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妒嫉。”

　　“妒嫉?”

　　“你忘了，我們是‘夫妻’啊。”

　　“可那是假的啊。”她帶著哭腔爭辯，突然她“唉呦”一聲，是煙頭灼到她的手指，連忙甩在地上。

　　“對，你應該趕緊跟他解釋清楚。”

　　胡蓮香把手指放在嘴唇前吹著，一聽這話連連搖頭，“不行，橋野大佐不讓說。”她眸中呈現驚恐，看得出她害怕橋野龍一更甚於沈亦宣。

　　歐陽功名從椅子背拿起胡蓮香大衣，來到胡蓮香跟前給她披上，雙手搭其左右肩，凝視著她，“不要怕，有我在，沒人敢欺負你。”

　　他說話很輕，也很平靜，胡蓮香卻感覺特別踏實。她見過各式各樣的男人，沒一個能像王酒先這樣讓她有足夠的安全感，也奇怪，單是對方的目光就能讓她平靜，加上那雙有力的大手，緊張的心情漸漸放松。

　　她感激地望著男人，輕起朱唇，“謝謝。”

　　歐陽功名友善地點點頭，收回手。倆人經歷了一場風波，不再生分。

　　站在窗旁，歐陽功名合掌默默禱告。

　　胡蓮香躺回沙發，抽煙望著歐陽功名。等歐陽功名禱告完畢，她問:“王先生信神?”

　　“是的。”歐陽功名把川島芳子帶他去廣塵寺一事告訴胡蓮香，“你看，如果不是神靈保佑，我們昨晚就完蛋了。”

　　“既然這樣，你應該去城隍廟拜拜。”

　　歐陽功名佯裝不懂，胡蓮香便把城隍廟的來歷大概說了一遍，也許是對歐陽功名改變看法，胡蓮香居然主動提出帶他去城隍廟。

　　一輛黑色福特轎車在花園路四號門口停住，司機匆匆下車按下門鈴，傭人出來把司機帶進別墅。不大功夫，司機提著一個沉重的箱子吃力地走出，後面跟著沈亦宣老婆和三個子女，傭人提著大包、小包尾隨其後，等搬完東西，沈亦宣老婆站在車門旁看著房子流下眼淚，在司機催促下，這才依依不舍揮手和傭人們告別。

　　藤田浩二在不遠的地方觀察，等福特車駛離，立刻命令跟蹤，兩輛雪佛蘭轎車不疾不徐跟在福特後面，一直來到碼頭附近。藤田浩二讓車停在遠處，舉起望遠鏡。

　　江面微風陣陣，碼頭附近一排排漁船隨波晃動，炊煙嫋嫋，大人喊、小孩叫，熱鬧非凡。這是一天的開始，漁人並沒有因昨晚的槍擊事件受到影響，用過早餐，他們將奔赴漁場，為生計勞作。

　　沈亦宣老婆帶著三個孩子出現在藤田浩二的望遠鏡裡，他連忙對準，調校著焦距，目標頓時清晰。女人神色慌張，嘴裡不停嘮叨，孩子們小跑跟著，幾個人上了漁船，船上一個漁夫打扮的年輕人將幾個來客接進艙內，又來到舢板上從司機手裡接過大包小包。

　　藤田浩二放下望遠鏡，對同伴交代幾句，親自駕車趕回梅機關。一路上，汽車風馳電掣，藤田浩二依然嫌慢，拚命鳴笛，黑色雪佛蘭仿佛是一隻被貓攆著的老鼠，不要命的往前竄。

　　轎車來到梅機關，藤田浩二跳下車，甩上車門，大步跑向龜尾辦公室。龜尾聽了藤田浩二的匯報，眼珠子差點沒瞪出，沈亦宣分明是要跑。他不敢怠慢，急忙帶著藤田浩二來到小林機關長辦公室。

　　小林機關長在辦公室正與歐陽功名和胡蓮香談話，龜尾慌慌張張走進，耳語幾句，小林臉色倏變，馬上站起，讓歐陽功名二人坐等，他隨龜尾到其辦公室。

　　藤田浩二迎上，匯報沈亦宣家人坐漁船離開碼頭。

小林抓起電話，命令日軍江防巡邏隊在吳淞口一帶嚴密盤查漁船，若發現有女人帶著三個未成年人立刻扣押。　　放下電話，他一拳砸在桌上，“看來沈已經下定決心逃離，這件事只能采取極端手段處理。”

　　龜尾知道小林要大開殺戒了，向前一步，“機關長，我現在就帶人包圍七十六號，抓捕沈亦宣。”

　　“不，大張旗鼓包圍七十六號對南京方面不太好看，只能低調處理。”

　　“那怎麽辦?”龜尾焦急地問道。

　　小林想了想，拿起電話要通七十六號，“丁主任嗎?我是小林竹內，原定下周通報齊鍾波在滿洲遇害一事馬上就辦，你通知所有處級以上幹部參加。”看了眼表，“我四十分鍾後到你處。”

　　“不行啊，小林機關長。”話筒傳來丁默村的聲音，“沈處長剛向我請假，他母親急病，要趕回蘇州。”

　　小林拉長聲調，不高興地說道:“告訴沈處長，先別急於這幾個小時，周佛海先生對齊鍾波遇害非常重視，親自交代梅機關要和你們密切配合，查清真相。還有，今年是七十六號成立六周年， 我打算中午在黃鶴酒樓宴請諸位。”

　　掛上電話，他把龜尾和藤田浩叫到跟前，向二人部署任務。

　　小林回到辦公室，與歐陽功名客套兩句，要龜尾帶歐陽功名和胡蓮香去會議室接見《雪人》攝製組全體人員。

　　二樓小會議室已經坐滿了人，仨人一進屋，大家同時起立，目光齊刷刷看向胡蓮香。男人的世界裡，女性的存在就如同沙漠裡的一汪清泉、綠茵中的一朵鮮花，更何況胡蓮香是如此的美麗。

　　龜尾為雙方介紹完就退出，會議由歐陽功名主持，他先用日語自我介紹，然後指著一旁的胡蓮香，說是自己的妻子。他非常自然，沒有任何做作，好像胡蓮香真是他的妻子。

　　落座後，歐陽功名環視一遍眾人，除兩個人歲數估摸五十左右，剩余十一人年紀都在二十上下。這些年輕人身著便衣，有的臉上還帶著稚氣，有的滿臉青春痘，矮小的身材看上去就像是鄰家的大男孩，若不開口，誰也不知道他們是日本軍人，更不會知道他們稚嫩的外表下隱藏著嗜血的獸性。

　　歐陽功名拿出花名冊點名，兩個中年人，偏胖且頭髮已經花白的是佐谷光夫，偏瘦、額頭中間“川”字皺紋的叫森田信男。另十一個都來自戰鬥部隊，歐陽功名每點一個，都要對方報出來自哪支部隊，在“永田大造、德間明水、佐藤乙三、小林樹七、賴川英雄、荒木大寶久、丸山壽行、山本弘一、秋野兵太郎、宮本鄉、渡邊橫原”中，他牢牢記住了“永田大造、小林樹七、荒木大寶久、丸山壽行”這四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