銀瞳,到時候咱們就可以獨步天下,誰也不是咱們的對手!”
“只有你對我好?”葉微瀾直視烏麟月的眼睛冷冷的發問,
“之前契約,你定的默認條款是我死亡之後,你就可以直接佔據我的身體,簽約之前我身犯險境的時候,你沒有像現在這樣大發雷霆,甚至還鼓動我去犯險,
你敢說,你沒有讓我去送死,好佔用我身體的心思嗎!”
烏麟月愣了,
兩人都不說話了,
烏麟月確實有過這個心思,但他最後卻沒有那麽做,葉微瀾也知道,但沒有說出來,
如果不說出來的話,好歹還可以維持一下表面關系,但現在,葉微瀾和突然出現在身邊的烏麟月,怕是連表面關系都維持不住了……
“你說的沒錯……”
良久,烏麟月還是開口了。
“我的確有過那個想法,一開始我想和你簽訂契約,結果遭到了你的反對,那個時候我就開始有這個想法,但是我敢說,我從來沒有這麽做過!
他們是你的朋友,跟你有恩情,感情,難道我就沒有嗎,那個青衣人要殺你,是我用了我僅有的瞳力才把她擊敗,你掉下懸崖,又是我盡全力保住你的身體,你才能活下來,
你關心他們的死活,就不關心我是否會灰飛煙滅嗎?”
葉微瀾不說話了,
烏麟月說得對,這段時間,他對自己真的夠好了,自己明明不想跟他簽什麽契約,但他依然時不時在幫自己,雖然他有佔據自己身體的念頭,但他也從來沒這麽做過,自己真的欠了他很多,
但如果真的像他說的那樣,
只顧自己,完全不顧周伯安他們的死活,葉微瀾根本就做不到…… 烏麟月低著頭,轉身消失在了原地,進入了葉微瀾的身體,只剩葉微瀾一個人在原地糾結……
“葉微瀾?”
周伯安推開門,露出個腦袋,
“你醒啦!”
周伯安興衝衝跑進屋子,臉上的興奮根本按耐不住,他一把按住葉微瀾的肩膀,也沒有管葉微瀾臉上驚異的表情,自顧自的開口了,
“她答應了!她答應了!”
“誰答應了……答應什麽了?”
葉微瀾被周伯安這一出弄的摸不著頭腦,
“就在剛才,我終於忍不住向小蝶說出了我的心意,她居然也喜歡我,她答應了!她答應了!”
周伯安已經改口叫武慕蝶小蝶了,剛才他跟武慕蝶膩歪了一會兒,就急忙跑過來找葉微瀾報喜,
在他的心裡,早已經把葉微瀾當成自己最好的兄弟,再說,周伯安有膽量和武慕蝶告白,某種程度也得益於上次和葉微瀾的交流,
所以,這種大事,第一個就得讓自己的好兄弟知道。
“話說回來,還是多虧了你啊!如果不是你上次啟發我,告訴我說不定小蝶也對我有感覺,我是萬萬不敢告訴小蝶我的心意的,哎呀,多虧了你,你可真是我最好的兄弟啊!”
“啊,那真是,恭喜啊。”葉微瀾強行擠出一個笑容,這確實是件喜事,奈何葉微瀾現在真的開心不起來。
“唉……”說著說著,周伯安歎了口氣,
“可惜現在,我們都被困在這裡,既打不過銅藤虎蜥,又逃不走,十有八九要把命丟在這裡,
不過也好,死之前能和自己喜歡的人死在一起,還結識了你這樣的好兄弟,死也值了!”
葉微瀾看著周伯安,他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談,喜怒哀懼全表現在了臉上,
周伯安就是這樣一個人,平日裡天不怕地不怕,對誰都是一副桀驁不馴的樣子,唯獨對親人愛人和兄弟,才會展現出他話嘮,孩子氣的一面,
他的真誠和熱情,可以讓人很清楚的感覺到,
他絕不是烏麟月說的那個樣子。
周伯安還想接著說,但房門推開了,俞聞舟和雲曦一臉複雜的站在門外,
“是你們啊,正好,我有好消息要告訴你們啊!你們知道嗎,就在剛才……”
“周兄……”
俞聞舟打斷了他的話,
“外面……出了些事,你跟我們出去看看吧……”
周伯安的笑容僵住了,俞聞舟的神情告訴他,鎮子上又出現了變故。
走到醫館外面,全鎮的鎮民自發的跪在醫館前,不停的磕頭,哀求,
“求求你們了,救救我們吧!”
“我們造的孽,跟孩子無關啊!”
“求求你們發發慈悲吧!”
周伯安呆呆地看著這群人,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麽,
“就在剛才,天空的屏障上出現了一大串文字,說,銅藤虎蜥的耐心已經見底,它可以退一步,只要我們這些冒犯它的瞳術師答應向他投降臣服,把生命獻給它,它就可以放五十個人離開。
如果我們不,那最多後天,他就會毀滅這個鎮子,我們誰也逃不了……如果有什麽事,就去找之前那個長者,他會傳達給銅藤虎蜥。”
俞聞舟低聲的說,
“嘭!”
周伯安猛地關上了門,把那些哀求的聲音關在了門外!即使背對著眾人,但葉微瀾依舊能看出來,周伯安在發抖,
“這些人硬的不行,開始來軟的了麽……這回,是真要拿我們的命換他們的命!”
門外,眾人哀嚎了許久,卻始終不見門開,人群開始慢慢散去,他們本就不是真心求人,只是想苟延殘喘,現在門也不開,跪著也不是長久之計,只能自行散去了。
只有幾個婦人一直跪在地上,低聲的哀求。
“現在只有他們死了,咱們才能活一部分,可這幫人軟硬不吃,您說咱們可怎麽辦啊?”
面對一個男人的詢問,那位德高望重的長者縷了縷雪白的胡須,
“我也不清楚啊,這群年輕人,還說是來幫我們對付邪獸的瞳術師,現在要他們奉獻一下,救我們,居然二話不說,就閉門不見,真是讓人心寒哪……”
“唉,話說,他們要是真的同意的話,那五十個人裡得有我!”
“還得有我!”
有一位位婦人還在跪著,不停的磕頭,她開始體力不支,額頭磕出了一個雞蛋大的帶血的淤青,她的視線也開始逐漸模糊,
“咯吱!”
一聲刺耳的響聲將她渙散的意識拉了回來,她緩緩抬頭,周伯安正在俯視著她。
她愣了一下,隨即像看到希望一樣準備繼續快速得磕頭,這時,周伯安的大手扶住了她,
這個婦人他見過,就是天沒亮之前,說他不懂失去至親是什麽感受的那個人,
“他們都散了,你不回去嗎?”周伯安冷冷的問,
婦人用力搖著頭,嘴裡還在喊我含糊不清說著哀求的話。
周伯安搖搖頭,準備回屋關門,下一刻,一個沙啞但高亢的女聲響了起來,
“求求你!”
周伯安停住了,身後又響起了幾個重重的磕頭聲,
“我知道不該這樣,你們人那麽好,不在京城享福,跑來我們這個地方,保護我們,幫我們對付那個怪物!你們是活菩薩,大好人!
可我真的沒辦法,那個怪物說,如果你們答應臣服,它就可以放五十個人走,我不會走的,我這輩子下輩子做牛做馬報答你們,我隻想讓我的孩子活著離開這,我就這一個孩子了,他還那麽小……
求求你……”
周伯安沒有說話,呆呆地立了一會兒,走進醫館,重重的關上了門!
沉重的關門聲讓婦人心頭一顫,她心中僅存的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她無力的趴在醫館的門口,把頭埋在地上,無聲的哭泣……
“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醫館中,一行人圍繞一張大桌子坐下,商量著對策,
“我們好像沒有選擇,要麽,和全鎮的人一起死,要麽,鎮子上生還五十人,我們還是要死……”蘇遙嘉說,
眾人沉默,
“這個鎮子上大多數都是貪生怕死的唯利之徒,但也有例外,門外跪著的那個人,算不上大好人,但她是真的想讓自己的孩子活下去,
不知道諸位怎麽想,我決定,向銅藤虎蜥投降,讓銅藤虎蜥放走一批人,然後,我再跟銅藤虎蜥大戰一場,就算打不過,打不了同歸於盡!”
周伯安站起來說,
“我之前偷學了我師父的一招禁術,可以把全身的瞳力極致壓縮,再爆開,爆發出的能量威力極大,就像當年那位妖孽皇子烏麟月用生命和幾千名瞳術師同歸於盡一樣,一定可以殺死銅藤虎蜥!
這是我的決定,你們怎麽想?”
烏麟月在葉微瀾的身體裡突然打了個噴嚏……
武慕蝶緩緩起身,
“雖然我們還未成親,但我已經把自己當做你的妻子,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我和你一起。”
俞聞舟和雲曦對視了一眼,心有靈犀般的點了點頭,也站起身,
“我們二人雖然修為不高,但自幼受長輩教誨,絕不做貪生怕死之輩,今日既沒有退路,不如就隨周兄同往,到時勞煩周兄將那禁術也傳與我們,我們也好和周兄一同就義,
我們雖不能在陽間做摯友,卻能在陰間黃泉路有說有笑,並肩同行,不也是件美事嗎?”
周伯安轉向俞聞舟,抬手向他重重的行了個禮,
對於俞聞舟,周伯安一開始對他的印象並不算好,後面慢慢接觸,他才發現,俞聞舟的義氣和胸懷比自己要強上不少,他和葉微瀾一樣,都是值得做生死兄弟的人,
等等,葉微瀾?
周伯安突然想起了什麽,看葉微瀾的目光突然有種異樣的光芒,
“我……我也與你們同去……”
蘇遙嘉弱弱的開口,她的目光也撇向葉微瀾,能和他在黃泉路上相伴,也算不錯。
葉微瀾想說,他也留下來和他們一起,但烏麟月突然在他的腦海裡阻止他,
“喂,求你了行嗎?這時候你就別犯傻了,咱們當務之急,是跟著那五十個人偷偷混出去,然後再找機會找銅藤虎蜥算帳啊……”
葉微瀾剛要和烏麟月再說道說道,卻被周伯安的聲音打斷了,
“葉微瀾老弟,我們說半天有點渴,你,能不能幫我們去弄點水來啊?”
周伯安這一問,其余幾個人都愣了,烏麟月也開始拱火,
“還兄弟呢,看看,人家激昂慷慨的說了一堆,你就是個給人倒水的!”
葉微瀾閉上眼睛,不想再理烏麟月,他說了聲好,就出門去打水了。
他取了一些茶葉,在壺中用熱水衝開,備好了夠幾個人喝的量,忙活了一會兒,他端著茶壺和幾個杯子,回去給他們倒水,
進屋的時候,周伯安已經不見了,蘇遙嘉的眼眶已經紅了,
“周伯安呢?”葉微瀾問,
“奧,他去找那位長者了,應該一會就回來,葉兄,你快坐下歇會吧。”俞聞舟笑著搭話,
清風鎮的另一邊,那位長者的家中,
“呵呵,我就知道,周公子心地善良,絕對不是那種無情之人……”
那位德高望重的長者笑著說一些恭維的話,卻被周伯安一個眼神嚇住了,
“別跟我說那些惡心人的話,銅藤虎蜥說,要我們這些瞳術師把生命獻給它,具體要怎麽做?”
“哦,很簡單,它說,只要你們在深夜抵達那次白無痕把你們騙去的地方,”
那個地方,白無痕把他們騙過去,銅藤虎蜥用巨劍門宗主的身體和周伯安戰鬥的地方。
“嗯。”周伯安應了一聲,接著又說,
“我們可以答應,但有兩個條件。”
“但提無妨,只要我們能做到。”
“第一,離開的那五十人,女人和孩子必須優先,那些小孩子必須活下去!”
“嗯,可以。”
長者轉了轉眼珠,答應了周伯安的要求。
“第二,那五十人中,你要把他算進去。”
周伯安拍出一張紙條,上面有一個名字,長者看到那個名字,立刻露出了為難之色,
“你……這,這不合規矩吧……”
“哪裡不合規矩,它只要我們這些瞳術師,他是瞳術師嗎,他連異瞳都沒有!”
周伯安瞪著長者,眼中的英氣讓長者不敢與之對視,
“可是……”
“如果你不答應的話,那我們就魚死網破,你們連五十個人也別想活!”
“好好好……”
長者只能同意周伯安的要求,
“銅藤虎蜥之前說,如果你們同意的話,它會選一個時間打開結界,等五十個人全部出去,結界就會關閉,到時候,只能進,不能出了。現在我就告訴銅藤虎蜥,你們同意了,到時候結界開始的時間,我會告訴你。”
周伯安應了一聲,轉身開門就要走,身後響起長者的聲音,
“多謝周公子成全!大恩大德,永世難忘啊!”
周伯安站住了,轉頭瞥了一眼長者,
“我們這麽做不是為你們這種人,別給自己臉上貼金了!”
太陽逐漸落山,傍晚來臨,
長者帶來消息,銅藤虎蜥會在明天開啟結界,醫館這邊,周伯安等人也張羅了一堆食材,明天他們就要和銅藤虎蜥決戰,搞不好可能會共赴黃泉,得弄一頓豐盛一點的晚餐,為自己短暫的人生畫上一個句號。
醫館的院子裡,燈火通明,眾人歡聲笑語,完全沒有一點悲傷的感覺,
俞聞舟再得知周伯安與武慕蝶的喜訊,也是連連道喜,四個人,兩對情侶相互調侃,似乎有說不完的話,
“蘇姑娘,白天的時候我看你眼睛紅紅的,你不用難過,不是還有我陪著你嘛”
葉微瀾坐在蘇遙嘉邊上和她搭著話,蘇遙嘉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葉微瀾的眼睛,良久,她輕輕叫了葉微瀾的名字,
“葉微瀾……”
“嗯?”
“以後,不管你去了哪裡,不要忘了我……”
一句說完,蘇遙嘉的淚水再也止不住,她轉身掩面離開,一路小跑進了屋子,留下一臉詫異的葉微瀾,
其余幾人也愣了愣,但很快也就反應過來,紛紛招呼葉微瀾趕緊吃菜,
葉微瀾忽然感覺有點不對勁,說不上來, 但總感覺這幾個人有事在瞞著自己,
這時,周伯安拿著兩杯酒走了過來,他把其中一杯遞給葉微瀾,笑眯眯的衝葉微瀾說,
“葉老弟,我想了想,要不,我去跟他們說說,你明天就跟著那五十個人一起離開吧?”
葉微瀾呆住了,不對勁,周伯安的這個笑容很不對勁,
“不行,我要留下跟你們一起,大家都是兄弟,我怎麽能自己一個人離開呢!”
周伯安尷尬的笑了笑,點了點頭,
“好,不愧是我的好兄弟,來,喝酒,把這酒,明天咱們一塊兒,跟銅藤虎蜥血戰到底!哈哈哈!”
周伯安豪邁的舉杯一飲而盡,葉微瀾雖然有些狐疑,但還是一口飲了下去,烈酒在喉嚨裡流淌,燒的葉微瀾直咳嗽,
“哈哈哈,你這酒量不行啊!來,吃菜吃菜!”
葉微瀾咳了半天才緩過來,舉起筷子伸了出去,忽然覺得眼前的景象在慢慢的晃悠,那隻拿筷子的手也逐漸沒了力氣,
同時,葉微瀾感覺頭暈目眩,正在逐漸喪失意識!
不對,這酒不對!
葉微瀾猛地站起來,但身體仿佛已經不聽他使喚,他看向周伯安幾人,發現他們也在看著自己。
“你……你……你下了藥!”
葉微瀾指著周伯安,但話還沒說完,就趴在桌子上,昏睡了過去!
桌上的幾人也慢慢收起了笑容,
“一定要這樣嗎?”武慕蝶問,
“不這樣的話,他是不會離開的。”
周伯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