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我及時發現兩個的狀態有點兒不對頭,我火速插到兩人中間,企圖製止這場無厘頭的鬧劇。這時,門外的班主任也發現了班裡的氣氛異常而走了進來。張文正也沒有再說話,張豔也同樣轉頭將手中的家屬問卷交給了班主任,她仍然耍了個心眼,將張文正的放在了第一張。
由於放在了第一張自然是再明顯不過了,但這個“心機女”還是有點兒太自作聰明,因為班主任怎麽說也是個成年人,身邊多少也有家庭情況不太一樣的人存在,沒有再在這種私人問題上糾纏,拿著問卷就返回了辦公室。
我和張文正上學放學都是走同一條路的,但我家比他稍微遠了那麽200米左右的距離,所以自從認識了之後,每天早上我都會走來他家門口等他,但他基本上也都沒讓我等過,每當我走到他家門口時,他都已經在門口等著我了。
今天回去的路上有點沉悶,但明明秋風颯爽,我想肯定是這場鬧劇整的他心裡頭有些不太痛快。反過來說實話,我如果說我不想知道他父親的廬山真面目肯定是假的,九月份入學到現在,我都已經跟他認識一個半月了。掐指這麽一算,一周五天,每天早上上學,中午放學,下午上學,下午再放學,總共要走四趟,也就是兩個來回。我也懶得再仔細計算到底走了幾次,但我從來都不曾見過他父親這個角色過,一般來說也就他母親會多少跟我說幾句話。比如,你是本地人嗎?你住在哪裡啊?你學習成績好嗎?大多數家長都會問與自家小孩走的近的同學這些問題,但我肯定也問過他,“我怎麽從來沒見過你父親?”
“在上班的晚,都是8點之後才到家得,早上也不會像我們這麽早就要來上學,所以你肯定見不到嘛。”他是這麽回答我得。
這個理由也不會讓人產生疑問,當時身邊的人們大多都是做著996的工作,我也就那一次之後再也沒有問過。
但現在離走到他家也就剩下最後大約50米的路程了,這是我們一起上下學到現在唯一一次從班級出來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的旅程,我也好幾次想提出向以往一樣的話題,比如哪個班級的女生比較好看呀,今天哪個班的誰誰誰又出去罰站了,那兩個男女同學好像有點那種意思之類的話題。
最後仍然是他率先打破了寧靜,“你是不是也想知道我父親是誰?”這語氣冷的讓我窒息。
“額……”我此刻仍在醞釀著接下來我說的話該怎麽做到既想讓他告訴我,而又不會太直接的讓他聽出來說我確實想知道這個問題。
就這樣,我杵在那裡。
“去旁邊的公園坐坐吧……”我們家附近有個公園,平日裡白天下午都是一群老年人在那裡散步。
“好啊。”反正我也不著急回家就是。
在公園裡找個屬於我們的長石凳倒是不難,只不過我們坐著的位置是有點兒尷尬。因為眼前的草地上,一個父親帶著兩個看起來應該在上幼兒園的孩子正在打著水槍,這位父親的衣服早已濕透,但他依然樂在其中。
“在我有限的記憶之中我從來沒有體會過那種快樂呀。”張文正嘟了嘟下巴,看著眼前說道。
“難道你父親從小就已經那個了?”我小心問道。
“那要看你說的那個是哪個了。”
“就是那個嘛。”我並不想說出“死”這個字,正巧那時候的我留著一條小辮子,我也就順勢用手指著,暗示是“翹辮子”的含義。
“他是個混蛋!”張文正用兩個字來形容他的父親。
這至少使我明白他父親應該還是健在的信息,“那他現在不跟你們住一起吧?”
“早就沒有啦,在我有限的記憶之中他在家時,我家就從來沒有停止過紛爭。”張文正雙手向後一張,平靠在石板上,“我記得在我小時候的一次深夜,我迷迷糊糊的被吵鬧聲驚醒,我強撐著睡意,朝著製造聲音的地方而去,結果……”
“結果怎麽了?”我迫不及待的問道。
“我看見那個混蛋正抓著我母親的頭髮,而我母親的臉上滿是傷痕,這個混蛋正背對著我,緊接著又開始了拳打腳踢……”文正痛苦的表情浮現在臉上,似乎根本不想回憶起這段往事。
“那後來呢?你父親去了哪裡?”
“他是個酒鬼,同時又是個賭徒。有一次聽人家說,在打麻將的時候輸了個精光,又想賒帳。可對方過幾日就要去外地很長一段時間,所以堅決不允許打白條,但這個混蛋身上早就身無分文,正好打麻將時又喝了幾瓶酒,再加上別人質疑說‘沒錢打什麽麻將,還不如趁早回家洗洗睡’之類有點兒衝的話,拿著酒瓶就往那人的腦袋上砸了過去……”
“結果進去了?”我當然指的是進去那個四面圍牆的地方。
“對,說來也巧,一般這種事情大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偏偏被砸的那個人還有點兒後台,當天晚上就把那混蛋關進去了。”說到這裡是,文正突然間輕快的笑了起來。“哎呀……我們家終於解脫啦……”
是啊,我心想。要是我的家庭情況也與文正如此的話,那我也會因為這個混蛋從此消失在眼前而感到慶幸。
“那現在還在裡面?”
“早就出來了。”
“哦?那人呢?”我疑惑道。
文正轉頭看向我,“名聲都搞臭了,他還怎麽能在這個地方混下去。不過具體去了哪裡我們絲毫不去關心,沒了最好。”
我沒有再回話,而是靜靜地看著文正。我在那個思想還沒開發的年紀並沒有想象的出來文正從小到大是生活在一個什麽樣的環境裡頭,可盡管是這樣,他也沒有朝壞孩子那個方向發展。
但後來我才回憶,我這時候下的結論還為時尚早。
“回家吧……”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也到了吃晚飯的時間了,今天放學布置的作業少說也是要半個小時才能完成的。我當然指如果題目不難的話。
我揮揮手與他道別之後,他往我的反方向繼續前進。
“喂!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電話那頭的王宇飛將正處在回憶之中的我拉回到了現在。
“我有在聽,你說他母親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還是記得他說了什麽的。
“那就先這樣子吧,等你下午回來,我再好好跟你聊聊。”我剛準備掛電話,對方那頭又問道,“你回來打算住哪裡?”
我回來打算住哪裡?
這是個我沒有思考過的問題,那個家肯定是不能回了,我也不知道以什麽樣的身份回去。
“住酒店咯,不然我也沒地方去呀。”我只能這樣回答。
“那正好,住我投資的旅館吧。我去年剛好和別人一起搞了一家旅館,生意勉勉強強還算過得去,現在旅遊黃金節點也都已經過去了,空房間倒是不少。”王宇飛說道。
這也就是我剛剛所言我為什麽覺得他這個人能處的最大優點,王宇飛有一種五湖四海皆兄弟的那種情懷,只要他覺得跟你能處,他能幫什麽都會盡力而為。
“那恭敬不如從命了,謝謝你的安排。”沒有再說下去,總得再留著一點話題等晚上見面再談。
我也走到了地鐵站的入口處,人們熙熙攘攘的交錯著,低頭看著手機,帶著藍牙耳機接打著電話,每個人都朝著不同的路口奔湧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