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鐵匠瞪著大眼珠子:“叔叔您盡管說,只要世間有,為了您孫女,我是不惜銀兩的。”
老郎中懶懶地取了兩片木牘,提起毛筆,慢騰騰地寫了兩行字。
秦鐵匠抻著脖子看。
老郎中瞥他一眼,隨後把木牘丟給了他。秦鐵匠難色說:“叔,您老這是難為我啊,您是知道的,侄兒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認識啊!”
“不認識你抻著脖子看什麽?”老郎中說罷,慢慢騰騰地撿起木牘,念道:“八千歲老黿血每日一錢,生服,取噗根脂膏,塗患處,每日數次。”
秦鐵匠一聽,汗就下來了,皺著眉說:“我的親老爹,您老是要誠心為難侄兒嗎。要說搞一兩隻王八,是容易的,八千歲的王八,侄兒哪找去,要是真有這麽大年齡的王八,也早成精了,這樣的神物,是咱這樣的小民命裡能得的!”
老郎中又道:“是黿,不是王八,八千年的找不到,一兩千歲的亦可痊愈,只是慢些。”
親鐵匠雙手插進衣袖,晃著膀子,說:“一兩千歲,也是三皇五帝時的神物,侄兒哪裡去找?”
“三五百歲的也可,只是傷口會留疤痕。”
秦鐵匠瞪大眼睛:“三五百歲?還留傷疤?”
老郎中閉著眼睛,不再看他。
秦鐵匠瞪著眼珠子:“侄兒實話說吧,莫說三五百歲,就是百八十歲,也壽比我祖,定是通了靈性的,整個沙河鎮也不會有一兩隻的!若是兩三年的,不用外找,侄兒家用於磨刀上脂的常養著幾隻。”
老郎中挑起眼皮,說:“嗯,那你就到各家尋尋吧,年越長越好,尋到後再來我這,我再開幾幅湯劑,再加幾貼膏藥,命或可保住,只是不能痊愈,難免會落下些殘疾。”
老郎中說罷,又閉上了眼睛。
秦鐵匠看一眼郎中,見他不再說話,就將大手放在桌上,欲摟銅錢。
這時,郎中將左眼挑開一條縫。秦鐵匠一看縮回手,隻用二指夾兩枚,捏在手裡,走了。
除了黿血黿脂,湯藥膏劑也用了無數,秦鐵匠的錢也花了無數,秦家閨女的腳好好壞壞,時常流血流膿,直到半年後傷口才開始愈合。可這時夫婦倆才發現,碗兒左腿停止了發育,走路瘸了。
秦家夫婦無子,指望著瘸腿的女兒養老送終,今將凌風買下,明裡說是養個義子,凌風知他們心裡盤算,是待凌風的宿主長大,招做贅婿!
凌風看著眼前這個黑黝黝的瘸女孩,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跑!
六月二十八,鐵匠媳婦的外甥結婚,請秦家老小去吃酒。正好這天不是集日,在鋪子裡也閑,於是秦鐵匠早早地壓好爐子,套上驢車,鎖上大門,一家人樂顛顛地趕往十裡之外,赴宴去了。
顧凌風一見,機會來了,輕輕推門,門開了一條縫,一把銅鎖赫然露了出來!
原來秦家人怕凌風逃跑,已將門反鎖!
凌風爬上炕,用力推出窗戶,窗戶咕嘟咕嘟響,卻沒有開,他又爬下的,在牆角找到一把斧頭,再次爬上炕,雙手握著斧子把,往下砍,砍了百下,才砍斷一個窗戶乘,扒開蘆席,才知窗戶外邊,還上著一層門板!
凌風沒有泄氣,下了地,他知道秦家堂屋有一個貓出入的洞,可以伸進他半個頭,於是他又提著斧子爬下地,坐在貓洞前,砸貓洞旁邊的石頭!
秦家的牆是用石灰拌著黃泥壘的,一斧子下去,一出一個白點!
凌風畢竟是學過數理化的現代人,知道這叫三合土,異常柔韌,於是到水翁前,咬了一瓢水,沿著石頭縫往上澆,水被三合土吸收,再砍,就柔軟多了!砍了幾百下,凌風的手磨出了血泡,終於有一塊石頭活動了!
凌風費了吃奶的力氣,將石頭摳了下來,這回那洞口足以裝下他的頭!
凌風不知從拿本書裡看過,說只要頭能鑽過去,身子就能鑽過去,於是他扔下斧子,剛要向外鑽,忽聽肚子咕嚕嚕叫,凌風這才知道,天已近午,他還滴水未進!
於是凌風翻箱倒櫃找吃的!說起來這秦家婦人真是可惡,昨夜剩得一口飯,竟被她倒進貓碗裡,被貓吃了一半!
凌風當然不會吃貓剩下的東西,因為他知道,秦家灶台上有個供桌,供桌上有兩個金黃的饃,
他從灶台上拿起一個陶碗,掀開水甕的木蓋子, www.uukanshu.net 舀了半碗水,喝下去,肚子裡的叫聲更大了,他回頭一看,灶台上的神龕,神龕上有一個陶甕,陶甕兩邊各方一個熏得煤黑發亮的饃饃!
於是凌風的一腳蹬上灶台,腳踩著窄窄的釜沿,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伸手抓起一個饃饃。
凌風啃了兩口,滿口的餿霉味道,他呸呸吐了兩下,然後跳下灶台,放下饃,拿起陶碗,舀了半碗水,仰起脖子,咕嚕咕嚕地漱口,咽下,然後他又拿起饃,啃一口,喝一口水……肚子終於不再叫了!
啃到一半,才知饃裡面已經腐爛,長滿著綠霉,顧凌風一陣惡心,想吐!
於是扔到饃,又去喝水,喝了好幾口,凌風的胃裡不再翻江倒海,
過了一會兒,肚子又叫,顧凌風再次爬上灶台,去夠另一個饃,此時他已經餓得虛脫,兩條腿不受控制地抖,手指哆嗦,碰到了饃旁邊的陶灌。
陶罐啪的一聲掉在釜裡摔碎了。
幾隻長相怪異的黑色蟲子,滾落出來,毫不費力地爬上光滑的釜壁,迅速地遊走。
“這是什麽東西?”凌風迅速翻閱腦袋裡存儲的記憶,終於找到了一個詞匯:“蠱!”
書上說,武帝時期,宮中嬪妃多嫉,豢蠱互相詛咒!看來上有所好下必趨之,這話不假!
當世人也談蠱,只是不知蠱為何物,凌風忍不住好奇,爬下灶台,貓著腰,一手杵著釜沿,一手去揀拾陶罐的碎片,果然在碎片下,藏著一隻巨蛹,凌風用瓦片撥它,它竟猛地搖晃著尾巴,那鋼針一樣的毒刺,便刺進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