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藤虎蜥大人,我們把跟您作對的瞳術師帶來了,您看到了嗎?”
鎮外,天空依舊一片漆黑,
武慕蝶已經被五花大綁的困在了一根木樁上,
周圍的鎮民正在呼喚他們的銅藤虎蜥大人,希望大人可以把這個礙事的瞳術師收走,還他們往日的平安寧靜。
武慕蝶木然的看著眼前的這些人,
自己和他們明明無仇無怨,可是這已經是自己第二次被他們當成泄憤的工具了。
為什麽呢?
武慕蝶想到了那個人,那個自己在被劫匪拖走時衝出來救了自己的人,那個自己要被燒死祭天時,策馬而來,將他救走的人,
可是他現在,已經身負重傷,昏迷不醒,他的傷勢甚至武慕蝶都無法恢復。
武慕蝶閉上眼睛,試圖不再想他,可他的音容笑貌依舊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她甚至聽到了他的聲音……
不對,
武慕蝶猛地睜開了眼睛,她看到那個她心心念念的人飛速越過人群,直奔自己而來!
周伯安一腳踏出,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衝到武慕蝶面前,試圖解開綁著武慕蝶的繩子,
他重傷未愈,手抖的不停,根本解不開那個繩結,
“你……你幹什麽!”
人群瞬間躁動了,他們好不容易獲得一個可以獲取平安的機會,現在周伯安居然要把她放走,他們憤怒,但同時又畏懼周伯安。
周伯安沒有理他們,他強行控制著顫抖著的手,一點點的解開那個索扣,嘴裡不停的念叨著,
“沒事了……沒事了……”
“嗯……”
武慕蝶低聲回應,眼眸中滿是心痛。
“喂!”
有膽子大的人走上去,想攔住周伯安,
“滾開!”
周伯安突然回頭一聲暴喝,把那個人嚇得當場坐在地上,熔岩之刃憑空飛出,落到他的手中!
布滿血絲的血紅雙眼,凌亂得長發,手中散發著致命熱量的巨刃,現在的周伯安,簡直就像一尊魔鬼!
“你……你要幹什麽,你要對我們,對我們這些無辜的人下手嗎?”
之前那位德高望重的長者站了出來,面對周伯安的大刀,他努力穩住兩條抖個不停的腿,昂著頭怒斥周伯安,
“唰!”
回答他的,是周伯安的一擊刀氣!
周伯安輪動臂膀,一道熾熱霸道的刀氣斬向了長者腳下的地面!長者被這一擊嚇得再也裝不下去,腿一軟跌倒在地上,按著胸口大口的喘息,
“無辜?”
周伯安微微轉了下頭,
“這兩個字和你們有什麽關系?甚至,人這個字跟你們都扯不上關系。
你們只是一堆臭蟲,一堆趨利附勢,對你們有用就巴結,沒用就甩掉的臭蟲,
你們心裡隻想著你們自己,把別人對你們的好,對你們的恩情當成理所當然,而別人一旦對你們沒用了,你們就會毫不猶豫的把人家推出去來換取你們那螻蟻般的賤命,
我每一次的任務都危險非常,這一次也不例外,所以我早就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早就做好了把命丟在他鄉的準備,被銅藤虎蜥殺死沒什麽,但一想到要和你們這些臭蟲死在一起,我就覺得惡心!
聽著,
今天我就是要帶她離開,你們這些臭蟲誰敢攔,我就殺誰!”
眾人頓時沒了聲音,開始慢慢往後退,
這時,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突然想起, “你憑什麽說我們!”
一個包著頭巾的婦女衝了出來,她的臉上滿是淚痕,她怒視著周伯安,內心的痛苦,讓她忘記了恐懼,
“我的丈夫死了,就在那天,他為了保護我和孩子,被一個怪物咬斷了脖子,
我的一個兒子也死了,他被怪物吃掉的時候還在喊我……
你經歷過這種痛嗎?你經歷過這種接連失去親人的痛苦嗎!
我們只是瞳力低位的親民,沒有您的地位,沒有您的實力,更沒有瞳術師的格局,我們就是群臭蟲啊,我們是想保住我們的賤命,我們隻想那麽活著啊!
可是連這樣活著都很難做到的我們又能怎麽辦?
您說的都對,可是我們又有什麽辦法,什麽都沒有的我們只是想像臭蟲那樣活下去,能和親人抱團活下去就可以啊,您這種京城來的大人物,又怎麽可能明白這些?你又有資格說我們!”
“對啊,我們只是想活下去啊……”
“對啊!”
那位婦人再也說不下去了,她掩面痛哭起來,周圍的人也因為她的帶動大膽起來,
“失去親人的感覺嗎……”
周伯安喃喃道,
他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個畫面,
那年只有八歲的他,跌跌撞撞,匆匆忙忙的在雪地狂奔,
他撞開了房門,衝上去,握住了床上那個婦人的手,嘴裡不停的喊著,
“娘,娘!”
可是他握住的手已經已經冰涼,而那個婦人再也沒有回應周伯安的呼喚……
“呃啊……”
周伯安咬緊牙關,那段痛苦得記憶又開始攻擊他的內心,他強撐著,將內心深處那股難以名狀的劇痛,壓了回去。
“不好意思,失去至親的感覺,我還真的經歷過。”
周伯安看著那位婦人,一字一句的說,
“我曾經感受過她的手在我的手心裡愈發的冰涼,見過她無比熟悉卻再也喚醒的容顏,那種痛苦,我可以理解,
但是,這不是你們傷害別人的理由!
十年前,我的母親死在了那個雪夜,我看著我的至親理我而去卻沒有任何辦法,今天,我決不允許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
我周伯安豁出性命,也要護我摯愛周全!”
周伯安將熔岩之刃一把插進地面,一股無形的熱氣向四周迅速散去,
武慕蝶癡癡的看著周伯安的臉,淚水已經打濕了眼眶!
周圍突然響起了一陣沙沙聲,周伯安的臉色變了,
他嗅到了怪物的氣息!
“嗷!”
一隻綠眼睛的野狼突然衝了出來,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一群被銅藤虎蜥控制的野獸殺了過來,
銅藤虎蜥顯然聽到了鎮民的召喚,這些怪物,是衝武慕蝶來的!
“啊!”
怪物們顯然不會對鎮民們客氣,一隻野狼衝過去咬住了一個人,其余鎮民嚇得四散逃竄,周伯安也抽刀斬斷了捆武慕蝶的繩子,兩人也開始沒命的狂奔!
但身負重傷的周伯安和被綁了半天四肢無力的武慕蝶根本就跑不快,很快就被怪物追上,
這些怪物根本懶得管那些鎮民,它們的目標只是周伯安和武慕蝶!
周伯安身上未乾的血腥氣,讓它們愈發的瘋狂,它們對著周伯安二人繞著圈圈,像是一群食客在看圓桌中間美味的烤肉。
周伯安手持熔岩之刃把武慕蝶護的嚴嚴實實。但他明顯對付不了這麽多的怪物,不然也不會選擇逃跑了。
一隻餓狼按耐不住,在周伯安背後發起了進攻!周伯安全力揮出一刀,那隻餓狼瞬間被斬成兩段,但一旁另一隻怪物也發動了攻擊,周伯安躲閃不及,肩膀上一塊皮肉被它硬生生撕了下來,
“嗷嗚!”
周伯安暴露在空氣中的血肉讓怪物們興奮的仰天長嘯。它們紛紛衝向周伯安,想要嘗一份美味的血肉!
“啊!”
周伯安大吼一聲,掄起熔岩之刃,朝四面八方瘋狂揮舞,武慕蝶強行打起精神,使用瞳術滿月之輪,盡可能的保護周伯安不受傷害,
但效果微乎其微,她的滿月之輪不僅被輕易突破,甚至她自己都添了很多傷口!
一番死戰之後,周伯安已經連站著都困難了,武慕蝶也已經傷痕累累,周圍的怪物,卻越聚越多了,
他們知道逃脫無望了,但兩人現在沒有任何的恐懼,他們閉上眼睛,盡可能靠近對方,靜靜的等待著死亡降臨……
這時,怪物們都警惕的看著東方,東方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天,亮了!
怪物不甘心的瞪著周伯安和武慕蝶,但沒有辦法,只能丟下到嘴的美食朝叢林深處快速跑去!
劫後余生的二人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才確定自己真的得救了,他們對視一眼,重重的喘了口氣……
清風鎮,甄記醫館內,
武慕蝶幫周伯安簡單包扎了一下,在這個過程中,兩人只是簡單交流,周伯安甚至都不敢看武慕蝶。
“好了,你休息一下吧。”
“好……好的。”周伯安低著頭,依舊不敢看武慕蝶的眼睛,
“那個……能問你個問題嗎?”武慕蝶思慮了良久,終於發問,
“當……當然可以……”
武慕蝶嗯了一聲,問,
“那個時候,你說,曾經你看著你的至親離開,卻什麽也做不了,現在你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再次發生,你豁出性命也要保護你的摯愛,
這個摯愛……是誰啊?”
周伯安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他的臉漲的通紅,說話也開始語無倫次,
“不是……那個……我其實……呃,我我我……”
周伯安結結巴巴的說了一堆,卻一句有用都沒有說出來,武慕蝶輕輕的歎了口氣,
“沒事,你不想說就不說,我就是隨口問問,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了。”
說罷,武慕蝶轉身就要走,
周伯安更急了,他內心無比抓狂,但就是不知道怎麽說,
忽然,他想起來葉微瀾說過,
“我們剛認識那晚,你將我和武姑娘扔下車,獨自一人甩開那些怪物,武姑娘瘋了一般的要去救你,
她如此在意你,恐怕她對你的感情不亞於你對她的情誼,且不說前途未知,就算真的要死,周伯安你如此英勇,難道連對武姑娘說一句真心的話都不敢嗎?”
對呀,難道我對她連一句真心的話都不敢說嗎?
“等等!”
周伯安不知道哪來得膽量突然大喊了一聲,把武慕蝶都嚇了一跳,
“你幹嘛?”武慕蝶一臉疑惑,
周伯安蹭的站起來,站的僵硬筆直,但卻不停的顫抖,
“我……我……我”
“你怎麽了……”武慕蝶歪著頭小心的問,
“我……
我喜歡你!”
這一句聲音大的幾乎要掀翻屋頂,武慕蝶更是直接呆在原地,周伯安反倒有些如釋重負,
“我的摯愛,當然就是你啊……”
周伯安頭低了下去,聲音也變小了,
“總算是說出來了,不過你不要緊張什麽的,我只是覺得,現在不說,以後可能就真的沒機會說了,我就是想讓你知道一下,就這樣,
你不用考慮接受還是拒絕,我真的只是想告訴你我的心意,你要是覺得我很討厭,不想見我,我就盡量不出現在你面前,有多遠滾多遠那種……”
周伯安低著頭,側著身不看武慕蝶,像極了一個犯錯了的大孩子,武慕蝶微微一笑,又問,
“那,你為什麽會喜歡我?”
“沒……沒有理由”
“什麽?”
“就是,沒有理由啊。”
周伯安聲音大了起來,也終於肯抬頭看武慕蝶,
“只是因為那天見到你,就喜歡上你了,不是因為你好看,也不是因為溫柔善良,可能這些也佔了一部分,但這不是主要的,我喜歡你最主要的部分就是因為你……是你。
只是因為你當時站在那裡,我看到你,你就像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一樣走進我心裡,然後我心裡就一動,就一發不可收拾,就是這樣……
我真的不會說好聽的話的,但我就是覺得,喜歡一個人就是不需要理由的嘛,如果喜歡一個人都要找一堆理由的那怎麽能叫喜歡,那只能叫權衡利弊啊
我不想找那麽多理由,哪怕你性格變了,容貌變了,甚至換個名字,只要你出現在我面前,我就還是會喜歡你……
就是這樣,這就是我的答案。”
武慕蝶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沒事,你拒絕我也沒關系的,我真的只是想告訴你而已……”
周伯安緩緩轉身,他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像是放松又像是歎息,
他不知道自己的這一番話武慕蝶是否滿意,他也不敢再問,
“你怎麽就知道我會拒絕?你怎麽就知道,我不喜歡你呢?”
周伯安愣了?他猛地轉頭,對上武慕蝶羞紅了的小臉。
“你,你什麽意思?”
武慕蝶有點無奈,非要她把話說那麽明白嗎?
“就是, 我也喜歡你的意思啊……”
周伯安眼睛都瞪圓了,嘴巴張了半天才吐出幾個字,
“真……真……真的?”
“真的,”
武慕蝶微微低頭,輕聲道,
“哈?”
周伯安愣了會,然後在屋子裡來回走了幾遍,坐下,又站起來,又坐下……
“你……你這是什麽反應?”
聽到武慕蝶的聲音,周伯安這才停了下來,
“我……我高興啊!啊,對了對了!”
周伯安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樣,從身上翻出了一個禮盒,
“我有東西要給你!”
禮盒打開,一對琉璃蝴蝶發釵映入武慕蝶的眼簾,正是之前周伯安在集市上買的那一個,但當周伯安滿心歡喜的看向那個發釵時,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對發釵,蝴蝶的半邊翅膀,居然碎了一塊!
“怎……怎麽會這樣,買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麽碎了一塊?”
武慕蝶看著周伯安焦急的樣子,會心一笑,
“是給我的嗎?”
“是啊,但是它被我弄壞了……沒事,這個不要了,我去給你弄個更好的!我……”
周伯安的話停住了,
他看到武慕蝶小心的拿起那對發釵,像是在拿一件絕世的寶物,她把發釵分成兩個,把它們插在自己的兩個辮子上,隨後慢慢抬頭,
“好看嗎?”
周伯安呆呆的看著武慕蝶,此刻的武慕蝶在他眼裡無比的美麗,他輕輕吐出兩個字,
“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