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風瞬間感到手心火灼一樣疼痛,不一會兒,整個手掌腫脹起來,然後是整個胳臂,凌風蜷縮著身體,抱著臂膀,艱難地爬到炕上,想讓熱炕烙他的手臂,不想胳臂一挨熱,更疼了!
凌風穿越兩千年,還未享受一天的榮華富貴,就要死在這秦鐵匠肮髒的黑屋子裡!
凌風哭了,是真的哭了,凌風努力想著父親的出租屋,但出現凌風腦海裡的確實平鄉那個粗壯的女人!
忽然凌風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融化了,越來越輕,不一會兒竟飄了起來,向下一看,一泓碧波,小荷迎著晨露出水,陽光一照,花便開了,花香伴著水氣,蒸騰而起,形成絲綢一樣柔軟的白雲,滑過他的皮膚,一群美麗的鳥,繞著他飛。
太陽落山時,秦鐵匠一家才醉醺醺地回來,聞到屋裡霉味之中,混雜一絲清香,也沒在意,見凌風躺在炕上,以為是睡著了,也沒喊他,一家人倒頭便睡了。
半夜時分,秦鐵匠忽然坐起來,捂著胸口,喚他媳婦:“她娘,醒醒,看看我胸口怎麽了,疼得要命!”
鐵匠媳婦迷迷瞪瞪地坐起來,穿鞋下地,摸索著去點燈,燈剛點燃,還沒端起來,忽然捂著肚子,蹲了下去,油燈啪的一聲落地,之後滿地打滾,殺豬一樣地嚎叫。
叫聲驚醒了秦家閨女,她起身,一瘸一拐地跑到父母房裡,剛進門,就哎呀一聲,雙手抱頭,蹲在地上,一家人鬼哭狼嚎地鬧騰了半夜,漸漸平息了。
過了一天,六月三十,是沙河橋集日,秦家鋪子大門緊閉,爐膛裡的火尚有余溫,房廊上,仍然掛著鍬鎬鋤耙,在晨光的照耀下,閃著新鮮的磷光。
一群在上個集日訂了貨的人,聚集在門外,等著取貨,可半晌不見秦家開門。
有一個性子急的,鐺鐺地敲著案板,喊著:“取貨的!開門呐!”喊了幾聲,沒有人應。
一個常趕集的中年人,走到門前,啪啪地拍了兩下門,細著嗓子怪聲道:“秦鐵匠,大集都要散了,還和婆娘親熱呢!”
眾人哄堂大笑。
門裡還是沒有動靜,眾人止住笑。
中年人又拍了兩下門,聲音凝重了些:“秦鐵匠!秦鐵匠!”還是沒有人應聲。中年人再拍門板,再喊……。
有人小聲說:“不會出什麽事了吧?”
有人報告給市長許廣漢。許廣漢命役吏開門。
役吏用小刀挑開了門閂,輕輕推開門。
許廣漢見冷鍋涼灶,心中疑惑,推了一把役吏。役吏挑開裡屋的門簾,啊的一聲轉身退出。
許廣漢問:“什麽情況?”役吏說:“人都死了!”
許廣漢壯著膽子,用一個手指將草簾挑開一條縫,見秦鐵匠一家三口,炕上的地下的,身體都卷曲著,面目猙獰鐵青。
許廣漢不敢入,示意役吏進去。
役吏無奈地進屋,挨個碰了碰,全都僵硬了。
許廣漢不敢擅自處理,派人到侯府報案。
侯國國相帶著仵作衙役前來勘驗。仵作見秦家三口已是死了多時,只有一個男孩,用手一摸尚有一息,報與國相。
國相命人去找郎中搶救男孩。
仵作用刀割開秦家三人的衣服,一眼就看到了被毒蠱叮咬的痕跡,說:“蠱,皆為蠱所害!”
國相命衙役將臨近幾家商鋪封鎖,人全部拿入大牢,待明日審問。
國相一頓板子、夾杠,幾家人全部招認求死。只有秦家對門,王屠夫十七歲的兒子王二壞死扛不招。
國相無奈,判認罪者死,王二壞暫且收押待審,寫好文書,命衙役報與侯府。
話說牛馬市長許廣漢,在自己的管轄下出了命案,雖有縣丞老爹罩著,還是怕攤上什麽是非,整日惴惴不安。
那日,凌風被役吏抱到老郎中那裡,放到榻上。郎中抓起他的手腕,剛要號脈,卻見他手臂腫脹,歎道:“蠱!又是蠱!”
老郎中翻了一下凌風的眼瞼,看了看下瞳孔,搖搖頭。
市長許廣漢焦急地問:“能救活嗎?”
“我只能竭盡人事,”郎中歎道:“其余的就看他的天命了!”
郎中先用銀針,在凌風的人中扎進去,旋轉了兩下,回頭對一個小徒弟說:“去後院,取百年黿血粉二錢,黿噗脂膏一劑。”又對另一個學徒說:“抓一把米,放幾粒綠豆,半邊蓮、白茅根、生地、丹皮、各半錢,再舀半杓糖飴,多放些水,www.uukanshu.net 熬爛。”
郎中拔出銀針,用小木片撬開凌風的嘴,又拿起一個纏了麻絲的筷子,蘸了一點髒乎乎的燈油,捅到他的嗓子眼。
凌風嗓子呼嚕兩聲,郎中將他翻過身,讓他趴在榻沿上。
取藥回來的小夥計趕緊端來砂盆,放到地上。郎中撩開他的衣服,手從他的腰向上推,隻兩下,凌風就哇哇地吐了起來,吐了半盆,盡是黃水。
郎中又將他身體翻過來,擦去他嘴角的髒物。
凌風眼珠子動了兩下,吃力地睜開了眼瞼,大眼睛忽閃兩下,看了一下滿屋子的人,什麽也沒說,又無力地合上了眼皮。
郎中命徒弟盛半碗米糊來,然後,將米糊倒進一個牛角杯裡,搖了搖,感覺不太熱了,就用小木板撬開凌風的嘴,剛要灌進去。
一直在旁邊看熱鬧的郎中的胖老婆子,一把奪過郎中的牛角杯,嗔怪道:“你這個騾馬大夫,什麽都講灌。”說著,將米糊又倒回碗裡,用小木杓舀了半杓,用嘴吹了吹,喂給凌風。
凌風聞到飯香,竟迷迷糊糊地張開了口,吃了。
郎中的胖老婆子一邊喂,一邊嘖嘴:“乖乖,看著小模樣倒是可人,說不定是大戶人家的公子,秦鐵匠那一窩牲口,做的什麽孽啊!”
凌風忽然感到肚子一陣痙攣,忽地趴在床榻上,一張嘴,剛才吃進的東西,又全都吐了出來,然後又吐黃水,黃水裡還帶著一塊一塊的黑血!
眾人看凌風臉色青紫,吐出的東西也散發著難聞的臭味,一個婦人擰著眉說:“這孩子,怕是活不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