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張面孔與普通人無異,但歐陽功名介意的是,他們所在部隊是松井石根麾下的第六師團步兵十三聯隊,第十六師團騎兵二十聯隊、步兵三十三聯隊,而松井石根是日寇華中方面軍司令,南京大屠殺總指揮。
歐陽功名腦海中閃出鬼子刺刀上那兩個胎兒以及“南京,留影”四個字。
“金陵殘照萬巷空,倭馬嘯西風。
鐵蹄翻飛濺淤紅,屍骨冷嗖嗖。
一腔怒氣衝牛鬥,掣三尺青鋒。
血洗倭奴搖漢旗,縱死亦不休。”
南京大屠殺的慘烈令歐陽功名義憤填膺,寫下這首詩詞勵志。他曾發誓,只要見到參與南京屠城的日本人,不問理由,必殺之。
“各位,我知道你們都是從各個部隊調來的骨乾,軍銜最低也是曹長,但在這裡,你們要忘記原先的職務,必須無條件服從我的命令,否則我會以最嚴厲的刑罰處治你們。”說到最後,他聲色俱厲,凌厲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臉上。
會議室鴉雀無聲。
歐陽功名先來了個下馬威,他非常了解日本軍人,也了解武士道,他們永遠崇拜的是把自己打趴下的人,他之所以能夠和井上昭弘成為生死之交,不是兩人長得相像,而是倆人的能力不分伯仲,這才惺惺相惜。
他開始講述這次行動的具體任務,除森田信男和佐谷光夫,其他人還不知道要去XZ,更不知道是要拍電影。對XZ他們並不了解,大部分甚至都沒聽說過,但電影都知道,不僅知道,也看過,這下,眾皆嘩然,本來還以為把他們集中起來是要攻城掠地、大開殺戒,沒想到卻能體驗一把演員夢,簡直是天上掉餡餅,很多人偷偷把目光投向胡蓮香,心中暢想未來的日子將和大明星合作,不由喜上眉梢。
歐陽功名讓大家安靜下來,講述《雪人》的概要:
北海道青年木村拓三收到青梅竹馬鈴木秀子來自XZ的一封求救電報,木村趕到XZ到處尋找,但沒有鈴木秀子蹤跡,他傷心欲絕。有一天,他去神女峰一間喇嘛廟求佛,發現不遠處一半山腰飄蕩著一條黃圍巾,爬上去一看,正是他送給鈴木秀子的圍巾,地上還有一竄碩大的腳印,便急忙沿腳印向山上攀爬,結果在一處高山上發現雪人,通過追蹤,發現鈴木秀子的確是被雪人俘走,經過打鬥,木村殺死雪人搶回鈴木秀子,倆人回到北海道就此結婚,電影結束。
眾人發出一陣驚歎,躍躍欲試。
歐陽功名向每個人安排角色,他和胡蓮香是男一號和女一號,兩個科學家將飾演酒店老板並兼任燈光、音效和場記,其余的都扮演雪人兼客串路人,只有宮本鄉是攝影師兼職服裝、道具,佐藤乙三是報務員兼護士,他倆不參加演出。最後,他任命賴川英雄為行動小分隊的小隊長。
黃浦江碼頭,差五分鍾十點,碼頭旁一條漁船的舢板上,沈亦宣老婆焦急地張望,離約定時間越來越近,可沈亦宣連個蹤影也不見,聯想到夜晚丈夫交代的語氣,她覺得災難將降臨。
“夫人,到艙裡等吧,沈處長肯定會按時趕到。”阿亮勸慰著。
女人沒有動,只是憂慮地搖搖頭,任憑江風撩亂頭髮。她雙手揪著胸口的貂皮大衣,緊張地瞪大雙眼,眺望遠方,期待著汽車出現。她失望了,沒有汽車,有的只是魚販子的板車。
淚水開始在女人的眼眶凝聚,約定時間一到,如同泄洪,女人的淚撲面而下,哽咽漸漸變成了大聲抽泣。
阿亮一邊安慰著,一邊把女人半推半扶送進艙內,解開纜繩,向江中劃去。 遠處一輛黑色雪佛蘭轎車上,梅機關的特工放下望遠鏡,駕車返回。
阿亮嫻熟地搖著漿,沿黃浦江航道向吳淞口進發,約莫半個多小時,遠處迎面駛來一艘懸掛日本旭日軍旗的巡邏艇,很快,巡邏艇截住漁船,幾個日軍跳上漁船,對阿亮搜身,其中一個軍官掀開船艙帆布簾往裡看了看,下令把漁船拖走。阿亮慌忙掏出特別通行證遞給軍官,對方看都不看,撕成兩半扔入江中。水兵們用粗大的纜繩拴在漁船船頭,巡邏艇開足馬力,向岸邊駛來,江面上留下一道長長翻卷的白浪。
黃鶴大酒樓,七十六號十位高層人物被小林請到松柏廳聚餐,東道主只有倆人,一個是小林,一個是龜尾。
沈亦宣神情與往常不同,目光帶著警覺, 從會場到酒樓基本一言不發,這讓丁默村感到反常,不過想到對方可能是為母親急病著急,便不好說什麽,到松柏廳就座時,特地安排沈亦宣坐自己旁邊。
“老沈,一會兒吃完飯,你就不用回機關了,直接回家接上弟妹去看伯母。”丁默村交代著。
“謝謝主任。”沈亦宣悶悶地回應著,看了眼小林,低聲道:“這小林搞的什麽鬼,吃頓飯還要一位不落。”
“算了,你也別抱怨了,我們汪主席不是也得讓他三分?”
沈亦宣起身去洗手間,解完手,他來到洗手池旁,慢吞吞洗著手,然後掏出手絹擦乾,掏出一把梳子,對著鏡子梳理著頭髮。一個清潔員在旁邊擦著台子,低聲道:“處長,警戒的弟兄們在酒樓外沒有發現梅機關的人,外圍哨也沒有發現憲兵。”
沈亦宣點點頭,將梳子放回西服口袋,推門出去。
自他的請假沒有被批準,就隱隱感覺不對,他把這個宴會看成是鴻門宴,猜測梅機關要對他上演一出杯酒釋兵權的把戲。他橫下心做好最壞準備,命令手下在黃鶴大酒樓的一樓扮成食客,一旦梅機關對他實施逮捕就上樓搶人,酒樓外也布下流動哨,若發現大股憲兵則鳴槍示警。
不過,從衛生間出來後,沈亦宣有些糊塗,梅機關不像是要動手的模樣,因為僅憑小林和龜尾是動不了他一根汗毛,即使大股憲兵出現在酒樓外,他也可以搶先把屋裡所有人當人質,對方肯定會投鼠忌器,奈何不了他。“難道是我神經過敏或者他們打算途中下手?”他開始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