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能夠清晰感覺到,有一道尖銳利器,緊緊抵在自己後脖頸上。
隱約散發出來的陰邪氣息,令人寒毛根根豎起,隻覺毛骨悚然。
毫無疑問,對方只要願意,只需頃刻之間,就能取了自己的性命。
秦川自然是不敢怠慢,連忙壓低了聲音,謹慎應答道:
“還望前輩見諒,晚輩身低位卑,實在不知那玄奘身在何處……”
“不知道?”
陰惻惻的嘶啞聲音,從背後幽幽響起:“連這都不曉得,留你還有何用?”
言語之間,秦川隻覺頸後利器前抵,幾欲要刺進血肉之中。
“前輩有話好說!”
死亡危機繚繞心間,當下心頭一凜,忙不迭慌亂開口道:“我知道!我知道玄奘在哪!”
如此生死關頭,就算讓秦川承認蟠桃是自己吃的、仙丹是自己盜的,秦川也不會有絲毫異議。
“嘿嘿,這下想起來了?”
背後傳來的粗糲聲音之中,泛起了幾分玩味輕蔑:
“你們這些個禿驢,一個個看著老實巴交,口口聲聲慈悲為懷,實則肚子裡啊,也盡是些鬼心思。”
言語之間,語氣驟然嚴厲了幾分。
“我信不過你們人類,轉過身來,直視我的眼睛!”
大有一言不合,便要悍然出手的跡象。
此刻人為刀俎,秦川自是言聽計從,期期艾艾著轉過身去。
抬眼看去,入目便是一張下頜尖利、雙耳高聳的蒼老狐臉。
身形枯瘦乾癟,灰黑毛發濃厚雜亂,一雙如漆似墨的深邃眼眸中,帶著幾分狡黠的殘酷笑意。
赫然是一隻不知活過了多少年月的蒼老狐妖。
此刻人立而起,像是個瘦巴巴的小老頭,透著一股無法言說的詭異感。
緊緊抵在脖頸之上的,也並非想象中的兵刃利器。
而是一隻細長彎曲,由乾枯肌肉和骨頭構成的尖銳利爪。
爪上陰氣森森,隱約有陰邪黑氣縈繞,不亞於邪修祭練的魔兵邪器。
要是與這一雙邪爪交手。
就算沒有被擊中要害,只是勉強劃破肌膚,憑借其上濃鬱的陰邪氣息,也夠尋常練氣修士死上十回八回了。
秦川看清闖入者的真容,心中最後一絲僥幸,也在瞬間破滅。
能夠口吐人言,並且毫無障礙的進行溝通交流。
面前這隻狐妖,顯然已經超出淬體境界,脫離了妖獸的范疇。
靈智已然不低於尋常人類,至少也是煉神中後期的修為。
自己這種尚在煉氣的入門級修行者,在這樣正兒八經的妖怪面前,實在沒有多少反抗的余地。
“不準亂動,直視我的眼睛!”
老狐妖呵斥一聲,一雙深邃如漩渦的漆黑眼眸,死死盯住了秦川。
指尖利爪微微發力,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秦川心中無奈,也只能配合著睜大了雙眼,與那老狐妖四目相對。
凝視數息,腦中頓時有一股困意襲來,隻覺周身天旋地轉。
迷迷糊糊之間,竟是對眼前面容可憎的老狐妖,生出了幾分言聽計從的親近心思。
不好!
秦川心下大驚,曉得這是狐妖在施展妖法。
狐族嘛,就擅使這些個狐媚迷惑之法。
要是真被他給迷惑了去,說什麽答什麽。
先前許下的謊言,頃刻間便要不攻自破。
看這狐妖的殘忍作派,
要是自個兒沒有了用處,淒慘下場可想而知。 腦中意識愈發模糊,秦川心思急轉之間,也只能死馬當做活馬醫了。
“般!”
大敵當前,也不敢將法訣喊出口,只能強行提振幾分精神,在心神之中默念一聲。
“嗡!”
心念閃過,腦中似有洪鍾轟鳴,霎時間擊散一切邪祟妖法。
心神重新歸於清明,意念間再無絲毫動搖。
般字決,本就是作用於心神意念間。
攻可震懾群妖,守可滌清困障。
攻守兼備,專製世間妖魔鬼怪。
秦川腦中恢復了清明,面上卻是不敢有絲毫表露。
依舊耷拉著個腦袋,雙眸之中渙散無神,一副被迷惑催眠了的模樣。
眼看迷魂法術生效。
蒼老狐妖一直抵在秦川頸間的利爪,這才緩緩收了回去,一張尖刻面容上,也明顯放松了幾分。
在它看來,連煉氣都沒修明白的人類,沒道理能抵禦狐族天生的迷魂之法。
“你剛才說知曉玄奘所在,可是屬實?”
狐妖身形放松了些,隨口出聲盤問道。
要是這小禿驢,敢於欺騙自己,定要叫他神形俱滅,死無葬身之地。
“自是屬實,大師兄就在寺中隱居清修。”
秦川也不知曉,被迷惑之人該是個什麽表現,也只能刻意放緩些語速,面無表情的出聲應答。
“行了,只要尋到那唐玄奘,老祖便饒你一條小命。”
聽得秦川出聲確認,狐妖面上神色稍緩。
話語落下,身形在原地晃了一晃。
伴隨著一陣骨骼收縮磕碰聲,原本接近半人高的龐大身軀,竟是變得只有家貓大小。
煉神境界的妖怪,已經可以凝練妖力、施展妖法,各種能力神異非凡。
變小以後的狐妖縱身一躍,鑽進了秦川袍袖之中,在寬大袍袖的遮掩下,幾乎看不出有何異樣。
看來這老妖怪,不光是要自己帶路,還要借著自己隱藏行蹤。
哪怕隔著一層衣物,秦川感受著手臂間傳來的皮毛觸感,依舊忍不住一陣惡寒。
不過在這緊要關頭,也不敢表現出絲毫不滿。
只能慢慢抬起腳步,朝著院外行去。
一路上腳步放緩,盡量拖延些時間。
腦中努力思索,該要往哪個方向走,才能在確保自身安全的情況下,擺脫掉這只要命的老妖怪。
從修為實力上來說,達摩院顯然是最好的選擇。
只是這老妖怪靈智不低。
要是真將它帶到達摩院去,只怕頃刻之間,便能發現被蒙騙了。
自己與它近在咫尺,想要捏死自己這條小命,還不就是信手拈來的事。
秦川可沒有奉獻自身性命,去幫金山寺滅除妖禍的覺悟。
思來想去,還是只有禍水東流,才是唯一可行的保命之法。
當即也不再猶豫,邁開了腳步,朝著前後山交接處的石塔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