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母的呵斥,其實有點兒道理。
甄宓自小就與眾不同,尤其是相士劉良說其‘貴不可言’時,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家裡人都仿佛看到有人把玉衣蓋在她身上。
甄氏三歲的時候,父親甄逸去世,她因為思慕,哭的非常傷心。
這樣的早慧,使家內和周圍的人更加感到她有別於眾。
但甄母自身未嘗沒有過別樣的想法,或許是女兒福祿太盛,夫婿甄逸無法承受,才早早死去的?
後來甄宓八歲時,院子外有騎著馬耍雜技的人,甄氏家人以及幾個姐姐都上閣樓觀看,只有她不去。
幾個姐姐奇怪而問,甄宓卻回答說:“這難道是女孩子看的嗎?”
甄宓到了九歲時就非常喜歡讀書,博聞強識,看過的篇目能夠立刻領悟,還多次用她哥哥的筆硯寫字。
她太迥異與他人了,甄母非常擔憂。
而事實上也如她焦慮的那樣,甄宓的二哥也英年早逝。
又是女兒福祿太厚,需要家人彌補?
甄母平日待甄宓是寵愛,偶爾也會想到偏頗之處。
去年秋時,糧食難收。
當時甄家有大量的谷物儲備,趁機收購很多金銀寶物。
甄氏十幾歲,看到這種情形便對母親說:“亂世求寶,並非善策,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就是所謂的因財喪身。”
“現在眾多百姓都在饑餓之中,不如將家裡的谷物開倉賑濟四方鄉鄰,這才算是一種惠及眾人的德行。”
甄母和全家人都認為她說得有道理,於是將家中的糧食全部無償分發給鄰裡鄉親。
正是因為甄家有這樣的善舉,這次幽州軍驅趕疑似黑山軍的百姓出山谷,他們就拖家帶口,跑到無極城來求助了。
甄家依照前例,還是接納了部分災民。
結果甄宓反而起了疑心,甄母自然沒擺好臉色。
唉!
甄宓歎口氣。
她也希望自己是小題大做,甚至希望自己判斷錯誤。
但思來想去,還是找了三哥甄堯。
甄堯是她父親這脈唯一的男嗣,對妹妹甄宓也非常寵愛。
“調集幾百護衛,埋伏到宅院前的街道那裡?”
甄堯很疑惑:“你是擔心那些災民,會來偷襲家宅?”
“防患於未然吧!”
甄宓咬了咬嘴唇,提醒甄堯:“三哥,你也要小心點兒,夜間不要睡太沉。”
“哦!”
甄堯點了點頭。
父親不在,他自然有調撥護衛的權力,按照妹妹甄宓的吩咐去做。
剛剛安排妥當,城外就傳來噩耗。
無極城外修養的幽州軍探查到並州鐵騎的行蹤,舉三萬兵馬圍剿而去。
就在他們離去兩個時辰,傍晚時分,黑山軍五千精騎兵臨城下。
壞了!
無極城有他們甄家,的確修高了城牆。
城內也有三千步卒把守,再加上他們甄家的部曲,足以應付一萬以下人馬的攻城。
按說五千黑山軍騎兵不用怕,聽聞消息的甄堯依舊擔憂。
妹妹甄宓向來不曾出過錯,黑山軍來得太蹊蹺了,不能不做防范。
他又加派了士兵,藏匿在甄家宅院前的街道兩邊。
剛剛安排妥當,郡守就來通知。
城破了!
是那些災民!
他們和無極城裡原本做內應的黑山軍合作,打開了城門。
黑山軍五千精騎在寬敞的無極城內,
就是殺戮機器,很快守城的三千士兵就傷亡殆盡。 隨著黑山軍向城內推進,眾人也知道他們的意圖了。
正如騎馬高呼的黑山軍騎兵所說,為了與呂布軍結盟,他們特來劫持‘貴不可言’的甄宓,以她為禮物獻給溫侯。
那些人甚至無恥地威脅,若是甄宓出了差錯,就要城內大族跟著陪葬。
甄堯氣瘋了!
他的妹妹甄宓要許配給袁紹次子袁熙,呂布和張燕搞這一出,不是在大大羞辱甄家嗎?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甄堯可不會管無極城其他家族的死活,他們甄家跟黑山軍拚了。
他急匆匆回到甄府,咬牙切齒,拿出弩箭,準備射殺前來進犯的敵人。
緊隨甄堯先來甄府的,是於氐根。
他是這次攻打無極城的聯絡頭領,也是第一個搶先入城的。
黑山軍宣揚呂布‘美名’之事,就是他授意的。
於氐根有怨氣。
當年袁紹邀呂布與黑山軍激戰,於氐根麾下的兄弟死傷最多。
雖然真定那裡,呂布拿出土豆種子交換,張燕已經當場保證,雙方不再追究往日的恩怨。
但於氐根就是想製造點兒麻煩。
反正他們本意就是要激怒袁紹,早一點兒宣揚,晚一點兒宣揚,又有什麽區別。
“走!”
他招呼手下:“去甄家看看。”
“我勸你最好收斂點兒!”
呂布此時帶著一百並州鐵騎,也進了無極城,聞言提醒於氐根:“甄家沒那麽簡單。”
“溫侯太小心了吧!”
於氐根眼中有著鄙薄:“我們黑山軍不怕死,甄家算什麽!”
“咱們先去看看溫侯想要的女人,到底長得如何好看。 ”
……
他揚長而去。
言語間過於猖狂,也有點兒褻瀆的意思。
“溫侯!”
張燕堪堪趕到,面露歉意,向呂布拱手:“手下太過粗魯,溫侯別見怪。”
“跟一個死人計較什麽!”
呂布曬然一笑,點指於氐根即將趕往的那條大街:“那邊太安靜了。”
嗯?
張燕仔細觀察,頓時大驚失色。
“於氐根!”
“於氐根!”
……
他急忙派人高喊,要於氐根退回來。
晚了!
於氐根的手下至少進去大半,或許是聽到有人呼喊,甄家埋伏的弓弩手立即發動。
嗖嗖嗖!
上百支弩箭飆射而至,剛剛還開懷大笑嘲弄呂布的於氐根手下,瞬間死傷大半。
於氐根最晚進入伏擊圈,受的傷最輕,肩膀挨了一箭,血流不止。
“可惡!”
他撤馬而歸,滿臉悲戚,向張燕控訴:“總頭領,借我五百騎兵,我要滅了甄家。”
啪!
張燕揮舞長刀,刀背打到於氐根身上,將其擊落:“綁了!”
“你!”
“要你們小心,你竟然如此猖狂!”
張燕面沉似水:“損失這麽多兄弟,還只是想著報復,再敢違抗軍令,我親手殺了你。”
於氐根不敢吭聲了。
這一次損失的兄弟,比得上跟呂布累月征戰死傷那些了。
於氐根很後悔。
甄家不容小覷,他太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