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歐陽功名被掘土聲音驚醒,扭頭看去,四五個人影在墳前晃動,這才發現自己被挪離墳墓,他右肘支地想坐起,肩部一陣巨疼襲來,腦門頓時浸出冷汗,重重倒下。他望著天空大口喘著氣,暗暗著急。
一個腦袋進入他的視線,是柳維夫斯基上校。他手裡拿著歐陽功名和井上昭弘的手槍,另一手是微型膠卷。“你一夜沒回,我擔心你出事,一大早趕來,還是晚了一步。”指著墳墓問,“你是怎麽追蹤到他的?”
歐陽功名微弱地把自己整個追捕過程告訴了上校。
“你負傷了?”柳維夫斯基上校揭開歐陽功名衣服,發現肩胛下方一道鼓起的長條紅色腫塊,連忙命令士兵砍樹支做擔架。
“上校先生,這個間諜已死,情報也沒擴散,你們會怎麽處理他的妻子?”
“戰爭期間,所有間諜都會被絞死。”
“我懇請上校先生寬恕那個女人,她不是間諜,只是一個畫家。”
上校對歐陽功名的要求感到奇怪,“你為什麽要替她求情?”
“她懷孕了。”
“那又怎樣?”上校厭惡地皺起眉,生硬道:“母狼和狼崽子都要吃人。”
“不一定,日本人也有好人,再說我答應過死者,戰爭結束如果女人還活著,我要送她回日本。”
上校直搖頭,“你們東方人的思維真是難以理解,狼就是狼,還分什麽好壞,是狼就該死。”他揮舞著手臂:“我們的信條是,血債血償,不僅如此,他們必須付出十倍甚至百倍的代價,所以,那個女人除了受到嚴厲的酷刑,還必須得死。”
“那個女人並沒有傷害你們的人,你這樣做和法西斯有什麽兩樣?”
上校激動起來,太陽穴青筋鼓脹,咆哮著,“你給我聽著,那個女人的丈夫在列車上殺死我們兩個最優秀的同志,盡管他得到了懲罰,但這還遠遠不夠,這是戰爭,懂嗎?如果他們把情報送出,我們的人民就要被屠殺,就要被亡國,所以,我要親手把他的妻子吊死。”他彎下腰,臉湊近歐陽功名,狠狠道:“不要以為你殺了那個混蛋就可以指手畫腳,你的言論非常危險,要換我們的人,僅憑這些話就足以構成叛國罪。”
上校很生氣,但他並沒為難歐陽功名,不僅沒有,還親自把歐陽功名護送到海參崴,並幫助歐陽功名與戴笠取得聯系。
電話中,戴笠聞聽井上昭弘被殺死,隻說了一聲“好”,便急忙問“禿鷲計劃”有無結果。
歐陽功名殺死井上昭弘雖如杜鵑啼血,但“禿鷲計劃”更是讓他骨鯁在喉。濃眉下,俊美的丹鳳眼射出堅毅的目光,他告訴戴笠“禿鷲計劃”依然是迷,決定扮作井上昭弘去見梅津美至郎,得到“禿鷲計劃”。
戴笠沉吟著,他完全清楚歐陽功名這樣做的後果,可如果不冒險打入敵人內部,僅靠監聽是很難獲得真相。他最擔心“禿鷲計劃”牽扯到駝峰航線,如果駝峰航線被敵破壞,大量美援物質將無法運抵中國,脆弱的中國將雪上加霜。
猶豫再三,他同意歐陽功名的計劃,指示歐陽功名到了新京先與軍統聯絡點建立聯系。
歐陽功名不顧傷勢,立刻動身前往新京,下火車後,發現軍警成群,便衣扎堆,見到可疑人物便嚴加盤問。他依然是皮貨商打扮,從出站開始一路被攔下好幾次,好不容易到了聯絡點,一看,頓時傻眼。
以藥店為幌子的聯絡站已經關門,從門板多處彈孔可以看出這裡曾經發生過激烈槍戰。歐陽功名心情非常沉重,聯絡站被破壞使他失去戴笠的指示,他完全陷於孤軍作戰。
在一家公共澡堂,經過短暫思考,他決定深入虎穴。他換上一套朝鮮服裝,保留大胡子,這才來到關東軍司令部。
他一口流利的日語沒有引起懷疑,包括被問到真實姓名、大學老師,都應付自如。他與井上昭弘同窗七年,對方的家事早就爛熟於胸,就算井上昭弘親至也不過如此。
不過他並沒有輕松,不僅沒有還產生莫名的畏懼,那個叫橋野龍一的大佐讓他從心底產生寒意,總覺對方表情就像是觀眾看穿魔術師破綻時的那種不屑。
畢竟,他是在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