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的表情猶如痛苦面具一般的倒在地上，四周的同學有失落、有興奮，趙剛也已經知道，他可能以後再也沒辦法像往常一樣逍遙法外，至少在這個班級是這樣。

　　胖子連忙將雙手拿到胸前不停地搖著，試圖跟趙剛劃清界限，但這卻沒有能平息張文正的怒火。

　　打一個也是打，打兩個也是打，既然都已經打了，索性直接打個痛快來的實在。張文正沒有顧慮其他人的眼光，再次衝上前對胖子拳打腳踢，拳頭像雨點一般的落在臉上。

　　原本堵門的那些馬仔也驚慌失措的奪門而去，但還是有幾個手腳不利索的被張文正揪住，也嘗試了一番拳頭的滋味。

　　張文正上頭了，是我當時在場時的想法，原本大家都還在為張文正施展正義而投來讚許的眼光時，看見接下來的畫面卻是趙剛等人被張文正進行著無差別的攻擊，又都向他們投去憐憐的眼光，他們似乎都忘記了他們之前是如何被欺負的，現在卻又在同情這個欺負過他們的人，真是可笑。

　　椅子被舉過頭頂了。

　　我愣在原地，周圍有幾個反應稍微快一點的同學趕緊衝上前去準備摁住。

　　可惜一切已晚。

　　那椅子朝著趙剛的脊背砸去……

　　趙剛“啊”的大叫了一聲，應該是砸中了脊椎骨吧……張文正還沒有打算收手的意思，但雙手也都被周圍的同學給控制住了，巨大的吵鬧聲也驚來了在辦公室的老師們，事情到此就告一段落了。

　　後來就是那天下午，張文正的媽媽來了，胖子的父母來了，而趙剛……

　　是啊，他就一個臥病在床的奶奶，哪有誰會來呢?

　　從辦公室的門口都能聽到對方家長們的爭吵聲，但唯獨趙剛是孤零零的坐在校醫面前的椅子上，他左邊的鼻孔塞著一坨棉花，背部正抹著跌打損傷的藥油。

　　“你有沒有人來接你?”班主任走到趙剛旁邊問道。她應該也知道答案，但於情於理也得稍微裝個樣子問問。

　　“你覺得呢?”趙剛頭也不抬硬著的答道。

　　“那你自便咯。”趙剛原本就不招待見，現在出了洋相，還死要面子。

　　最後我聽張文正說，賠了小一千，才終於結束了這場鬧劇。

　　那次之後，班裡只要有張文正在的時候，其他班想要鬧事的都不敢踏進“雷池”半步，這倒無形之中給了那些愛讀書的知識分子一個完美的學習環境。趙剛倒是也陸陸續續的回來聽幾節課，這小子別看他總是給人一副不學無術的樣子，其實內心對文學有著極其大的愛好。我們那個年紀，大多數同學讀書都需要老師或者家長拿著鞭子在後面趕著，更別說那種意味深長的“文言文”書籍，而趙剛在初二的時候就已經把“四大名著”都讀過了一遍，有一次在語文考卷上作答的時候，他竟然能引經據典的舉例出三國和水滸的典故，因為那篇作文是班裡的獨一份，這不僅讓全班同學瞠目結舌，連班主任都匪夷所思的問道，“真的是他自己寫的嗎?他有這個水平嗎?”雲雲。

　　為了證明其真實性，還特地在上體育課的時候，單獨把他叫到辦公室裡進行抽問一些難一點的問題，譬如:漢獻帝是誰立的?官渡之戰曹操聽了誰的話去夜襲烏巢?關羽中了何人之計而導致敗走麥城?

　　趙剛甚至都沒有思考，都能一一的準確答出。

　　他自己說三國他反反覆複都看了三遍了，別說你們問的這些問題，我要是問他們這些老師，

恐怕他們自己都答不上來。　　而張文正呢?

　　也沒有因為這場鬥毆而開始耀武揚威，還是過著與之前同樣的日子，與我一起上下學，上課時也有在認真聽課，成績一度來到了班裡的前五名。

　　想到這裡，也得暫時打住了，與王宇飛的小聚還沒有結束。

　　“你說張文正怎麽跟趙剛搞在一起?”王宇飛再次重複了我問的問題。緋紅、酒精、兩眼無色刻在了他此時的臉上。

　　“是的。”

　　“趙剛那時候是在搞借貸這種東西。”

　　“高利貸?”我驚訝道。

　　“哎……怎麽說……跟高利貸差的遠了，但也比銀行的利息高就是了。那次是聽趙剛說，有一回他接到了張文正的電話，張文正問他這個借貸的利息是怎麽個算法，那這生意來了怎麽可能會就這樣放走，借一萬一天的利息五十元……”

　　“我靠，這一個月單純利息就要一千五啊?”我插了一句。

　　王宇飛戲謔的說道，“兄弟啊，我看你是從來沒有碰過這一塊的樣子啊。”

　　“是的，我對我的資金有著嚴格的把控，就算要預支，我也會找銀行來的保險。”我確實是這樣一個人。

　　“那你不懂也是情有可原啊……”王宇飛正準備再喝一口小酒，無奈酒杯一空，只能伸手向桌上的人頭馬拿去。

　　“你接著講，我來幫你倒。”我順勢比他先一步拿起酒瓶。

　　“一天五十的利息已經是關系算很鐵的那種人才會給的利息了！你知道趙剛給其他人借一萬一天收多少利息嗎?”

　　我搖了搖頭。

　　王宇飛的左手比了個“V”字形。

　　“兩百?”

　　“是的！”

　　“一天兩百一個月按三十天算不就六千?”我驚愕道。

　　“不然你以為趙剛那家夥是做慈善的嗎?”

　　“一個月利息六千，那何必要去借這種高利貸呢?”

　　“你看看，你看看……”王宇飛笑著用手指比著我，“我的家庭環境沒有讓我出現這樣的情況，當然，可能你複明兄的家庭也沒有，那其他人呢?這個世界這麽大，就說我們這個小城市，才區區幾百萬的人頭，你知道每天有多少人起早貪黑賺錢卻僅僅只是在還個利息錢而已。”

　　我無言以對。

　　“老實跟你講吧，我現在經營的產業已經在走下坡路了，我也已經想明白了，如果今年的行情勢頭再沒有好轉，明年年過完我就把它們都盤咯，這些個家底也能讓我舒舒服服的過一輩子。”他搖晃著酒杯裡的酒，一圈一圈的漩渦將他牢牢的迷住，“老子生來就是個富人，就算投資失策，我輸也要輸的轟轟烈烈的。”

　　“那張文正是遇到了什麽事情才迫不得已找趙剛借錢的呢?”

　　“你應該也知道張文正的身世吧?”王宇飛眼睛眯著，對我意味深長的笑。

　　“這我肯定知道嘛，可這兩者之間有什麽關聯嗎?”

　　“他那個老爹，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裡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