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功名在梅機關開了一下午會,會後被小林機關長留住共進晚餐。
吃完飯,天色已黑,歐陽功名拒絕小林機關長派車送他回公寓,說是太太和閨蜜一起吃飯逛街,現在回去家裡也沒人,想獨自在大街上遛遛,順便欣賞夜上海的文化生活,走累了再叫輛黃包車。
小林機關長沒有反對,只是關照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後回個電話。
坐落在虹口的梅機關被日僑民居住區環繞,建築群以及道路的建築全是照搬日本風格,歐陽功名仿佛置身東京都一隅。
他沒有閑逛,夜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不僅沒有引起他的駐足,甚至沒有引起絲毫興趣。
他在找人,確切說是在尋找那雙神秘的眼睛,那雙令他膽寒的魔鬼之眼,他相信那雙眼睛不會缺席他的每一個行動,他必須要抓住那個家夥,然後殺死,否則他遲早有暴露的那一天。
作為優秀的諜報人員,他深諳生存法則,只有消滅一切威脅才能保證自身安全。
半小時過去,他來到一個十字路口,再往前就出了日僑民居住區。他不由納悶,難道那家夥睡著了?
正猶豫怎麽走,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他回頭看去,十米開外一個身材矮小的男子正衝向自己,手裡還揮舞著一把手槍。
男子一臉凶相,像是一條瘋狗。他馬上認出是永田大造。
“你來幹什麽?”歐陽功名立即喝問。
永田大造距離歐陽功名五步猛然站住,滿臉戾氣凶狠地盯著他。“該死的支那人。”永田大造把槍對準歐陽功名。手槍是即將裝備小分隊的武器,也不知永田大造是怎麽偷出來的。
“該死的混蛋,你敢……”歐陽功名還未說完,又傳來紛雜的響動,其中還有呼聲,“永田君,住手。”
永田大造回頭刹那,歐陽功名一個箭步跨上,反腕擒拿下了永田大造的槍,跟著腳踢其膝窩,永田大造噗通跪在地上。
賴川英雄帶著兩個隊員趕到,仨人滿頭是汗,呼哧帶喘,見歐陽功名沒事,終於松了口氣。
晚飯前,有人發現永田大造神情不對,報告了隊長賴川英雄,賴川英雄沒當回事,等吃完飯察覺永田大造不見了,庫房管理員同時報告庫房門鎖被人為破壞,一把PPK手槍被偷。
這下可把賴川英雄嚇壞了,他知道永田大造與王導演的矛盾,也知道王導演剛剛離開梅機關,永田大造一定是去殺王導演。
這些士官雖然文化程度不高,但也知道王導演在這次任務中的重要性,如果真被永田大造殺害,他們這些人一個也活不了。所以,賴川英雄命令所有小分隊成員三個為一組,帶上武器去追永田大造。
歐陽功名沒有殺永田大造,他不想把時間花在沒有意義的行動上。打發走賴川英雄一行後,他找了一輛黃包車回公寓。
胡蓮香不在家。歐陽功名進屋脫下外套扔在沙發上,來到酒櫃前,拿出一個高腳杯倒上紅酒,走到窗前,一手拿著酒杯,一手抱胸背靠窗台,看著掛在牆壁上倆人的合照,胡蓮香笑得很甜、很美,而他則顯得有些緊張、嚴肅。
過了一會兒,他把酒杯放在窗台上,到沙發前拿起外套掏煙,煙盒已空,他把煙盒扔進廚房垃圾桶,又拿著外套走到衣櫥前,打開門拿出衣架,剛要往上掛,突然,他怔住了。
衣櫥地下有一粒紐扣,紐扣很小,棕褐色,是他襯衣袖口早先掉下的,他沒有扔,每當出差在外,他都會把紐扣放在箱子上當記號,如果有人翻他的箱子,紐扣會輕輕滑落。
他迅速站起環視屋內,片刻,躡手躡腳沿著牆壁向衛生間走去,人站一側,慢慢推開衛生間門,探頭裡看,沒人。他又來到胡蓮香臥室門口,門沒關,聽了聽動靜,迅速跨進,衣櫃、床下搜尋一遍,還是沒人。
顯然,有人動了他的箱子。他打開箱子檢查,東西沒少也沒亂,裝錢的袋子依然鼓鼓的,他數了數,一分不少,不是小偷光臨。他取出一盒雪茄,箱子放歸原處,拿出枕頭,小心翼翼地將枕頭翻來覆去檢查,沒有被動過的痕跡,打開枕套,夜行服還在,他籲了口長氣。
他點上煙,坐在沙發上蹺起二郎腿,眉頭擰成一團疙瘩,很不情願地想到那個穿著米黃色大衣的神秘家夥,那雙無處不在的眼睛。 www.uukanshu.net
又是一口煙吐出,漸漸,煙霧在他面前形成一道厚厚的牆,他的眼睛也從眯縫中睜大,似乎要穿透煙牆看清對面的景物。忽然,他一拍大腿站起,拉開門走到電梯間按下按鈕。
不一會兒,電梯停住,門打開。
歐陽功名彬彬有禮向電梯服務生打了個招呼,然後詢問這一天有沒有什麽奇怪的人在這層上、下過。服務生記性非常好,他告訴歐陽功名共有十四人次上下電梯,其中的確有一個很奇特的人,此人偏廋,身著黑色風衣,黑色圓頂禮帽,黑色皮鞋,佩戴黑色墨鏡,大約在下午四點左右出現,半小時後離開。
黑色?那米黃色呢?原來這家夥至少有兩套風衣。
門鎖“哢噠”一聲,門被推開,接著客廳燈被打開。歐陽功名從沙發上欠起身子,眯縫著眼抬起頭看胡蓮香進門。“胡小姐回來了,抱歉,我先睡了。”
“你先別睡,我有重要事情告訴你。”她自顧自進了臥室,關上門。
重要事情?現在都幾點了?歐陽功名看眼表,差五分零點。他搖搖頭,無奈地從沙發坐起,從椅子上拿過睡衣穿上。
剛才胡蓮香從旁邊經過時,他聞到一股濃濃的酒氣,不用說胡蓮香喝了不少。他暗暗思忖,萬一胡蓮香借酒提出那方面要求,該如何應對。
硬的肯定不行,目前與胡蓮香已經有隔閡,關系若進步分裂,會導致工作受到影響,軟的呢?他搖搖頭。對付手無寸鐵的女人,他應對的辦法只有一個字,“逃”。
他馬上開始穿上外褲、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