沮授聽聞鞠義去往安邑,就能猜到是誰授意的。
田豐!
隻可能是田豐!
田豐是冀州別駕,留守鄴城,有獨斷的專權。
這是袁紹給的,代表袁紹的賞識和信任,也是向外界表明他的態度:知人善任!
其實袁紹起初的本意,是想要安撫冀州的豪族,得到冀州本地人的支持。
那個時候,外有公孫瓚,內有原冀州牧韓馥的部下,袁紹如履薄冰。
現在公孫瓚困守易京,再也翻不起浪花來了。
而他袁紹有了並州、青州,穩固了冀州,馬上又能征服幽州,再不需顧忌什麽。
田豐越是無私,越是為袁紹著想,袁紹就越反感。
沮授看得很明白。
袁紹已經樹立了威望,無需再依靠冀州本地豪族了。
田豐一心為公,卻太過強梁,必定會招致禍患。
許攸和審配正是看中此點,故意在袁紹面前誇大田豐的作用,就是要袁紹起猜忌之心。
田豐這次很難熬過去了。
而下一刻也不出沮授所料,許攸眼珠轉了轉,遲疑著回應袁紹:“沒有主公的命令,誰敢跟鞠義勾連啊?”
“肯定是鞠義自作主張,主公切莫亂了陣腳。”
……
表面上是否認,其實在煽風點火。
沮授很失望。
接下來審配果然也開口了,他搖了搖頭,提出反對意見:“聽說鞠義將軍臨行前,和田別駕深談過。”
“田豐向來蠱惑主公迎接漢帝,或許是他蠱惑或者勾連鞠義的。”
……
“主公!”
沮授急忙插話:“田別駕或許有此意,但也是為了冀州基業。”
“河內郡的治所懷城城高兵多,難以一鼓而下。”
“鞠義將軍改為攻打安邑,或許能起到奇效。”
……
“公與!”
審配盯住沮授,語調陰森道:“冀州只有一個主公,豈能有第二個聲音。”
“田豐為了宣揚自己的計劃,不惜破壞主公的籌謀。”
“這樣的人該予以懲治,否則何以服眾。”
……
田別駕的稱呼沒了,他是要置田豐於死地。
“是田豐嗎?”
許攸故作迷茫,繼而滿臉震驚對袁紹道:“田豐能力太強了,主公不可不防!”
“該殺!”
袁紹臉色鐵青,立即叫來親隨:“要逢紀查清真相,確鑿無誤,就賜死田豐。”
“主公!”
沮授急忙勸阻:“先關押起來吧?元皓對您是忠心的。”
“哼!”
袁紹冷了臉:“公與莫要再替田豐申辯,我心裡有數。”
“對了!”
他叫住親隨:“秘而不宣!”
真的要殺?
而且擔心鞠義知悉,還要偷偷的殺。
沮授很失望。
袁紹太小家子氣了。
處置一個別駕,都不公布出來,大家私下裡猜測,冀州會人心浮動的。
可惜了!
沮授暗暗歎口氣,沒有再阻攔袁紹。
自家主公剛愎自用,他是知道的,再勸只會搭上自己。
而此時的鄴城,一處別院裡,田豐躺臥床榻,臉色慘白。
“主人英明!”
“主人英明!”
……
管家闖了進來,滿臉興奮:“主公沒有聽主人的建議,黑山軍果然攻佔了常山郡。
” “他們不但拿下了無極城,還和甄家聯盟了。”
“主公今後一定會重視主人的看法,主人就不用再焦慮了。”
……
“唉!”
田豐搖了搖頭,歎口氣道:“吾命休矣!”
“啊?!”
管家懵了:“主人何出此言?”
“事實證明我比主公英明,主公肯定容不下我。”
“袁公表面寬厚,但內心猜忌,不相信我的忠誠,而且我多次因為說真話冒犯他。”
“如果他得勝,一高興,一定會赦免我。”
“打了敗仗,心中怨恨,內心的猜忌就會發作。”
“要是抓到呂布,我將得到保全,現在既然失利,我不指望活命了。”
……
“你們回巨鹿老家吧!”
他叮囑管家:“今後田家謹守本分,不要參與冀州豪族的任何舉動。”
“主人,您……”
“去吧!”
田豐擺了擺手,不再說話。
次日傍晚,如他所料,逢紀帶人封了別院,殺了田豐。
田豐死了。
消息傳到幽州,看著軍隊開拔前往無極城平叛的袁紹軍隊,鮮於輔與身邊一個青年低聲交談。
“國讓,有何想法?”
“袁紹非良主!”
字為國讓的田豫,毫不猶豫道:“此人疑心太重,不能成事。”
“幽州軍何去何從?”
鮮於輔語氣裡透著惆悵:“公孫瓚滅亡之後,總要給大家找個出路。”
“劉使君寬厚,是英明之主!”
田豫沉吟半響,臉上露出苦笑:“可惜他身在徐州,離我們太遠了。”
“曹公為人果決,殺戮心太強。”
“除此之外,就只有溫侯了。”
……
“溫侯?”
鮮於輔懵了:“國讓以前瞧不起他,如今怎麽會考慮他?”
“溫侯能否成就大業,我現在判斷不出來。”
田豫語調幽幽道:“但是有一點,我很清楚。”
“起碼他不會像袁紹那樣,為了點兒猜忌就殺部下。”
“陳公台曾經背叛過他,後來洗心革面。他為了救這位,帶五百並州鐵騎奔赴淮北戰場,的確有點兒莽撞。”
“可誰不想有個這樣的主公,誰都不想成為棄子吧?”
……
“也是!”
鮮於輔動容了:“對比袁紹,溫侯稱得上明主。”
“暫且忍耐,保守實力。”
田豫提醒鮮於輔:“天下英雄,我以前只服劉使君和曹公,現在又多了個溫侯,咱們不用著急做決定。”
“國讓有心了!”
鮮於輔哈哈一笑, 與田豫驅馬回營。
君以國士待之,國士必有所回報!
袁紹前番要消耗幽州軍的實力,發覺不對,又要他們來困住公孫瓚。
而期間又扣留劉虞之子劉和,有逼迫之意。
幽州軍早就與他離心。
不過此時幽州與其他各州隔離,鮮於輔、閻柔等人只能將憤慨壓在心中。
將來呂布、曹操和劉備,哪個值得投靠,他們再做決定也不遲。
渾然不知自己成了‘明主’的呂布,此刻正在並州上黨郡,與甄宓迎著風馳騁。
“咯咯!”
到底是不到十四的少女,豆蔻一般的年華,野外騎行,甄宓笑得暢快。
“沒想到啊!”
她勒住韁繩,看著遠處的綠色草原:“處處皆錦繡,山山是景致!”
“宓兒說得很好!”
呂布笑著回應:“我只能說‘真不賴!’”
“你!”
甄宓鼓鼓腮幫子,再次笑起來。
她一個人,把後世稱之為‘花坡草原’的風景勝地都比下去了。
呂布瞥下她的如花容貌,不由得想起杜夫人。
好久沒回去了,一個人真寂寞。
“溫侯!”
煞風景的趙雲來了,他指著下面奔馳而來的幾十騎:“咱們該走了!”
他們從太行山橫穿而過,要盡離開此地。
“走!”
呂布輕拍赤兔馬,抓著甄宓馬上的韁繩,向遠處奔去。
是時候去安邑了,鞠義還等著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