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晴明看著眼前倒下的小女孩，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索性學著之前在現代學下的知識，取了一片毛巾，蘸水敷在小女孩的額頭上。

　　眼看小女孩一點要醒的跡象也沒有，他輕歎一聲，最終決定守在小女孩旁邊等著。

　　這一段時間倒是一直沒有人來。他百無聊賴地四處踱步，直到小女孩睜開了眼睛。

　　“嗨，你好。唔……不好意思，剛剛我應該是在你面前暈倒了吧?有沒有嚇到你?”小女孩剛剛醒來，還有一些慌亂。

　　“沒事，沒事的。你好，我能先問問你為什麽你會在這裡嗎?”

　　“我?我是加奈，是這裡最優秀的歌姬的女兒，”加奈笑得很明媚，“你知道嗎，這裡最優秀的歌姬是順子小姐，是我的媽媽！”

　　小晴明沒有回答。加奈可能還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他也不忍心打擊對方，隻好尷尬地笑了幾聲。

　　加奈也不覺尷尬，仍然興高采烈、手舞足蹈地說:“你剛才看到了嗎?那個唱歌超級好聽的就是我的媽媽，大家都叫她‘順子’，她說那是對她的愛稱呢！”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的媽媽很優秀，你要為她自豪。”小晴明有些無奈。

　　“可是這幾天來這裡聽媽媽唱歌的人越來越少了。媽媽說都是因為一隻叫‘以津真天’的妖怪。”加奈話鋒一轉，面上笑容變得苦澀。

　　“‘以津真天’?我聽過這種怪鳥的傳聞。和你媽媽有什麽關系呢?”小晴明皺眉。

　　興許是他現在的表情過於嚴肅、老成，面前的小女孩明顯被嚇住了，等了好久才支支吾吾地說:“因為以津真天帶走了城裡大多數人的糧食，現在很多人都吃不飽，根本……根本沒閑錢來聽媽媽唱歌。”

　　“哦，是這樣嗎?如果真是這樣，那以津真天還真是可惡。”小晴明敷衍地隨著對方應了兩聲。

　　“就是這樣的！那以津真天真的很可惡！”不料加奈突然大怒，“明明只是鳥，卻能噴火，天天惦記著傷人！而且還非常的……甚至……甚至——！”

　　“……可你說了這麽多，我也沒感覺以津真天有什麽不對呀。”小晴明暗自想著。

　　“呼呼呼，所以你一定要小心以津真天，它可是一種非常危險的怪物！”小女孩氣鼓鼓地補充道。

　　“這些不愉快的事請姑娘忘掉。說來，今天真是感謝姑娘相助，否則我還真不知道如何脫身呢。”小晴明輕笑道。

　　小女孩這才消停，頓了半晌，才悶悶不樂地開口:“罷了罷了。今天其實是母親大人叫我來的，你若是道謝，不如去找我的母親大人。”

　　說完，她又覺沒有交代清楚，一個人獨自抓耳撓腮好長時間，方才扭扭捏捏開口道:“其實這段日子我感覺母親大人壓力很重，經常獨自嘟囔些什麽，看上去有些神神叨叨的。可是……可是你一定要相信我，她真是個好人！”

　　末了，小晴明才發覺加奈的眼眶有些發紅。他捫心自問——自己確實沒有說什麽過分的話，但還是於心不忍，遂出言安慰:“嗯嗯，我相信你。其實你不用擔心的……”

　　自己話還沒有說完，那小女孩卻已經哇哇大哭了。小晴明扶額，他現在當真不知道如何應付這麽小的孩子，索性輕拍她的背，然後借端水的名義離開。

　　出了門，屋裡的小女孩還是哭個不停。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哭聲好像還變大了。

　　小晴明有些茫然了。留下這麽小一個孩子獨自在這裡哭，他於心不忍;但真要讓他安慰，他又說不出話來。

　　正在小晴明手足無措之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腳步聲。來者是一位中年婦女，身軀瘦弱，膚色蒼白，腳步虛浮——卻正是之前那位突然出現幫他解圍的歌女。

　　小晴明看著她抱著琵琶蹣跚走來，又想到之前加奈所說，立時便知這人便是順子，也即是加奈的母親了。

　　他跨一步走到走廊正中，直直盯著順子看——

　　順子分明也看到他了，她將手裡的琵琶抱得更緊了些，卻是避開了小晴明的眼神，繞開了小晴明走進加奈的休息室。

　　“呸。”小晴明徑直坐在門口。這歌女過於目中無人，但他又想到以津真天的事，最終還是決定留在門口等一段時間。

　　夜晚的風很大。他趴在走廊旁的窗前，聽著窗外的風聲——

　　然後他就聽見了屋裡傳來的交談聲。

　　說來也奇怪，屋中二人的說話聲並不大，但他聽得卻很清晰:

　　“寶貝，今天又發燒了。以後可要注意，別著涼了。誒，你別哭了，是剛剛那個小東西欺負你了麽?還是?”

　　“沒事沒事。嗚……我還好。媽媽，今天怎麽樣?來聽歌的人多嗎?”

　　“哈哈，拜我們的加奈小姐所賜，今天的人數爆滿呢！”

　　“我就知道，媽媽最棒了！”

　　母女二人在休息室開心地大笑。小晴明獨自在門外，隻覺夜風寒得刺骨。

　　沒過多久，就聽順子與女兒告別:“媽媽今天還有事，沒法陪你了。加奈寶貝一個人要好好照護自己呀！”

　　“嗯！”

　　小晴明回頭，門開了。順子從休息室中慌張摔門而出，一眼又見到了站在窗邊的小晴明。

　　對方很是詫異，但這次卻沒有無視小晴明，而是眼神躲閃地問:“在這裡多久了?”

　　“阿姨好，我沒有惡意。我叫安倍晴明，今天多謝您的解圍。”

　　“舉手之勞而已。在這裡多久了?”

　　“……大約，就這麽一會兒?”

　　“剛剛加奈和你說了什麽?”順子的聲音越來越低沉，她緊緊抱住琵琶，顫抖地靠近晴明。

　　“她說，你是這裡最優秀的歌女，”小晴明一字一頓地說，“你是這裡最優秀的歌女，是她引以為傲的母親大人。”

　　順子愣住，旋即跪下:“大人、大人——這可是真的麽?”

　　“是呀。您不用擔心，我是想幫你的，我沒有惡意，”小晴明耐心解釋，“我認識一位來自平安京的大人，您先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之後我可以找他幫忙。”

　　“那可真是不勝感激，”順子兩頰漲得通紅，支支吾吾地說，“如果可以的話，請把我女兒帶走。”

　　“為什麽?能請您說清楚點嗎?”

　　“您不知道?”順子反問，“平安京的人吃得飽穿得暖，我女兒自小多病，我一個做媽的隻想女兒過上好日子。”

　　“是這樣嗎?這個好辦，但我還想了解一些事情——之前加奈和我說了有關以津真天的傳言，可是你給她說的?”

　　這個問題出乎順子意料了，“這……之前是我和她講的。怎麽了?”

　　“她說，你們母女二人現在的遭遇，都是因為以津真天。”小晴明說完，抬手輕揉皺成一團的眉。

　　“哦，這還真是我和她講的。但是也沒和她提太多——這小妮子，怎麽會知道的?”

　　順子的話沒頭沒尾，使晴明也摸不著頭腦，隻得再問:“那以津真天的傳說我也聽過，可這怪鳥除了能噴火，還有什麽能影響到你們的地方嗎?”

　　順子立時變得緊張兮兮的，四顧無人後，拽起小晴明來，將他拉到一個角落，悄悄說道:“既然你問了，那我便告訴你——我們歌舞町的京子小姐，現在就是由以津真天假扮的。”

　　京子?以津真天假扮?小晴明一臉茫然，畢竟他連京子是誰都不知道。

　　順子沒管太多，接著說道:“你聽到的傳言一定是說以津真天被抓住了、關在地牢裡面了吧?但其實不是，是京子！她讓以津真天跑了！”

　　“等等，你先別急，讓我先理一理——京子是誰?”小晴明重重按著太陽穴。順子、京子、加奈、光野道夫、細川和司……

　　“京子嗎?她呀，她就是我們歌舞町現在的王牌，”順子眼底黯然，“我不知道她是如何與以津真天勾搭上的，但可以肯定，京子現在就是以津真天假扮的！”

　　“這?請問這又是怎麽得出來的?”

　　“因為我看見了，”順子斬釘截鐵地說，“我看見她換下衣服的時候，身上長滿了羽毛。”

　　******

　　直到順子抱著琵琶走遠，小晴明扭頭，才看見休息室的門被拉開一條縫來:加奈那雙明亮的小眼睛從門後探出，好奇地望著他。

　　小晴明歎了口氣，上前將門拉開:“別躲了，看見你了。”

　　“哎，這……”加奈有些不好意思，向後退了半步。

　　“沒事，出來吧。又不會害你。”

　　加奈這才從門後跨出，扭扭捏捏地問道:“你們在這裡說了什麽?”

　　呼。還好她沒聽到。

　　小晴明松了口氣，露出一個自以為很和藹的微笑:“沒說什麽，隻講了一些很普通的事。”

　　“喂，我帶你在歌舞町裡逛逛，可以嗎?”加奈忽然問。

　　“行呀。話說這歌舞町有什麽好看的?”小晴明順口回道。

　　“你可以聽到很多很好聽的歌劇，而且……”加奈面無表情地回答，“你可以看到比以津真天更可怕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