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耗費太多的時間,我在關好陽台的窗戶之後,重新取下衣架上的衣服,再次一貫而熟練的扔進了滾筒洗衣機中。
滾筒開始運行之時,那一圈又一圈的轉動,仿佛是樹木的年輪一般讓我回憶起15年前令人欣怡的青春歲月。
請假的手續沒有讓我太過折騰,因為平時在公司裡我也是屬於那種“三好員工”類的苗子。雖然大城市裡孤單的我沒有太多的朋友,但公司裡還是存在著一絲絲難得的人情味。正常來說,除了什麽生老病死以外的事情,經理都是不予批準的,因為他們實在難以容忍跟你沒有什麽直線關系的人有什麽事情值得讓你去請假。不過還是剛剛那句話,公司裡是存在著人情味的,因為經理恰恰去年也是因為曾經的一個同學過世而請假了三天,但不是初中的同學,而是大學的。但也絲毫不影響這方面的事情,因為他曾經也在開會時對我們這些彼時剛剛初出茅廬的職場新人說到,不要想著在公司裡頭能找到什麽所謂的知心朋友,你們交朋友的年紀已經過去了,現在開始你們一切的方向就是“搞錢、搞錢、搞錢!”這兩個字他連說了三遍。
“難得你還有能聯系的初中同學,這一點倒是讓我感到欣慰。”當我向他呈上假條的時候,他看了“請假事由”之後有感而發。
“是啊,我初中畢業之後因為我家庭的變故,我隨著父親遠走他鄉,但他是我唯一還能聯系到現在的同學。”說著這話的時候,我鼻子是有點酸酸的感覺,“所以我覺得我得回去送他最後一程。”
“你們最近一次見面時什麽時候呢?”經理問道。
我右手做了個V字形搓著下巴思考道,“應該是三年前了吧,那時候他交了的情投意合的女友,至少是他自己跟我說的,他們來這旅遊,就順路來見了見我。”
“那之後呢?為什麽沒有再見面。”
“成年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嘛,我偶爾與他聯系的時候他都會向我抱怨說自己創業不成,資金方面出現了挺多問題的,當然也沒時間再來找我了。”
“那你呢?”經理用食指托了托眼鏡,“那你為什麽沒有再去找過他?公司一年的年假也有20天呐。”
這個問題倒是一針見血,我只能隨口答到,“我其實有點忙的,家父身體欠安,平時我也需要照顧他,家裡也還有一隻狗,我離開太久沒人照顧它。”我撒了個大謊,父親身體不好但確實還沒有需要輪到我來照顧的地步,重點是……我根本就沒養狗。倒是金魚和烏龜養了不少,因為魚缸的自動投食裝置不需要我天天操心著,而烏龜本身就是種能耐饑餓的動物,千年王八萬年龜嘛。
“哦吼?你還養狗了?什麽品種?”經理倒是眼睛一亮。
該死……我怎麽能說話不打草稿,還忽略了最為重要的一個環節——經理家裡養了兩條狗。他天天晚上都愛遛狗,當然,極端惡劣的天氣除外。而養狗人士最最喜歡的話題就是與同樣也養了狗的人士共同交流,比如你養的是什麽品種,你家的狗會不會總是隨地排泄,會不會拆家之類的瑣事,總之能聊的昏天暗地。
“剛養的,是柯基。就是白金漢宮的那隻。”我肯定不能說我養了很久,只能說我剛養的。
“這樣,那你這次請假了一個禮拜,那這麽小的狗誰照顧?”
“額……我托了一家寵物店幫忙照看,狗也正好就是從他家買的,所以店主也是很樂意,
費用也打了個8折。”我心裡頭已經凌亂了,反正這次回來我必須得買一條狗來養,也必須是柯基,不然要是日後被發現,我就是欺騙領導,公司的規定很注重這點。 “那也好,本來還想介紹你去我經常去的那家門店呢。我自從養了這兩條狗啊,一來二去都跟那店主混熟了。”這時門外技術部的同事輕輕的敲著門,經理也就不再廢話,“那祝你一路順風,好好悼念你的好友,也順便整理好你的心情,不要帶著憂傷的心情來上班。”
“一定。”我沒有再多說一句,因為此刻的我就想著午後的飛機,重新踏上我闊別了15年的故鄉。
走出公司的我並沒有帶著舒適的心情,因為以往只要一下班,我的心情與大多數打工人一樣,都像是一顆石頭在心頭放下了,可以進行的自我的私人空間。
我所居住的地方離機場乘地鐵差不多半個鍾頭,而我的行李也沒有太多繁重的物件,輕裝上陣是我一貫奉行的信仰。帶著自己的換洗衣物和洗漱用具出發就行了,對了,現在是信息化時代,手機的充電器等等也是必不可少的東西。
說起手機,我用右手從口袋裡將手機拿出,點開了聊天軟件裡面的群組。
這是個初中同學的群組,我依稀記得是在5年前建立的,當時好像是因為我們曾經的這所初中因為需要與另一所初中合並了,所以我們為了懷念我們曾經的母校,讓它永遠的住在我們心裡而建立的群。一開始大家還都你一言我一語的訴說著以往的趣事,然而久而久之,大家漸漸地踏入社會之中,也感受到了從來不曾感受到的壓力,群裡也就不再有人牽頭暢聊了,最多也就是逢年過節之時, 群發的一些祝賀詞而已。
我點開寫著“群組人員”的標簽,思考著除了張文正以外還有沒有能與我或多或少能搭上話的,全班52個同學,我一個名字一個名字的搜尋著。這時,我得拇指在一個頭像是“天壇大佛”的用戶前停了下來。
“王宇飛。”我嘴裡念叨著這個名字。
如果我張文正是我初中鐵打的哥們,那王宇飛就是屬於第二鐵的那種關系。
說起這王宇飛我就不得不提一件時至今日仍讓我記憶猶新的事情。
這家夥是在初中第一個偷拿他爹煙出來抽的人,他當時坐在我的前面,他的同桌是個女同學,不過在當時他視乎很排斥與女性同桌而坐。那一天課間休息的時候,我們同時來到了廁所小解,而正當我拉開褲襠中的拉鏈之時,他笑眯眯的遞來了一根香煙。
“來一根不?”我還記得他的表情很是猥瑣。
“不要。”抽煙是壞孩子,至少當時我的思想是這麽想的,也不光是我,大多數同學的思想都是這麽想的。
“拉倒,這還是中華呢!”他好似神氣的說道,“一包45,你算算這一根就要多少錢。”
“哦?”雖然我從來沒有抽過煙,但父親的二手煙倒是吸了不少,我也清楚的記得,我家裡來客人的時候,父親總是從冰箱裡拿出包香煙,也是中華的牌子,來客也都讚不絕口,“林總請這麽好的煙,還是軟殼的!”
深思熟慮後,我的立場還是發生了動搖,學著大人伸出慣用手的食指和中指,將他遞來的香煙夾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