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進去看,聽說大明星胡蓮香在裡面拍電影。”有人招呼著同伴。
明星的巨大效應一傳十,十傳百,短短時間,公園裡從四面八方湧來的遊客就像是在趕廟會,很多人並非遊園,而是專門為一睹胡蓮香的芳容。
拍攝現場人山人海。
幽靈非常吃驚,整個場面始料未及,現在別說監視聯絡人,就連歐陽功名也無法觀察到。拍攝場地被裡三層、外三層的人群擋住,
他非常懊惱,同時也對這個同行的智慧佩服得五體投地。他相信這一切都是“佩刀”安排的完美計劃。
他現在終於明白“佩刀”為什麽要把聯絡地點安排在虹口公園,因為這裡視野開闊,四面臨街,一旦發生意外能盡早察覺並發出警示,公園的六個出入口可以讓聯絡人迅速逃離。
最重要的是“佩刀”充分利用了胡蓮香的名聲,事先將胡蓮香在公園拍電影的消息泄露出去,讓胡蓮香的擁躉們前來“朝聖”,然後聯絡人混跡其中,從目前效果看,“佩刀”的目的達到了。
真是狡猾的家夥。
幽靈不是無能之輩,馬上做出反應,放棄在外圈監視聯絡人,進入內圈盯死“佩刀”。
幽靈高估歐陽功名了。
其實歐陽功名心裡更加緊張,他還以為遊客驟增是神秘眼布下的局。
他不敢再想怎麽與妹妹聯絡,此刻,無數雙眼睛都在盯著自己,自己的一舉一動基本沒有死角,表情上的細微變化都無法逃過神秘眼的觀察,即使妹妹出現,也不能上前相認。他不得不承認這次較量自己完敗。
楊傑和小鳳從人縫中用盡吃奶的勁兒才鑽進第四排。
是他!首先映入楊傑眼簾的是一身日式學生服的歐陽功名,正擁吻旁邊一個年輕美貌的和服女子。
幾米外,兩台攝影機在不同機位對著倆人,還有一些工作人員人打著傘,或拿著補光板,或整理一旁箱子裡的道具。
小鳳個矮,前面密不透風,用力踮腳依然夠不著,不由急了,連連碰了幾下楊傑的胳膊,“楊兄弟,是他嗎?”。
楊傑扭頭朝小鳳眨了下眼,表示是歐陽功名。
小鳳幾乎快急瘋了,拍著前面一個男人的肩膀,“大哥,您能不能把身子側一下,讓我看一眼,就一眼,謝謝您了。”
男人把身子側向一邊,留出的空隙雖然只有兩個指頭寬,小鳳的視線正好能看到歐陽功名。
“看到了嗎?”楊傑悄聲問。
沒有回答。
楊傑扭頭望向小鳳,嚇了一跳。
小鳳眼中全是淚水,嘴角微微抽動著,死死盯著前方。
雖然她離片場約十來米,但她第一眼就認出歐陽功名,十多年來一直縈繞在腦海中的幻影終於變成了活生生的人,濃縮的祈盼瞬間釋放出巨大的喜悅。只是,這個男人沒有展開雙臂迎接她,而是把另一個女人擁入懷中。
“瞧,這些人是在拍電影。”楊傑看出小鳳情緒波動,拉著她的胳膊提醒。
小鳳緊緊咬著牙,身子開始發顫。
“停。”歐陽功名松開胡蓮香,對“攝製組”人員道:“這組鏡頭可以通過,下面是第二組鏡頭,鈴木秀子內心獨白。”
他微笑地朝著楊傑這個方向走來,在五米左右遠的地方停下,對著大家說道:“女士們,先生們,我知道你們是來給我太太捧場,謝謝大家。下面這組鏡頭我需要景深,請你們讓開一條通道,謝謝配合。”
幾個梅機關派來協助歐陽功名的工作人員馬上過來維持秩序,從外圈疏散觀眾,然後是中圈,最後裡圈。
突然,歐陽功名心猛一震,猶如被巨杵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見一個人,確切說是一個正站在遊客中的男人。此人身旁兩側各站著一個男孩。沒錯,就是不久前在這裡帶著兩個孩子玩耍的男人。
神秘眼!他心裡暗叫。
幽靈進入內圈後就一直站在第一排,左右手各一個“兒子”。
兩個“兒子”雖說是花錢雇來的,卻不太聽話,拍電影對他們而言簡直乏味至極。兒童天性活潑,加之流浪兒無拘無束慣了,若非幽靈控制早就跑了。
當歐陽功名請他們這邊的觀眾讓開通道,小孩一心想打鬧,立刻想從人縫中鑽出。
幽靈誤以為“兒子”要溜,想都沒想,反手抓住倆人的肩膀。
這些動作都被歐陽功名看在眼裡。
他吃驚男子的瞬間反應,輕描淡寫,快如閃電。
普通人絕無可能做到,毫無疑問,這家夥是練家子,還是毋庸置疑的頂級高手。再看他的兩個“兒子”,整張小臉蛋疼得變了形,且不說這份手勁,哪家做父親的會這樣對自己的兒子?
他一定是神秘眼。
就像歐陽功名當初追捕井上昭弘,那個朝鮮女人的眼神揭穿了偽裝者,今天歐陽功名再次通過細節,發現了幽靈。
細節決定一切。
歐陽功名沒有任何走樣,他的目光不再接觸幽靈的方向,只有余光像雷達一樣在不停地掃描。他松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神經獲得些許輕松,他自信,即使神秘眼向他突然發難,他也能做到後發製人。
他來到攝影師宮本鄉旁邊,彎腰伏在三腳架上的攝影機取景框,比劃著,和宮本鄉商量如何拍攝。
他不是在真的取景,通過鏡頭,他看到神秘眼帶著倆“兒子”在通道旁站立。
忽地,他感到後背有東西蓋上,回頭一看,胡蓮香拿著一件大衣自然大方的給他披上。
“先生。”胡蓮香情意綿綿地說道,“天冷, www.uukanshu.net 小心著涼。”
“我不冷。”他脫下,給胡蓮香披上。
觀眾們傳來一片讚歎,有誇胡蓮香是好太太懂得照顧丈夫,有誇歐陽功名是好丈夫懂得體恤太太。
小鳳心在泣血,眼在流淚,她絕望了。
當所有的希望化為泡影,她的歸宿只剩下一個字,死。
她默默轉身走出這塊傷心地,步履維艱。
楊傑跟在後面,也是沉默不語。
他長這麽大還沒有女朋友,連女性接觸的也很少,可剛才,歐陽功名與胡蓮香的互動讓他這個沒談過戀愛的小夥子都感覺到這種關系的特殊性,加上觀眾們的評論,他開始替小鳳難過。
他不知道該怎麽勸,只能就這麽跟著,跟著。
“楊兄弟。”小鳳突然站住,語氣出奇的冷靜,“很抱歉我不能照顧你了,如果你有機會見到小月就告訴她,讓她忘掉我。”她在褲兜摸索著,掏出一個專門用來裝中藥的紙袋,遞給楊傑,“這個是大哥給我的盤纏,你拿去,我不需要了,你要照顧好自己。”
楊傑緊張起來,小鳳的叮囑他完全明白,向來機智的他忽然變得呆若木雞,只是機械地重複著,“小鳳姐,你不能這樣,不能這樣。”
小鳳慘然一笑,“楊兄弟,咱們認識一場,也是緣分,我認你這個好兄弟,只是……”
她忽地雙手掩面,轉身就跑。
“小鳳姐。”楊傑驚出一身冷汗,瞬即拔腿就追,搖搖晃晃沒跨出兩步,眼一黑,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昏死過去。
雪,飄飄灑灑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