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蘭兒上車,太子連滾帶爬奔過去,爬上牛車,說:“去函谷關!”
翁妄人道:“要去你自己去,我們隻想回家!”
“你若不去,讓我躺在你的車上歇會兒,我實在是騎不動馬了……”
翁妄人不語,用柳條抽他的屁股,連抽了十幾下,太子也不說話,再抽,便響起了鼾聲!
翁妄人隻得作罷,老牛不緊不慢地走,走到日出三竿,忽見前方一個隘口,隘口之下,站著一群持戟武士。
翁妄人勒住老牛,回頭搖了搖太子的肩膀,小聲說:“姓劉的,快醒醒,前面有官軍!”
太子睜開眼睛,看了看四周,說:“你在和誰說話?”
翁妄人疑惑道:“和你!你不是姓劉嗎?”
太子看著翁妄人,看了半天,才點了點頭。
翁妄人笑道:“這不得了!”
太子垂下頭,說:“四十年來,沒有人叫我是姓劉的!”
翁妄人一臉不屑,說:“那是你早沒遇上我!”
太子苦笑!
翁妄人看著他,捂著嘴哧哧笑,說:“看你傻乎乎的樣子,這要是生在我們村,怕是連媳婦都找不到!”
太子沒時間和她鬥嘴,慌忙起身,匆匆鑽入山林!
翁妄人見太子有意把我的宿主扔在車上,一把將我的宿主拎起,追過去,說:“你們劉家的種,休想讓我養!”
就這樣,翁妄人第二次拋棄了我的宿主!
太子無奈,將我抱在懷裡,攜宮女蘭兒匆匆奔逃,
二人晝伏夜出,食貢果,宿墳塋,衣服全被荊棘刮爛了,又常忍饑挨餓,不出十日,都面黃肌瘦,又無處梳洗,蓬頭垢面,形尚不如真正的乞丐。
蘭兒心生悔意,欲自去。
太子不舍,說:“姐姐若有家人,可帶我一起走,每日一粥,足矣!”
蘭兒又生憐心,帶著太子潛回娘家京兆湖縣,隱藏在哥哥家中。
蘭兒的哥哥人稱木墩,家住山腳下一溪谷旁,名泉鳩裡。
泉鳩裡距長安三百余裡,西向潼關不過三十裡、東向函谷也不過兩日行程,太子決定據此暫避,以待他日和如侯回合。
木墩家境貧寒,平日編制草鞋,每逢集日,背到縣城售賣。換些粗米度日,
我們三人來後,木墩每售完草鞋,所購吃食多為魚肉,偶有同伴相問,隻說去友人家走動,不帶些東西,顏面上不好看。
縣城南門亭長有一弟弟,名張富昌,糾結幾個潑皮,承包市場稅據,坐地抽頭,與木墩也算是半個熟人,聽到人言,開始注意上了木墩,經過幾個集日,發現木墩每次所購食物,足夠三五人食用,便回家告訴哥哥,說:“有一個富貴的機會,哥哥可願搏一搏。”
亭長一聽已猜出七分,第二日一早,哥倆帶著戒具,騎馬直奔泉鳩裡。
當然,這是我的宿主當了皇帝之後,將張富昌投到大獄,得到的供述!
二人來到泉鳩裡,見木墩門前有一個女人正在將洗衣服,跳下馬,狂奔過去一腳踹開門,見木墩和一個抱著孩子的陌生人正在說話,便嘩啦一聲抖出鎖鏈。
木墩先是一愣,隨後起身,將太子推到裡屋,自己則與二人搏鬥。
太子一手抱著我,回身插上門閂,聽門外人喊馬嘶,知在劫難逃,將一隻破荊條筐扣過來,蹬上筐底,解下腰間絲帶,掛在梁上,然後套住脖子!
我的宿主則在他的懷裡,
拚命地哭! 原來,亭長與弟弟貪功,引起亭中一個亭卒的不滿!
亭卒跑到縣衙告訴縣尉。縣尉聽有涉太子,不知是福是禍,報告給縣君!
縣君名叫李壽,李壽一面派人上報給京兆尹,一面命集縣衙所有兵丁,前去搜捕!
當然,這些也是我的宿主當了皇帝之後才知道的!
李壽率人馬進入泉鳩裡,正見木墩持刀與張富昌搏鬥,收住腳,先命包圍房子。
木墩見縣衙兵丁,知左右一死,故提刀直刺亭長。
亭長被刺中小腹,倒地翻滾。王富昌抓住空擋,一刀刺進木墩的右肋,刀刃進入肝肺。
木墩感覺刺痛,並未在意,繼續與張富昌搏鬥。
亭長忍住痛,一把抱住木墩的左腿,用肩膀將木墩頂倒。
木墩倒地,胸腔裡的氣帶著血沫子從傷口噴出,身子抖動了幾下,便死了。
亭長這一用力,血裡帶著糞便,從割開的肚子噴出,眼睛一翻,也死了。
張富昌顧不得咽氣的哥哥,手提滴血尖刀, 狠踹屋門,直至將門軸踹斷,才闖進屋裡。
縣令李壽見時機一到,跑上前去,喝退張富昌,將吊在房梁上的太子抱住,拚命往上托!
然而,此時的太子已經咽了氣。
張福昌余怒未消,走出門,揪住蘭兒的頭髮欲打,縣令李壽說:“皇家之人,不可羞辱!”說罷,令車載太子屍體,又親扶蘭兒上車,回到縣衙,把落在籮筐地下的我,準確的說是我的宿主扔在了木墩的破房子裡!
縣君李濤連夜書寫呈報,派快馬上報京兆尹,然而多日並無回音,他擔心朝廷有變,車載太子的屍體,再將蘭兒裝進囚車,親率百人押往京城!
翁妄人沒有路引,被困關隘,見官府車馬,躲在路邊避讓,忽見囚車木籠之中有個女子,上前去看,見是蘭兒,大聲說:“閨女,太子何在?”
“在後面的車裡躺著呢!”
翁妄人已感到了不測,說:“活著呢?”
“死了!”
翁妄人歎道:“傻閨女,你本可得活,就是平日帝王將相的故事聽多了,才自己去找死!”說罷,流下淚來!
這個可惡的婦人!只顧為一個不相乾的人落淚,卻對我的宿主,她的親外孫不管不顧!
囚車走出十幾丈,蘭兒像是忽然想起什麽,撲倒欄杆上大呼:“王家媽媽,去泉鳩裡!”
翁妄人默然地點了點頭!
蘭兒以為翁妄人沒有聽清,又喊:“王家媽媽,去泉鳩裡,一定得去啊!”
翁妄人歎了口氣,說:“那個方人的玩意,不要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