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喜愛我們小說狂人的話,可以多多使用登入功能ヽ(●´∀`●)ノ
登入也能幫助你收藏你愛的小說~跟我們建立更深的連結喔 ♂
《爬過地道去愛你》第5章 良心的糾結
  “時光似箭日月如梭,一轉眼三年多過去了。”如果用這樣的老話來形容大鎖與香玉的日子,那是很不恰當的:那是對他們各自的情感世界的褻瀆。因為一個是一天一天地面臨著人世間的風風雨雨,好不容易熬過來的;另一個是一天一天地在期盼中等待著,同時又夾雜著幾乎時時刻刻都在敲打著自己心靈的那種隱隱的不安——一直在這種期盼與不安相交織的煎熬中等了三年多啊。

  那是七月初的一天中午,夏莊忽然走來了一位挺胸闊步的軍人——大鎖回家探親了。大鎖必須回家一次:是三年前的“約定”在催促著他,不,是那“八個字”的諾言在不時地警示著他。而更重要的是:他要回來親眼看一看香玉——最好能親耳聽一聽“現在的香玉”的心聲。她已經有三四個月沒給自己寫信了,到底是什麽原因呢?也許是因為表姐……而好久都收不到自己寫給她的信了。他還要看一看香玉名義上的“丈夫”到底是什麽樣的一個傻男人。哦,還有經常惦念著卻從未見過面的女兒——“唉,你母親是為了你啊……”

  大鎖在回家前,沒有寫信把他要回家的事告訴香玉。因為他擔心,表姐怕還是沒有想開——自己的信可能又到不了香玉手裡。那樣,表姐不但幫不上忙反而會添亂。他打算這次回家後,一定到表姐家去看看,再好好做做表姐的思想工作。

  夏莊曾經當過兵的人一看大鎖那身軍服,就知道他當了幹部了。這消息馬上便傳開了,就連傻子都知道了。他從田裡乾活回來,見大鎖正站在院門外,就傻笑著走了過去,大鎖不認識他,但還是先打了招呼。傻子嘻嘻地笑著,歪著頭上上下下前前後後地看了又看,說:“大軍官,好看,好看,嘻嘻……”大鎖拿出香煙,恭恭敬敬地敬他一支,正彎下腰準備給他點火,恰好被香玉看到了,說:“金寶,回家。”

  大鎖直起身,一看是香玉,他的整個身子一下子僵住了,那手裡捏著的火柴快要燒到手指了也沒動一下,還是傻子伸長了脖子給吹息了。相隔三年多兩雙熱辣辣的眼睛——終於四目相對了,香玉一下子紅了臉。相隔三年多——不,那是一千多個日日夜夜幾乎都連在一起的兩顆年輕的心,在這一刻,蹦跳得異常的激動……

  說不清楚兩個人默默地對視了多久,還是香玉先開了口:“回來那?”

  “回來了……”

  他們倆都有一肚子的話要向對方傾訴,可此刻,只有這短短的一句,便結束了——對面的隊房裡,有兩個人正坐在那大磨盤上抽著煙聊天哩。

  香玉還是依依不舍地收回了目光。她忽又扭過頭,又一次盯了大鎖一眼:他那原本就帥氣的形象,在那一身筆挺的軍服的襯托下又添增了幾分英武。再看看畏畏縮縮的傻子,她不由得心裡一酸……

  “大軍官……好看……真好看,嘻嘻……”傻子一邊樂著,一邊跟著香玉走進了自家的院子。

  大鎖目送著憔悴得變了個人似的香玉和孩子似的傻子,心裡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香玉回到家,眼前一直閃現大鎖那帥氣英武的軍人形象,再看看自己的傻子“丈夫”——他還在一個勁地念叨:“……嘻嘻……東邊的……那個……那個……好看……”香玉聽了,一股莫名的火氣湧上心頭:“看把你樂的,你樂什麽樂?他是你爹,還是你祖宗?你看他好,你就跟著他走,走,走,再也不要回來!”

  傻子被罵得蹲下身子,

抱著頭嗚嗚哇哇地哭了起來。  不懂事似乎又懂一點事的女兒,拉著媽媽的衣角問:“你為什麽要罵我的爹呀……”

  香玉忽然又自責起來,走過去,說:“起來,不許哭!”她一邊拉起傻子,一邊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女兒,禁不住流下了眼淚。

  傻子直起身,用衣角抹了眼,孩子似地認錯了:“我不叫了,不叫他大軍官了,再也不叫了……”

  “誰讓你不說了?再見到他,還是笑嘻嘻地叫,聽見了嗎?”

  “聽見了。”

  又問了一句:“記住了嗎?”

  “記住了。”

  第二天中午,大鎖抓住人們收工回家的機會,本想挨家逐戶登門——去看望鄉親,可姓夏人家的主人老遠地見了他,有院子的就提前關上院門,沒有院子的就溜了出去。他向西走到香玉院門前,停留了片刻,沒見著人影,他本想直接走進去又覺得不太好——還是走開了。回來時,他又站在香玉家門口的路上,向院子裡看了看。恰好傻子站在院心,不知是在招呼他還是招呼香玉:“那個人……那個人來了……”剛要往外走,卻被看不到人影的香玉叫了回去——生產隊的隊長會計正在倉庫旁邊的一間屋子裡算著什麽帳呢。

  大鎖疑惑而遺憾地又一次走開了。他剛走了幾步,忽然聽到院子裡傳出小女孩說話的聲音,他斷定那小女孩就是自已的女兒,因為香玉曾經在信裡告訴過他。他多麽想走進院子,看一看已經兩歲多的親生骨肉啊!可理智還是控制了情感的衝動,他懨懨地走進了自家的院子。他走進堂屋,剛要坐下來,一轉身,忽然發現一個小女孩站在院門口,正用兩隻大眼睛盯著他,哦,太可愛了!他急忙往外走,一邊走一邊笑著說:“小朋友,來呀,來呀……”他的女兒不說話,還是用那大眼睛盯著他,待他快走近了,她竟然一轉身跑了。他無奈地搖了搖頭,不由歎了口氣,忽又自責起來:怎麽連幾個糖塊也沒有買呢……

  原來,大鎖剛才向西已經走過香玉家的時候,被從院子裡跑出來的女兒看到了,他那佩戴著紅色帽徽、領章的綠軍裝,引起了她的好奇,她正想跟著他,卻被香玉悄悄地拉回去了。過一會,待大鎖走回家時,香玉又告訴女兒,說剛才那個穿綠衣服的叔叔回家了……

  大鎖站在院門外,一直盯著女兒那可愛的背影:她走進自家的院門口,還把身子隱在門洞裡露出迷人的小臉蛋,又向他看了一會……大鎖轉過身時,拿出手帕擦了眼……

  第三天,又到中午收工的時辰,大鎖提前在自家的門口等候著。等到最後,終於看到香玉一個人走了過來。

  幾步開外,大鎖就打了招呼:“收工那?”

  “收工了……”香玉低著頭,有點局促不安的樣子。

  大鎖一邊說著話,一邊裝著上茅房的樣子,剛走了兩步,忽又停住步,想跟香玉再說兩句話。

  忽然對面牛房裡傳來飼養員老八爺吆喝牲口的聲音,盡管沒看到身影,他們兩個人還是有點緊張,又若無其事地各走各的路。

  大鎖一邊走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包香煙,“無意中”落下一個搓卷起來的細細的火柴棒一般長短的紙卷……

  顯然,香玉看到了,她機靈地向隊房那邊瞟了一眼,又扭過頭向後掃視了一眼,然後走過來彎下腰……

  香玉回到自家的房間,打開一看,上面寫著四行字——

  生辰八字天對地

  姐家黃狗不識弟

  三年紅棗三年梨

  三年葡萄發新枝

  香玉一看便明白了,這四行字裡,包含著四層意思:第一,“八字”無疑是“一身表達,一生證明”,“天對地”——“天長地久”;第二,“姐……不識弟”——“表姐變了心”;第三,“棗”、“梨”——“早離”;第四,“發新枝”——她又想起了三年前他與她的“約定”……

  下午,又到了上工的時候了,隊房門前已經聚集了好多人,在等待隊長分工。香玉原打算“遲到”——想等隊場上的人散去後,等著見到大鎖再說上幾句話。即使不便說話,隻相互對視一眼,心裡也會好受一些。可隊長扭過頭往她家喊她的名字催她,香玉不得不出了門,在隊房前,她又磨磨蹭蹭的最後一個離開。她邊走邊回過頭瞟著大鎖家的院門口……有人要是問她,她已經想好了:“抗抗被鎖在屋裡了,心裡放不下哩……”

  傍晚收工回來,香玉老遠地就往大鎖家門前偏了眼,離大鎖家越來越近時,她的心便跳得越來越激動了。她故意亮起嗓門跟別人說話。當走到大鎖家的大門口時,她不經意似地扭過頭往院子裡瞟了一眼,卻連大鎖的影子也沒見著。她回到自家的院子,心裡有點兒煩躁以至坐立不安,還是出了門,她一會兒到門前的隊房裡去找什麽,一會兒又到東邊的一戶人家去借什麽,一來一去中,那眼睛始終想“盯”住她想看到的人。晚飯前後,她又心不在焉地裡裡外外的拾掇,卻拿起這樣,丟了那樣,那眼睛和耳朵,都用在了“他”的身上,最終還是失望地在心裡罵起了自己:“怎麽就這麽賤!”

  ——她忽然想起來了:哦,他一準是去他表姐家了。

  想到“表姐變了心”,她才又想起:怪不得好長時間沒收到大鎖一封信……

  當天夜裡,香玉幾乎一夜未眠。當想到那張字條——想到大鎖要她和傻子離婚時,她心裡七上八下的……

  “結婚”的那天晚上,香玉心裡是一百個不情願,可又不得不跟傻子假戲真唱:她本想待親友離開後,把傻子從“洞房”裡支走,可又擔心他在別人的盤問下說出去……她在心裡自己罵自己:“自作孽自己受!”

  幾個月後,自己的肚子漸漸地大了起來,盡管穿了肥大的衣服,可人還沒到人前,那凸起的肚子就顯擺似地“迎”了過去,她這才有了把傻子從“喜床”上支走的理由,盡管傻子不樂意——他竟然像孩子似地還撒著嬌哩……

  熟睡中的女兒,一隻小手下意識地抓著娘的奶子。香玉看著懷裡的女兒,不由得又想起昨天中午“父女”第一次見面的情形。

  女兒從“叔叔”家回來後,她就問了:“抗抗,看到那叔叔了嗎?”

  女兒點點頭。

  “你叫他了嗎?”

  女兒搖搖頭。

  “你跟叔叔說話了嗎?”

  女兒又搖搖頭。

  唉,女兒兩歲多了,他才第一次看到女兒的模樣。他看到了,可他心裡一定比沒看到更難受哩:他多想女兒叫他一聲“爹”呀,他多想早一點……

  香玉想著想著,忽然又想到了傻子。女兒怎麽會把一個陌生的叔叔叫“爹”呢,在女兒的心目中,她的爹是傻子呢。傻子一回來,女兒就迎上去,一口一個“爹”的叫。傻子一開始只是“嘻嘻”地傻笑,什麽也不會說。後來……還是自己教他的——不管是在家裡還是在外頭,只要和女兒在一起,他就會說:“好閨女,嘻嘻……”他也只會說這一句。傻子就這一點不傻,你只要對他好,你教他什麽,教三遍,他就記住了。

  傻子也真夠可憐的。自打上了門,爹就把他當作牲口使喚,一會叫乾這,一會叫乾那,只要爹一回家,傻子就幾乎喘不過氣來了。傻子到底是傻子,就是累得滿頭大汗,他抹了一把汗,喝了一碗水,又接著乾,不知道偷懶耍滑。為此,自己還跟爹吵了一回呢:“他不是牲口,他再傻也是人,是你女婿。”還好,吵過一回,爹好多了。

  唉,爹要是真的有靈在天上的話,那他現在一定也不好受,細想想,還真就虧待了這個傻女婿哩。唉,真是人生無常,爹去年也不知是什麽時候生了病,在玉米地裡躺了一夜,傻子把他馱回家時,就剩半口氣了。一天后,他躺在棺材裡的時候,傻子以兒子的身份為他披麻戴孝呢,還捧著哭喪棒為他領棺下地安葬了呢。人說,一個女婿半個兒,可傻子是上門女婿,改了姓,立了約,是整個的一個兒呢。

  唉,苦命的人往往常遇著苦辛事:一直把傻子帶大養大的娘, 幾個月前忽然就死去了,傻子哭得真像個孩子。好多人都說,看傻子哭他娘的樣子,就不像傻子,唉,說到底還是他娘對他的恩情深啊。

  我要是跟他離了,一直帶著他領著他的娘不在了,他孤苦一人會到哪去呢,又怎麽生活呢?人們又會怎麽罵我?“哎喲喲,夏莊的那個騷娘兒,偷賊懷上了野種,下不了蛋了,就招個傻子上門做掩身。現在又跟家旁的男人黏糊上了,一伸腿,把傻子給蹬了,多缺德啊……”

  香玉想著想著,心裡忽然又擰了個結:如果現在硬下心來撕開臉面,立馬跟傻子離婚,再和大鎖結婚,那這夏莊還能安靜得下來嗎?只要把我們家前前後後發生的事聯系起來捋一捋,那不就露了原形了嗎!哎呀呀,那不但夏、李兩大家族要鬧翻了天,說不定還有人要寫信告發哩,說大鎖生活作風有問題,甚至說他道德敗壞,那大鎖……?要是那樣,就不是愛他了,而是害了他啊……

  香玉思來想去,決定等大鎖從表姐家回來後,還是要跟他再偷偷地約會深談一次。

  第二天,香玉再也沒有瞅著大鎖的身影。原來,大鎖昨天中午,在悄悄地丟給她那個小紙卷之後——可能正是她在屋裡做飯的時候,就已經走了。她知道後,心裡酸酸的,止不住地想哭,可當著別人的面,還是強撐著笑臉,那苦澀的淚水只能在心裡悄悄地流。她想著想著又埋厭起來:不是說探親假有一個星期嗎,怎麽忽然又來了電報,催著他回去呢?

  香玉不得不寫了信,把自己的心結告訴大鎖。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