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
女仆咖啡廳的風鈴搖曳,示意著來者。
“你那邊解決的還很快。”
掀開門簾,走進來的黑蒂絲看著在店裡面沙發上累挺著的靛青,簡要的評價到。
“還好吧……這次報告估計有得寫了,根本談不上是簡單。”
“噢,辛苦。”
“可不是嘛,明天還得去上班來著。”
靛青整個人挺屍在了店裡面的沙發上,兩條穿著白絲褲襪的小腿,連帶著包裹在小皮鞋的腳丫晃晃悠悠的。
她是真的不想在這種時候還要回來匯報工作內容的。
本來安撫好了徐萱兒之後,已經都快是傍晚十二點的事情了,還想了一大堆隨便編造的借口來解釋剛剛災獸入侵的時候自己在哪兒。
真的是一項很累的事情。
她情願再去和那頭災獸再打上一架,也不想去猜測少女的意思。
等會。
看著黑蒂絲沉默中帶著不解的那份眼神。
靛青撲騰起來,扶住沙發的把手,問出了那個至今也匪夷所思的問題。
——你!
“該不會不用工作吧?”
“什麽話這叫。”
“那就好,我還以為其他的魔法少女都不用為了自己的生活而考慮來著。”
“就算是我,也是要花時間去打理家裡面的幾家展館和古董店的事務的,具體來說的話,辦展和營收都是需要考慮且煩惱的事宜。”
“就是嘛...都是,呃?”
靛青頓了頓。
說了一半的喪氣話憋進了肚子裡面。
這不是那種富二代打理家族企業的說法嗎?
“怎麽了?”
解除了魔法少女的裝束,瑪麗微地側頭看著靛青。
“沒什麽,只是有點感慨。”
還是把自己和富家子弟相提並論的自己比較蠢啊!簡直蠢爆了啊喂。
魔法少女因為要考慮生計而白天要上班,晚上才能拯救世界,甚至因為拯救世界偶爾還要被上級苛責之類的,還有因為連班倒而對抗災獸無能為力慘敗下來的假定性內容。
根本一點兒也不魔法少女!
沒有理會靛青內心的小劇場,瑪麗坐到了邊上的座椅上,給自己泡好了一杯紅茶。
“那麽,把你叫回來這裡,也不只是為了讓你匯報這次任務的事宜。”
“那種東西怎麽樣都好,事後你自己交一份紙質材料到學院的研究院裡面給紫苑她就好了,本來這種事情也不是我負責的內容。”
“我真正想和你談的事情是,關於我今天去找了櫻校長的那件事。”
靛青稍微坐正身子,手抵在下唇瓣邊上。
她感覺嗓子眼有點發乾。
那個事情?
聯想到黑蒂絲一向來在學院裡面的做派,她確實有點害怕。
尤其是,在昨天見識過了她和空白的酒量之後,在學院的臨時寢室裡面發瘋的樣子,她就感到一陣汗顏。
“果然還是太勉強...”
“我同意了。”
“誒?”
瑪麗平淡的抿了一口紅茶,有點嫌棄的瞥了一眼茶湯。
雖然不知道是對於靛青還是對於紅茶本身。
“我覺得這是一個很棒的想法,所以我同意了。”
靛青有點摸不著頭腦。
很棒的想法,難道,原來櫻校看得不錯,自己的同事們確實是那種超越同事友誼之間的關系的嗎...
要不要找個借口成全他們,
然後自己退出? “真的嗎?”
“嗯,當然,我一直都有這樣子做的打算,既然現在有人推動的話,我也有了些許動力。”
...
不得了。
那,這段對話,豈不是明擺著要勸退自己的意思了。
“瑪麗,你能這樣想,我覺得也很不錯,可是可能我不太在這個地方上面幫得上忙就是...”
“不,你的存在是必要的,等一下那家夥也來了,我需要你幫我和她說清楚。”
不是,等下,停停停。
為什麽這種表達感情的內容卻要讓我來代行?
這種事情絕對不行的吧!
聯想到上學期,在二中的時候,就是因為這種事情,體育老師朱霖讓繆斯作為僚機約隔壁班的英語老師王慧出來,結果弄砸了,現在那家夥還記掛著怨著繆斯呢。
人生的信條在於,不涉及他人感情!
靛青連忙擺擺手,認真的看著瑪麗,而後者的神色也確實是有點猶豫在裡面。
“...其實呢,瑪麗,這種事情,我覺得還是要自己表明心意比較好一點。”
“雖然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覺得這倒是你自己該去做的事情了。”
聽完靛青的話之後,瑪麗沉默了些許,眼神瞥向邊上的街道。
選擇了回避嗎?
嘶...就是這種樣子才會難辦的吧。
真頭痛啊,關於這種私人情感上面的問題,靛青實在是沒有什麽很好的建議和想法。
歸於本身來說的話,她自己都把自己的人生打理的一團糟,和親戚疏遠,生活裡面沒有很要好的朋友,連自己的繼妹都隻願意在福利院裡面生活也不願意和自己待在一起。
不過,硬要說的話...
還是因為她自己本身沒有什麽戀愛經驗。
“瑪麗,關於這種事情,其實是不需要太多建議的,我相信你自己能夠處理好的!”
總之,先相信,再相信,再相信——
也不知道瑪麗她自己是聽進去了沒有,似乎是看著別處的時候,輕微的點了點頭。
直到一聲充滿元氣的叫喚在店裡面響起。
“啊,大家已經到了很久了嗎,不好意思,路上迷路了!”
來者自然是靛青和黑蒂絲的同僚。
——魔法少女空白
常服形態的對方,看起來像是一位大約在十六七歲的少女一樣,一米六三上下,頗有西歐風采,翠綠色的眼眸,一頭編成麻花辮的耀眼金發,整體表現出來的活潑程度,大概是能夠讓陰角嚴重燒傷的那種程度。
今日的裝束是比較帶有jk氣息的,白襯衫打著一條綠色的領結,黑色的綢緞學院百皺裙以及白色的過膝襪,還有一對配應的小皮靴。
不同於黑蒂絲,這位異國的少女從頭銜和本稱都更願意別人稱呼她為空白。
因此。
忽略掉了那份太過於熱情的招呼。
瑪麗回頭看著那位似乎永遠都不會失去活力的少女。
“空白,我想和你說件事。”
啊,這麽直接嗎。
靛青不合時宜地在邊上弱弱的開口道。
“那個,請問,需不需要我出去一小會兒。”
換來了瑪麗的皺眉。
“為什麽?”
“我覺得該給你們留下一點兒,私人時間?”
靛青伸出雙手,指尖彎了彎,打了一個可愛的引號。
“別打岔!”
瑪麗輕咳兩聲,重新看著一臉懵的空白。
“就是呢。”
話語停頓了幾秒。
讓一邊坐著也不是,走也不是的靛青顯得更加的尷尬。
有種自己被夾在了中間的感覺。
“關於之前的事情,那個時候,我凶了你,不好意思。”
“之後就是,如果空白你還有什麽不滿的話,我會繼續送上更有誠意的歉意的。在這之前,學院安排了我們三人要專門負責晉川市的管理,以及訓練新的魔法少女的方案,我不希望因為這個會產生我們之間的隔閡。”
如釋重負一樣,瑪麗平淡且認真的說完了以上的說辭。
換來的還是空白歪著頭,像是在細細思考著的遲鈍。
以及內心陷入了自責的靛青。
對不起!
不該擅自認定別人感情關系的,明明自己在這種事情上面就是一個廢柴還在設身處地的幫人想這方面的事情,最後鬧出了烏龍實在是非常抱歉!
至於現在,還是不要出聲為好,為了自己不鬧出更大的笑話。
“生氣...?什麽時候的事情,呀?”
好似從思考的模式裡面的轉醒,空白頭上金色的呆毛一翹一翹的,似乎標榜成了一個大大的問號一般。
“我從來沒有對瑪麗生氣過來著,是不是我做了什麽事情,讓你們感覺不喜歡了呢?”
...
瑪麗捏著茶匙的姿勢仿佛石化。
以及微笑著,看了看自己的兩位同僚,一位是帶著威喝的令其不要多嘴,一位是帶著歉意柔和的令其安心下來。
隨後又好似沒有負擔一般的,簡單的就掠過了這個話題。
“啊,沒有就好,開玩笑的。”
變得也太快了吧!
簡直像是在作弊啊喂——
看著一個心思多慮,一個天然呆萌的家夥在眼前不約而同的將一件事情略過,靛青也在心裡面默默記住,要忘記今天的這些事情,以防讓瑪麗在日後冷不丁的在背後給出報復。
“好,既然是這樣的話,基於在晉川市內活動的原則,我們就不在學院那邊來往返現實世界了,而咖啡廳這裡顯然也不是作為給新人們指導生活的一個好去處,所以,我們先確認一下關於根據地的選址問題。”
咳咳兩聲,大概是內心也處於微妙的尷尬狀態的瑪麗只能用這樣的方式轉移自己的注意。
“我無所謂,我聽組織安排。”
靛青立刻就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反正對於她這個社畜來說,有地方住已經是一種幸福的事情了。
“啊,那我們是不是要開始同居生活了!好期待的說?”
後知後覺的空白呆呆地才反應過來這樣的事情。
“嗯...是的,所以,我們應該會選擇一套靠近市區但是稍微偏僻點兒的地方,作為活動地點。”
瑪麗像是早有準備的樣子。
拿出了放在邊上的平板,打開之後,顯示出了幾套華美的別墅的圖片。
看得靛青有點想要閉上雙眼。
進入賢者模式。
果然富家子弟的生活方式和自己這種庶民來說,還是相差太遠了嗎!
雖然自己也是超能力者,是魔法少女,對比起普通人來說,已經是特殊的存在了,但是面對社會之中最明顯的差距。
金錢差距上面。
靛青還是感到有種生活在了兩種不同的世界裡面的一樣的感覺。
“這是我家的房產,所以,優先考慮方便程度的話,可以直接選這些...”
“空白想要,有泳池的房子!泳池最棒了——”
“可以...考慮到一些日常的訓練,健身房什麽的配套設施也是同樣重要的。”
...
兩位少女你一言我一語的,在規劃一套超大型的豪宅。
這方面反倒是靛青插不上話來的程度了。
在呆愣時,口袋裡面的電話又響起。
——橙光福利院院長
“失陪一下,空白,瑪麗,我去接個電話。”
放松狀態下的靛青神色一變,和兩人打了一聲招呼之後,就離開了店裡,去外面轉角的街道上解除了變身。
深夜的街道倒也沒有什麽人。
“您好,院長,我是小繆。”
“小繆啊,這麽晚了還打擾你真是不太好意思,就是...”
“沒什麽不好意思的,院長,你直說吧,那邊小予又給你添麻煩了嗎?”
“沒有沒有,就是,這孩子最近的狀態一直很差,生病了,也沒有和院裡面的人說,今天發燒到昏過去了在樓道上,才被員工他們發現。”
“辛苦你們了。”
“應該的,應該的...你什麽時候再過來看看這個孩子?”
繆斯在夏夜中吸了一口氣,明明是在夏天,他卻感受到一種獨屬於冬天的寒冷。
那是無能為力的一種冷。
“她不太喜歡我去看她,不然她就跟著我了。”
“話不是這樣說的,小繆啊,她還是一個孩子,有時候小孩子說的話和表現出來的情感是會騙人的,她們只是不太會和別人表達自己的想法,和表達自己的需求。”
頓了頓...
聽著電話裡面那頭院長不斷的勸說。
繆斯也忍不住。
“好,明天我下班之後,一定會來看她的,不要和她說,我怕她又鬧情緒。”
“那就好,不好意思,打擾到你休息了。”
“沒事,這裡才是,不好意思承蒙你們照顧。”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看著進入深夜,空無一人的街道,和邊上閃亮著的溫暖的咖啡廳。
繆斯頭一回覺得自己有點,不,倒也不是頭一回,是現今格外的有點無所適從,向南,還是向北。
有時候他會分不清,誰是誰,自己是誰。
作為繆斯的人生確實過的不太美好。
作為靛青的人生卻不能將這些情緒帶進魔法少女的工作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