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看著面前龍行虎步、目光銳利,渾身上下充滿朝氣的少年人。
不由得眼中一滯,面上神情嚴肅了幾分。
這少年看著精壯,面容卻是稍顯稚嫩,從面相上看去,或許比護經武僧們還要小上一兩歲。
看其周身靈氣逼人,氣度非凡。
粗略感應過去,氣息強度完全不弱於練氣五層的玄剛。
“這才是金山寺裡,真正的親傳弟子嗎?”
秦川心頭凜然,暗自驚忖。
畢竟以玄剛那般天賦與實力,平日裡,也幾乎沒有直接與達摩院首座接觸的機會。
這少年能被法空親自挑中。
並且在如此年紀,就擁有不下於練氣五層的強橫修為。
明顯比在羅漢堂裡見過的武僧們高出一籌。
或許是法空的親傳弟子?亦或者關門弟子?
“玄普,情況有變。”
秦川正暗自揣測著。
一旁坐在太師椅上,始終一言不發的法空,瞥了秦川一眼,忽然緩緩開口道:
“此次交手,允許你使用梅花刀、雁行刀,除了不準動用靈勁,其余皆無禁忌。”
顯然,以法空這般修為眼界,一眼便瞧出了秦川如今的修為境界。
既然突破到了練氣四層,那麽先前定下的限制,自然也要放松一些。
對面法號玄普的少年武僧,眼中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
隨手將背上的雙刀抽了出來,眼神平靜的望著秦川,看不出絲毫與人對敵的緊張感。
如此表現,要麽是此人與人交手過無數次,心志早已堅如磐石。
要麽是從容不迫,完全未將對手放在眼裡。
秦川倒是無暇分辨,連忙從一旁的武器架上,將五尺長棍取了下來。
“咻!”
秦川雙手緊握齊眉棍,才剛轉過身去。
明晃晃的雙刀,已經直逼面門而來。
秦川下意識舉棍格擋,雙刀卻是上下紛飛,繞開了長棍的阻撓,一上一下猛劈過來。
刀法迅疾,變招流暢。
這少年看著年歲不大,但光憑這一手武功招式,就已經足以稱之為高手。
秦川倉促之間,堪堪提棍將劈向面門的刀刃挑開,身形正欲騰挪躲閃,腰部赫然有輕微痛感傳來。
交手不過一個回合,竟是已經負傷。
秦川一個橫掃,將對手逼退兩步。
稍稍低頭看去,腰邊衣襟破開一條口子,裡邊依稀有血痕浮現。
雖然閃避及時,只是破了些皮,卻依舊足以令秦川心頭凜然。
雙刀以快以奇著稱。
與先前交手過的玄剛,正好是截然相反的武功路數。
一時之間攻守異勢,還真有些不太適應。
對方並沒有打算給秦川思考的時間,一招得手,再度攻來,刀法迅捷凌厲。
秦川不敢大意,連忙架起手中長棍,全力揮舞迎了上去。
棍法對雙刀最大的優勢,在於攻擊范圍更廣。
一味防守,必敗無疑。
只有主動發起攻擊,才能發揮齊眉棍法的長處。
對面反應卻是更快。
像是早有預料一般,一刀反握,抵住正面襲來的齊眉棍。
一刀直入,直插秦川腹心而去。
雙方修為境界上有所差距,秦川就算是雙手持棍,在力道上也沒有明顯優勢。
這一招要是互換下去,對方最多是手臂輕傷,自己卻要被一刀破腹。
秦川自然不敢再攻,連忙收棍向後猛退,一時間顯得狼狽不堪。
玄普卻是得勢不饒人,步步緊逼,刀刀如電,連綿刀光劃破空氣,每一刀都帶著勁風。
饒是秦川全身聚力,將齊眉棍揮舞得風聲呼嘯。
勉強招架下一二十招後,依舊難免露出破綻,大腿上挨了一刀狠的,血跡瞬間浸透了麻布長褲。
玄普收刀回身,依舊一臉淡漠神情,仿佛在等對手開口認輸。
坐在院廊上的法空,看著眼前戰況,一副不出所料的平靜面容。
反倒是一旁的道清和尚,看見玄策與前幾日相比,身手修為皆是大幅提升,臉上不禁滿是詫意。
心目中對於大威天龍訣的評價,不由得又加重了幾分。
秦川微微喘著粗氣,眼中隱約浮現幾分興奮。
第一次與這麽厲害的高手過招,心中高興都來不及,哪裡可能就此退縮。
心念稍動,一縷靈力運轉而出,頃刻間將大腿上的傷勢止住。
確認身體無恙,再度揮棍迎了上去,威勢比受傷前還要迅猛幾分。
法空遠遠看著這一幕,眼中不禁滿意頓生。
玄普面上倒是無悲無喜,手間刀法愈發犀利,時而如梅花翻落,時而如大雁縱行,不斷變換著攻擊角度。
雙刀無論攻勢,還是招架,出手皆是極快。
一次次短兵相接,不過小半個時辰,雙方已是交手了一百多招。
秦川身上,又添了數道不大不小的傷口。
在連綿不絕的刀光壓迫之下,也無暇施展續頭法訣,只能任由鮮血揮灑,看得旁人觸目驚心。
反觀對面的玄普, 雖然隨著體力消耗,動作有所遲緩,招式間卻依舊從容不迫。
顯然遊刃有余。
道清身形動了一動,想要喊停這場已經沒有意義的比試,卻是被身旁的法空一把攔住。
順著首座的目光看去。
玄策拖著滿目瘡痍的軀體,竟是仍在竭力舉棍,再一次主動發起攻勢。
只是受了傷勢拖累,招式間已經有些變形,力道也大不如前。
莫說本來就打不中。
這一棍子就算是敲在玄普身上,只怕也造不成什麽傷害了。
玄普當然也看得出來,對手已然是強弩之末,眼中似是有些觸動,不動聲色間將手中雙刀反握。
準備用刀背進行最後一擊,結束這場無趣的比試。
“嗯?”
刀背停留在額前半寸處。
玄普看著身前持棍揮舞,卻又渾然不動的“師兄”,面上不由得愣了一愣。
這位師兄出招到一半,竟是突然凝滯在了原地。
渾身上下一動不動,宛如一尊姿態矯健的石像。
昏迷了?失血過多失去意識了?
玄普雖然故作老成,但畢竟只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眼神中一時有些迷茫,扭頭望向身後不遠處的師尊。
一眼看去。
對上的卻是師尊那雙驚中帶喜、異彩連連的詫異眼眸。
“頓……頓悟了。”
一向淡漠從容、波瀾不驚的達摩院首座,語氣中多出了幾分驚異:
“這小子,居然在臨敵垂危之際,進入了頓悟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