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不知你尋玄奘師兄,究竟有何貴乾?”
行至半途,秦川盡量保持語氣平靜,嘗試著出聲打探。
從先前的感受看來,這迷魂之法,也只是令人變得言聽計從,並非完全磨滅人格。
適當提問交談,應該沒有大礙。
“唉……”
藏匿在袍袖中的老狐妖,聞言並未起疑,卻是深深歎了口氣。
“要不是家裡出了個不爭氣的女兒,老夫也不至於快入土的年紀,還要冒著莫大風險,來蹚這麽一趟渾水。”
或許是心中苦悶積鬱,平日裡無人可以傾訴。
又或許是坦誠相交,可以令人放下心防,提升迷魂之術的操縱效果。
老狐妖緩緩出聲,用只有秦川能聽見的聲音,道出了夜闖金山寺的緣由。
老妖狐膝下無子,只有一名狐女為後,從小到大都是捧著哄著,生怕受了半點委屈。
豈料如此萬般呵護,反倒將女兒寵得嬌縱蠻橫,叛逆十足。
前些日子偷溜出去,竟相中了一名人類書生,憑借狐族迷魅之法,順利與其成親圓房。
等到老狐妖發現之時,狐女已是身懷六甲,正滿心憧憬著,為人妻母的美好生活。
狐女年少不更事,還不曉得其中厲害。
老狐妖活了幾百年,雖說修為算不得多高,但閱歷見識卻是極廣,哪裡會不知曉此事肅重,當場被嚇得肝膽俱裂。
妖人結合,本身就已是違背天理人倫。
要是誕下子嗣,更是天理不可容的深重罪孽。
分娩當天,必定會有天雷劫數降下,抹除這不潔不淨的異胎,昭還天道朗朗乾坤。
煌煌天雷之下,狐女作為罪魁禍首,自然也難逃一死。
老狐妖當然不肯眼睜睜看著愛女喪命。
奈何狐族孕育期短,從受孕到分娩,滿打滿算也就兩個多月。
老狐妖發現狐女之時,再想將腹中胎兒墮掉,已是來之不及。
更何況,以狐女從小養成的執拗性子,要是真個強行出手,只怕也是要以死相抵。
老狐妖正一籌莫展,心哀如死之際。
忽然有神秘來客到訪,提出了能夠保住狐女母子性命的法子。
“玄奘血肉,食之,可生死人而肉白骨。”
老妖狐語氣沉重,將那人原話複述了一遍。
秦川聽在耳中,卻是不由得一陣心悸。
吃了唐僧肉,可以長生不死,這是前世記憶之中,連孩童都知道的話語。
不過具體有沒有用處,消息又是被誰給散布出來。
也沒人能夠解釋得清。
如今距離玄奘西遊,還有將近三年時間,居然就已經有類似的風言傳了出來。
看來之後的日子,就算是待在金山寺裡,也未必就能確保安生了。
“若是能取得玄奘血肉,不僅能成功渡過天降雷劫,甚至還能因禍得福,從中獲得天大的好處!”
老狐妖言語之間,多出了幾分激動,像是沉浸於美好的未來願景中。
秦川心頭默歎口氣。
身旁這隻老妖怪,為了拯救女兒性命,怕是快要被折磨得失心瘋了。
且不說唐僧肉,是否當真如傳言所說,有著驚人的神奇功效。
那個所謂的神秘來客,如此明晃晃的謀劃,甚至都稱不上陰謀巧合。
擺明就是要拿老狐妖,當探路的炮灰使。
不過以這狐妖的現狀,
確實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 哪怕心中知曉,此事必有蹊蹺。
為了女兒與尚未出世的外孫,也甘願冒著喪命的風險,來這龍潭虎穴裡闖上一趟。
“可憐天下父母心唷。”
秦川暗自感歎一聲。
腳步卻是沒有絲毫停留,徑直朝著石塔方向行去。
這老狐妖固然有可憐之處。
不過看它這副行事做派,顯然也並非良善之輩。
相較之下,當然還是自己的性命重重要些。
行不多時,三層高的古樸石塔,已經遙遙出現在視野中。
“前輩,前方就是玄奘師兄閉關清修之地。”
秦川語氣依舊平靜,緩緩抬起手來,指了指前方的石塔。
遠遠看去,那石塔通體潔白,孤零零矗立在無人山林之中,確實泛著一股子神秘氣派。
說是高人隱修之地,也不會有半點突兀。
秦川並不知曉,塔裡的師兄究竟是何人。
不過事關身家性命,也只能禍水東引了。
以師兄前些日子表現出來的氣度,想來也不是尋常之人。
至少不是羅漢堂裡,那些個核心武僧可比。
連七十二地煞法這種不傳之秘,都可以隨手拿出來,只為了換幾枚果子吃。
其身家底蘊,可見一斑。
就算比不上達摩院首座那般高深莫測。
想來與道字輩的資深武僧們相比,應該不會差得太多。
就算不敵這煉神中後期的老妖狐, 支撐個一時半會兒,應當不在話下。
此地雖然地處偏僻,但畢竟還是位於金山寺中。
更何況從昨天晚上,達摩院就已經發現了妖怪蹤跡,一直保持著警惕,四處盤查搜尋。
只要打鬥的動靜傳出去,很快就會有援兵前來相助。
這老妖怪道行再怎麽高深,只要被達摩院的武僧們纏住,就插翅也難逃了。
秦川現在要做的,就是盡量遠離戰場,避免被即將到來的戰鬥波及。
這時候還隔得老遠,就提前指明了方向。
希望老妖狐能夠自行過去,不要再為難自己一介小小武僧。
“繼續往前走,沒有叫你停,就不許停下來!”
不容置疑的發號施令聲,從袖子裡傳了出來。
老妖狐顯然沒有現身的想法。
金山寺裡高手如雲。
多在外邊逗留一刻,就會多出一分暴露的風險。
秦川心頭叫苦不迭。
不過此時尚未脫險,也只能繼續保持狀態,裝作言聽計從模樣,避免露出破綻,引來殺身之禍。
邁開腳步,繼續向前。
距離石塔越來越近,秦川心中,也愈發緊張了起來。
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雙方不要一見面就開打,多給自己留些逃命的時間。
“蹭!”
秦川還沒想好該怎麽脫身,袍袖中忽然傳來一陣慌亂動靜。
那老妖狐一反先前狂悖,逃命一般飛速躥出了袖口,朝著後方奪命狂奔。
像是感應到了什麽不得了的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