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12月初,大雪紛飛。
顧寒身穿條紋病服,站在醫院的天台上,頭上布滿白霜,面色蒼白的猶如一具死屍,他將病危通知書隨手一扔,當做是在這個世界上的信物。
顧寒低頭望去,闃寂無人的街道,用來做墳墓很合適。
永別了,牢籠!
一個正常男子從30米高的地方跌落到地面的時間,只需要2.7秒,顧寒卻會慢上個0.8秒左右,因為他的體重只有40KG。
都說男人的40歲是不惑之年,可顧寒對這個世界仍然充滿疑惑,為什麽自己勤勤懇懇忙碌一生,到頭來缺一所有,哦不,還是有的。
代步工具是路邊的共享單車,蟄伏在30平米的鴿子籠,還背負著60年的房貸,父母相繼離世,只有兩個人關心他的病情,其中一個還是公司領導,自從領導知道他患上癌症以後,當天晚上就讓他簽下主動離職申請書。
這些事情,顧寒都歷歷在目,卻並不能激起他自殺的念頭,只有那份請柬,才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舔了一輩子的白月光,在昨天給他發來一份請柬,諷刺的是,和請柬一同到達的,還有那份灰白色的病危通知書。
有些人活著,但他已經死了,這個世界,對於顧寒來說,確實是一個牢籠,一個沒有獄卒,卻更加壓抑的牢籠,早點解脫才是正道。
...
不對勁,好像想的有點多了?這都已經過去快10秒鍾了吧?我怎麽還沒死?顧寒腹誹了一句。
他嘗試著讓自己的上下眼皮分離,稍微一用力,還真的分離了,一束刺眼的陽光隨即映入他的眼瞼,同時映入眼簾的,還有一個嬌豔的面容。
這下真的不對勁了!十分,得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顧寒將面前這個少女仔仔細細的打量一番,她穿著一件藍色的碎花連衣裙,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挺拔的鼻梁下面烙印著兩瓣性感的嘴唇,一頭高馬尾隨風無規則的搖曳著,圓潤清澈的眼眸很漂亮。
漂亮的有點讓顧寒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這他媽不是自己舔了20多年的白月光江暮韻嗎?
難道是閻王也嫌棄自己這一生太可憐,讓自己在死前,好好回憶一下她的面容嗎,可惜顧寒隻想起讓他絕望的舔狗回憶。
那一天,是高一的開學儀式,也是顧寒第一次和江暮韻相識,自從見到她的那一刻起,顧寒就發誓要把她追到手,除了在校期間每天起早貪黑的給她送早餐以外,顧寒還經常幫她寫作業,高中、大學,亦是如此。
甚至參加工作以後,顧寒還經常幫她改PPT,EXCEL等文件,本以為自己的真心,能夠打動江暮韻,沒想到換來的卻是她的各種推辭,可她卻並沒有名正言順的拒絕顧寒,而是給他一點希冀。
【我們還是高中生,暫時要以學習為主。】
【雖說我們已經步入大學了,但是現在才大一,我們不能留戀於愛情,我們應該好好體驗大學生活。】
【我們已經大四了,得為了未來所考慮,談婚論嫁這種事情,得我們各自都事業有成了再說吧。】
顧寒還以為她是一個慢熱型女孩,只要自己肯努力,就一定可以把他追到手,直到上個月,江暮韻的一條短信,讓他徹底絕望。
【顧寒,我給你發的請柬你收到了嗎?歡迎來參加我們的婚禮,我打算讓你當伴郎,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好一招蝦仁豬心!難怪顧寒買的撲克牌裡,
總是沒有大小王,原來大小王就他媽是老子! 都說人這種生物,死到臨頭才會悔悟,不過顧寒悔悟的時間更早一點,他在昨天晚上,就已經把江暮韻送來的那份請柬撕成碎片。
舔狗,舔到最後他媽一無所有!
“顧寒,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一道婉轉清脆的女聲在顧寒的耳畔響起,卻讓他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努力咽了兩口唾沫,才將嘔吐的欲望壓下去。
這地府的服務也太他媽周到了吧?連江暮韻的聲音都能還原?
拜托,老子不想在聽見這個聲音!
顧寒發誓,等到了冥司,一定要和閻王投訴,這群鬼差才是他媽真正的殺人誅心!
“顧寒,你怎麽了?說話啊?”那道讓他作嘔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江暮韻,不用這麽虛情假意的關心我,我都死了,你還不能放過我嗎?”
話畢,顧寒的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為什麽連自己的聲音都能聽見,而且還沾著些許的稚氣?
難道我還沒死嗎,不對啊,從30米高的地方跌落下來,必死無疑啊,連骨折都不帶產生的。
“顧寒,你在說什麽呢,我明明很關心你的好不好!”江暮韻白瓷般的臉頰上,既有錯愕,也有嗔怒,表情神奇的簡直跟真的一樣。
等等?
雖說江暮韻真的很漂亮,但她也40,早已成為人妻,臉頰上也留有歲月腐蝕過的痕跡,而且顧寒上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的肚子已經挺起,看起來懷了得有8個月。
可現在她的,臉頰上不僅沒有一絲皺紋,小腹也平整的離譜,連身材也沒有那麽之前那麽豐腴了...反而有點苗條。
不對勁,十分得有二十分的不對勁!
顧寒快速的掃視四周一圈,這地府的場景,怎麽跟自己的高中校園一樣?
他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決定用它來證明自己是否在做夢。
啪!
一道清脆的耳光響起,於無聲處聽驚雷一般,草,痛!太痛了!!
而對面的江暮韻,臉上也只剩下錯愕。
顧寒左手捂著嘴巴,思忖了片刻,如果沒猜錯的話,自己應該是重生了。
至於為什麽讓自己重生,那可能是老天,或者是閻王看他實在是太可憐了,當一輩子舔狗,最後悻悻離世,為他感到惋惜和不值得,所以給他一次重來的機會。
這寶貴的機會,顧寒自然會加倍珍惜,都重生了,還當什麽舔狗?世界之大,難道就沒有一個真愛?肯定有。
他的腦海中逐漸浮現出一個女孩的面容,那是第二個關心她病情的人,可她知道顧寒病情的時候,已經是晚期了...
那天晚上,她趴在顧寒的身上,哭的撕心裂肺,淚水浸濕了顧寒身上的棉被,溫柔的聲音也因為聲帶的受損而變得沙啞,但她說的話,卻讓顧寒心有余悸。
【顧寒,我真的好喜歡你,你不要走好不好!!】
【顧寒,那天晚上和你演梁山伯和祝英台的時候,我真的真的很開心!我希望我們的結局,就能定格在那一刻!】
【顧寒,我家裡很有錢的!癌症也一定可以治好!你一定要堅持下去!只要我去求求我爸,他一定有辦法的!】
...
有些東西,握在手裡,你不會感到珍惜,只有失去過後,才會後悔。
現在,一切都重來了,一切都還來得及,命運該由自己重新編織出完美的答案!
那個高冷的白月光女孩,也該放下了。
那個對於自己鍾情熱忱的寶藏女孩,也該給她一個交代,不論是前世,還是今世。
“嗯,謝謝你的關心。”顧寒漠然的點頭。
“你...”江暮韻愣了一下,臉上又重新浮現出了笑容:“小事哈,你沒事就好。”
如果是從前,顧寒看到她的笑容,血液會在頃刻間沸騰,可現在,顧寒隻覺得這道笑容實在是太惡心了:“江暮韻,你以後可以不要笑嗎?”
江暮韻的笑容果然言出法隨,瞬間就消散了,她瞪大眼睛看向顧寒:“你...你在說什麽呢?”
顧寒尷尬的咳嗽一下,好像自己講的話是有點過分:“哦,我說錯了,你還是得笑,女孩子嘛笑起來才美嘛,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江暮韻的臉色方才有些平緩,可下一秒,她的臉色又沉了下來。
“你可以笑,請別對我笑。”
聽到這話,江暮韻氣的那飽滿的胸脯都在不停的此起彼伏:“你...你是不是以為高考結束了,就可以開這種惡臭的玩笑了?”
“等等,你剛才說高考結束了?”
“我不知道!你問別人去!”江暮韻留下一句氣話之後就轉身朝著遠處走去,走了幾步,她回頭看一眼顧寒,見他仍然站在原地,低著頭似乎是在想什麽事情。
江暮韻氣的一跺腳,繼續埋著頭朝著遠處走去,嬌小的身影很快就被人海所吞噬。
顧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穿搭,是高中的校服,還有一雙白色的布鞋,又土又醜,在聯想起江暮韻剛才所說的高考結束,自己這是穿越回了2008年!
那一年老子剛滿18歲,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
“老顧,你可真牛啊,這就把江暮韻給氣走啦?”一道男聲在顧寒的耳畔響起,他側臉看去,一個戴著眼鏡的男孩出現在視野裡, 男孩名叫高磊,是顧寒高中時候的好厚米。
“我草,高磊,你這頭髮好旺盛啊!”顧寒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頭頂,想起上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就已經禿頂了,當什麽不好,偏偏要當個程序員,還是那種小廠的程序員。
每天加班到半死,工作了半輩子,錢攢的還沒有頭髮多,頭髮先掉光了,到了35歲,被老板隨便找個理由辭退了。
“老顧,你發什麽癲呢。”高磊用右拳輕輕的捶在顧寒的肩胛上,這是高中學生慣用的打招呼方式。
顧寒隻感覺無比的親切,也回他一拳:“太久沒見到你了,有點想念。”
“咱們早上還見過面呢。”高磊撇了撇嘴,又笑了起來:“話說,你真的不打算去給江暮韻道個歉嗎?人家可是給過你機會了啊。”
顧寒對於江暮韻的性格可太清楚了,她剛才走走停停的,就是在給顧寒道歉的機會。
可惜顧寒並不想抓住這個機會,甚至想直接拋棄,當下搖搖頭:“為什麽要給她道歉?”
“得了吧,你剛才說的那番話,連我都有點看不下去了,你這不去給他道個歉?”高磊臉上依舊笑嘻嘻的,他知道顧寒是在故意裝高冷,沒準等等回家,就在QQ上給江暮韻瘋狂的道歉,祈求她的原諒呢。
顧寒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講這個問題搪塞過去,會不會給江暮韻道歉,他的心裡自然有了答案,用不著高磊這個小鬼來操心。
呃...好像自己也是小鬼,不過自己只是外貌上的小鬼,心理年齡還是很成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