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見狀,心中偷樂。
自從陳宮、張邈邀他入住兗州,每次見到高順,這位都板著臉。
拿下太壽城,西北就能與雍丘連接,他心情舒暢,也就有了時間拿捏高順。
願為主公效死,高順說得好聽。
侯成急速過河,他要坐皮筏接應時,高順也留下了精銳的步兵斷後。
但那是汴水河邊,大家身處逆境。
有些人能同患難,但是否可以共富貴,呂布要試探一下。
現在就是測試高順態度的時候,他面色嚴肅:“你有異議?”
“屬下不敢!”
高順急忙垂頭,以示恭順。
“我現在就去!”
見呂布沒有其他吩咐,他轉頭就走。
“用乾稻草!”
呂布壓低聲音叮囑:“糧食只有兩百斤。”
乾稻草?
高順腳下一頓,很快明悟,臉上露出笑容。
糧食也需要,火也燃燒,主公是要設謀啊!
厲害!
再一次對呂布心悅誠服,高順快步離去,這次心裡再無鬱結。
他和張邈、陳宮不一樣。
曹操入住兗州,應該照顧本地豪強利益。
但他身邊最主要的謀士是荀彧,來自潁川,屬於潁川派系。
最信任的武將是夏侯惇,乃是鄉黨親族。
張邈、陳宮都是本地大族的利益代表,自然覺得不忿,迎呂布代替曹操。
這個行為其實是背叛。
高順不想參與,奈何高家已經牽連進去。
況且他統領的那些子弟,也都是張家、高家等陳留郡子弟,更加無法脫乾系。
曹操動不動就屠城,也惹惱了高順,認為他不配做主公。
呂布比曹操強!
一個他不屠城,另一個他有擔當。
手下子弟留一百防禦寧陵曹兵攻擊,掩護己方人馬過河,高順心甘情願。
沒見呂布最信任的並州老兄弟侯成,一馬當先遊過汴水,誰說主公呂布喜歡逃跑來著。
有事,並州老兄弟能上,呂布也能出頭!
陳宮,張邈!
別了!
什麽家族利益,什麽鄉土鄉親,拋到一邊去吧!
他要忠於呂布,服從呂布,一條道走到黑。
別說是燒糧食,就是燒太壽城,只要驅趕百姓出來,高順也不會猶豫。
“你們幾個!”
他叫來心腹部曲,照著呂布的吩咐去做。
心腹部曲收集破舊麻布和乾稻草,點火繼續燃燒,照得對面寧陵城也能看見。
撲滅火後的殘余糧食集中到一起,總共有三千斤。
士兵一天一斤糧食就夠了,這些足夠他們吃一天。
高順目光如電,掃視城內那些高樓大屋,眼中有了冷意。
他願做主公前驅,找那些名門大戶‘借’糧。
“孝甫!”
呂布此時大踏步走近,面帶憂色:“還剩多少糧食?”
嗯?
記起剛剛呂布的叮囑,高順大聲回應:“兩百斤。”
“啊!”
呂布‘大驚失色’:“只夠五百人吃一頓,如何是好?”
“交糧啊!”
此時魏續接話了,眼中滿是狠戾:“城裡每戶出十斤糧食,很快就能有上萬斤了。”
“大膽!”
呂布勃然大怒,瞪視魏續:“城內百姓都是我的子民,哪裡能如此脅迫!”
“主公!”
魏續撇撇嘴:“當年我們又不是沒……”
“閉嘴!”
呂布閃電般擎出方天畫戟,
橫掃魏續,將其打落。 嘶!
魏續痛叫一聲,翻身躍起,盯住呂布:“主公,你……”
“人都要成長的。”
呂布語調幽幽:“你再敢胡言亂語,今日就地斬殺!”
“我……”
魏續不敢吱聲了,低下了頭,眼中閃過一絲怨毒。
他自認比侯成、宋憲等人地位高,畢竟妹妹嫁給呂布了。
現在呂布當眾打他,他的臉可是丟盡了。
尤其是那個侯成,仗著跟呂布時間最長,肯定會拿這件事奚落自己,魏續更鬱悶了。
“主公!”
高順見狀,急忙勸阻呂布:“我們攜帶的軍糧消耗殆盡了,沒有糧食,士兵如何守護太壽城啊?”
“無妨!”
呂布指著糧倉外的空地,慷慨陳詞:“奉先身為兗州牧,無法守土一方,實屬有愧!”
“今秋不再征集糧食,但我也不限制家有余糧者捐獻。”
“此刻今夜不再有士兵看管,歡迎大家送糧食到此。”
……
“傳令下去,繞城一周,宣讀剛剛所講。”
他點指身側數名部曲,眼睛一瞪:“還不快去?”
啊?
高順愣了,湊到呂布身邊:“主公仁義,可是……”
“沒什麽可是!”
呂布言辭懇切:“我以赤誠待百姓,料百姓待我亦如是!”
“主公!”
高順感動了。
呂布不是世族大家子弟,可他對待百姓是真的仁義。
可惜!
話說得太滿了,窮苦百姓不征糧可以,那些富有人家豈能放過!
高順心裡有想法,卻忍住沒說。
反正有三千斤糧食,足夠明天吃一天,到時再‘借’也不遲。
“主公去休息吧!”
他深深鞠了一躬:“今晚我來值守,曹兵別想有一兵一卒過河。”
“我信得過孝甫!”
呂布深深看了高順一眼,轉身去了城守府。
“主公!”
侯成剛剛押走夏侯惇,此刻悄悄來到城守府,詢問呂布:“不派個老兄弟盯著高順嗎?”
“不用!”
呂布擺了擺手:“孝甫今晚與我們同生共死,他和你們是一樣的。”
“好吧!”
侯成歎口氣,離開城守府,去找了魏續和宋憲。
並州跟著呂布來的有分量的將領就他們三個了,張遼去了雍丘,成廉、郝萌跟隨陳宮鎮守東緡。
“高順要得寵了!”
侯成耷拉著腦袋,語帶不忿:“那個木頭疙瘩,主公怎麽就突然信任了?莫非他也有個妹妹, 長得還很漂亮。”
“滾!”
魏續一聽就炸了,拔出腰間的刀就要砍侯成:“我可沒有仗著妹妹,你是不是想死?”
“我沒說你啊!”
侯成懵了,急忙閃躲,扯到腰間傷口,痛叫一聲:“啊,救命!”
宋憲急忙拉住魏續勸說:“侯成沒這意思,他只是怕我們這些並州老兄弟失寵。”
“對對對!”
侯成趕緊解釋:“還是宋憲懂我!”
“哼!”
魏續丟了刀,氣咻咻道:“剛剛我還不是為了咱們好,要征召城內每戶的糧食,主公竟然打我,有妹妹也沒用啊!”
呵!
侯成偷笑,眼珠轉了轉道:“魏續,你錯了!”
“什麽意思?”
“你大庭廣眾下說征糧,主公肯定要做做樣子。”
“你是說?”
“咱們帶人找大門大戶去‘借’糧,偷偷辦了這件事,主公肯定會獎賞啊!”
“對啊!”
魏續恍然大悟,急吼吼道:“現在就去!”
“我不行的。”
侯成指了指腰間的傷口:“辛苦你們兩個了。”
“到時算你一份。”
魏續豪氣十足,拉著宋憲就走。
兩人著實彪悍,帶著數十名並州鐵騎,挨家挨戶‘借’糧,鬧了個雞犬不寧。
高順聽聞消息,沒有阻攔。
但有人就坐不住了,當晚就在魏續他們帶人又‘借’出兩擔糧食出門時,外面一聲冷喝:“你們是不是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