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臉複橫頤。心事莫將和淚說,鳳笙休向淚時吹,腸斷更無疑。”
李煜的《望江南·多少淚》與其說是為自己所唱,不如說是對天下傷心女所歌。
淚流出,擦掉,再流出,再擦掉。可憐的小鳳不知道,眼淚是心中湧出的苦水,唯有大徹大悟才能斷其源頭。
她跑著,漫無邊際跑著。
歐陽功名和胡蓮香的親昵像鞭子一樣抽打著她,她不再留戀自己的花樣年華,多一分鍾留在世上就多一份痛苦撕扯她千瘡百孔的心。
忽然,她聽到後面傳來一聲沉悶的響動,本能回頭,不遠處地面上倒著一個人,是楊傑。
她沒有停,繼續往前跑,此時此刻,已經沒有如何事情能夠羈絆她停住腳步。
又跑了一段路,她看到了一個水塘,想也沒想直接跳進。
水不深,隻到腰部,但水特別冷,冷到刺骨。她懊喪地上了岸,凍得直打哆嗦。她四下尋摸著,尋找更大、更深一點的湖,驀然,她的目光看到仍然躺在地上的楊傑。
此時她的神經在寒冷的強刺激下恢復一點理智,猶豫片刻,朝楊傑跑去。
幽靈冷冷看著楊傑、小鳳突如其來的變故。
沒人能逃過他的眼睛,沒有。
他和兩個“兒子”站在後面,很快發現楊傑和小鳳反常,別人都是興高采烈,唯獨這倆人像是懷有心事。
他悄悄靠近他們,在隔著三個人距離站了一會兒。很奇怪,這倆人居然沒有交流。
他越發懷疑。
又觀察了一會兒,他基本否定他們是“佩刀”同夥。理由簡單也符合邏輯,“佩刀”的上級絕不會派兩個菜鳥來和“佩刀”聯絡,這等於要了“佩刀”的命。
楊傑他們退場時,他的目光幾乎就沒怎麽離開楊傑小鳳,果然,他看到楊傑摔倒以及小鳳投河。
他略感詫異,馬上就找到答案。這倆人絕不是聯絡員,摔倒的是真摔倒,跳河的是真跳,如果他們是在表演,觀眾只能是蒼天。
是小情侶鬧矛盾了,尋死覓活。
他不再關注楊傑他們,一門心思轉向歐陽功名和觀眾。
小鳳呼哧帶喘趕到楊傑身邊,邊輕喚楊傑邊撣掉楊傑頭上、身上的積雪,楊傑沒有反應。她嚇壞了,三根手指搭在楊傑的手腕上。她也懂得一些醫術,雖然不精卻也能夠治療一般病症。
楊傑的脈象若有若無,這是生命垂危的跡象。
她顫抖起來,楊傑是她喜歡、敬佩的人,若因她而死,那她真是百身莫贖了。
忽地,她掀開棉襖,一手將衣角揪住,另一隻手扯住裡面的衣襯用力撕開,一個蠟丸從棉襖裡掉下。
蠟丸是華家特製的活絡丹,楊傑生被橋野龍一打傷,就是靠它起死回生。
小鳳取出藥丸,一時間發起愁。楊傑處在昏迷狀態,無法下咽。她急中生智,坐在地上,把楊傑的頭抱在懷中,將藥丸嚼碎,嘴對嘴,喂到楊傑口中。
不到兩分鍾,楊傑蘇醒。看到小鳳,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急切說道,“小鳳姐,你不能走,歐陽兄若是朝三暮四之人,你的死就毫無意義,若是另有隱情,你也要先搞清楚,不能不明不白這樣死掉。”他咳嗽起來。
小鳳被楊傑感動,噙淚,連連點頭。
“哎呀。”楊傑叫起來。
小鳳嚇一跳,“怎麽了,楊兄弟?”
“壞了,我的任務還沒完成。”他咬著牙,就想站起,一陣疼痛讓他又頹然跌坐。
小鳳緊緊咬著牙關,“楊兄弟,我去。”
這句話讓楊傑心裡一寬,但他不放心,一是怕小鳳舊情複發,二是小鳳沒有對敵鬥爭經驗。
“小鳳姐,你扶我起來。”楊傑見天色漸漸變暗,歐陽功名如果這一走,恐怕就再也聯系不上。
歐陽功名心急如焚,直到現在也沒有看到妹妹。
他猜測妹妹也會化妝,也會混在觀眾中,可是他沒有等來任何暗示,哪怕是擠眉弄眼的小動作都沒有。他倒是看見神秘眼在東張西望,看樣子也沒找到想要的人。
天色開始見黑,不能再拖了,如果觀眾們都走了,即使妹妹出現也沒用,神秘眼毫不費力就能識破他們兄妹。
龜尾中佐來到他跟前,詢問是不是可以收工了。
他點點頭。
坦白說,為了拖延時間,他已經把能用的招都用上了,現在已經黔驢技窮。
不妙,有些觀眾看到攝製組要收攤,開始離開。
“王太太,再見。”有觀眾依依不舍揮著手。
歐陽功名頓時受到啟發,馬上跑到胡蓮香跟前,“太太,觀眾們都是為你而來,挺辛苦,你是不是去給他們簽名?”
胡蓮香其實很累,但是歐陽功名的話如同聖旨,馬上答應著向觀眾們走去。
這下可了不得,所有觀眾都騷動起來,就連那些已經走出很遠的觀眾又跑回來。現場秩序亂成一鍋粥。
趁亂,歐陽功名從劇本撕下一角,趁人不注意,迅速寫下胡蓮香家的電話號碼,和“錢先生”三個字。將紙揉成一團握在掌心。
“龜尾君,麻煩你維持一些秩序,讓他們排成一隊。”歐陽功名叫道。
觀眾們很自覺,聽到歐陽功名的安排, www.uukanshu.net 不等龜尾中佐過來,已經自動按先後順序繞圈排好隊。
大家本來能看到胡蓮香就很知足,沒想到還能得到親筆簽名,一個個嘴都合不攏,認識、不認識的人相互攀談起來。沒帶紙筆的紛紛跟帶的人預約。
歐陽功名叫人搬來一把椅子,和一張簡易桌子讓胡蓮香坐下簽名,他自然而然的站在胡蓮香旁邊。
他看見,神秘眼和他的“兒子”們在隊列的最後。
簽名隊伍已經過了一大半兒,歐陽功名確信妹妹沒來。
他再次陷入恐慌中,妹妹可能被敵人逮捕,而且很可能是神秘眼乾的。
他忽然產生一個衝動,趁神秘眼還不知道被識破,先發製人控制住神秘眼,然後逼問出妹妹的下落後再殺人滅口。
他下意識雙手抱胸,觸碰了手腕上的飛鏢,余光掃向神秘眼。
“這位太太,你看過‘紅河落日’嗎?”
離胡蓮香還有五個人的距離,一個年輕男子與排他前面的中年婦女搭訕。
中年婦女搖搖頭,也不知道是沒聽懂國語,還是沒看過。
年輕男子不管對方是否願意說話,自顧自,繼續說道,“裡面那個女主角和胡小姐長得很像,她的那句台詞讓我感動哭了。她說,‘雲會把我的死帶給我的親人,月會在晚上親吻我的墳墓。’”
中年婦女回頭白了男青年一眼,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歐陽功名耳畔響起巨雷,震得腦袋嗡一下。
青年男子說的台詞正是橋野龍一對他假槍斃時,他在刑場上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