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眾朋友們早上好,今天是長夏歷02年1月2日,星期六。歡迎您收聽今天的《早間新聞》。今天的主要內容有……”
征和市白橋區百貨商場內,因在先前巴萊市行動中表現突出,而作為優秀士兵代表參加新年晚會,被特批了一周假期的陶嘉陽正在給家人挑選禮物。
“您好。”
“您好先生,請問想買點什麽?”
“這個收音機怎麽賣的?”
“我們這的收音機分兩種,一種是這樣可以插卡帶的,一種是這樣普通的。可以插卡帶的稍微貴一點,售價110元。”
110元!
陶嘉陽不由得一驚,對於收音機他並不陌生,連隊自習室就有兩台。每天晚上學習時間連裡都用它其播放新聞,休息的時候也會用來放放音樂什麽的。
須知部隊生活非常封閉,這兩台收音機可以說是他們了解外界的唯一渠道,也因此他和戰友們對這東西都喜歡的緊。他不止一次問過他們連軍務長這東西多少錢,軍務長都只是說不貴,他也就真當這東西不貴,所以這次回家探親他就想著給家裡也買一台。
沒成想這東西居然賣一百多塊,要知他一個月津貼才12元。
“那這種普通的呢?”陶嘉陽平複了一下情緒又問道。
“這種普通的便宜一些,大一點的這個售價90元,小一點的這個售價75元。”
陶嘉陽下意識摸了摸口袋,入伍八個月有余,他把大部分錢都匯給了家裡,隻留下了一小部分,要不是這次立功發了500元,他還真買不起。
“給我拿一台這個75的吧。”
售貨員聞言頓時笑開了花,其所在的音像設備櫃台某種意義上講就是一個“奢侈品”櫃台,無論是收音機,還是相機自開設以來就沒賣出去過幾台。賣不出去就沒業績,這對於他們這些靠業績吃飯的售貨員來說,無疑是非常難受的。
“好的,您稍等。”
片刻……
“收您60。東西您拿好。”
“謝謝。”陶嘉陽高興地接過已經包裝好的收音機,他沒想到用軍人證居然還能打折。
“不客氣,歡迎您下次再來。”
陶嘉陽抱著收音機離開音像設備櫃台,轉頭又來到了賣自行車的櫃台。他的父親是一名醫生,開有一家診所,平時出診都是跑著,非常辛苦,很早他就想著給父親買一台自行車。
“您好先生,想買點什麽?”賣自行車的是一間門店,和賣收音機的比起來明顯熱鬧的多,陶嘉陽一進來,就有售貨員迎了上來。
“您好,我想買一輛自行車。”
“您想要個什麽樣式的。我們這有元康、永徽、天寶兩種牌子的自行車。”
“有什麽區別嗎?”
“有。天寶牌主打的是年輕時尚,造型好看,價格適中,最受年輕人尤其是女孩子的歡迎,是我們這賣的最好的牌子;永徽牌主打的是軍規品質,皮實耐用,有兩輪和三輪兩種;元康牌是個老牌子,主打家用,便宜,賣的也不錯。”
陶嘉陽跟著售貨員轉了一圈,最後相中了一台黑色的永徽牌載重型兩輪自行車。他們連裡通信員騎的就是這種。
“這個多少錢?”
“永徽牌的車子都要貴一點,120元。”
一百二確實貴,但畢竟是軍規品質,用料足,值這個價。陶嘉陽咬了咬牙:“行,就這個了。”
“您是現在騎回去,
還是讓我們配送?要是配送需要加1元配送費。” “我自己騎回去。不過先在你們這放一下,我還要去買點別的。”
“沒問題。您跟我來。”
陶嘉陽跟著售貨員交了錢,打完折96。
接著他又去了日用品櫃台,他有一個妹妹,他準備給母親和妹妹買點化妝品。然後是衣服、點心、酒。
買的差不多了,陶嘉陽先回了趟自行車店,把東西放下,轉頭又來到了肉鋪。
“師傅,這牛肉多少錢一斤?”
“九毛二。”
“羊肉和羊排呢?”
“羊肉一塊六,羊排兩塊。”
“生雞呢?”
“五毛”
陶嘉陽想了想:“給我來十斤牛肉,五斤羊肉,兩斤羊排,再來兩隻生雞。”
肉攤師傅一聽那叫一個高興:“好嘞。您稍等。”
……
“一共二十一塊二,您拿好。”
“能打折嗎?”陶嘉陽再次掏出軍人證。
肉攤師傅為難地說道:“這個打不了折。”
“為什麽?我看別的櫃台都能打折。”
“您有所不知,我們這和外邊不一樣,生肉和主糧的售價不是由我們自己決定的,而是由農糧局決定的。沒有農糧局的同意,我們不能改價格,哪怕一分錢都不行,包括打折。”
“哦,是這樣啊。二十一塊二是吧,給您三十。”
“收您三十。找您九塊八塊。”
九塊八塊?陶嘉陽一算這不對:“您算錯了,應該是八塊八才對。”
“沒算錯,少收您兩隻生雞錢,這是我們自己養的不在要求范圍內,就當是打折了。”
“不行,不行。該是多少就是多少。不能讓您吃虧。”陶嘉陽趕緊又塞給肉攤師傅一塊錢,今天享的福利已經夠多的了,他都不好意思了。
“您放心,這是商場的攤子,我只是個乾活的,吃不了虧。”師傅直接將錢推了回去。
“那也不行,上邊問下來,您不好交代。”
“好交代,軍人享有優惠,這也是上面的規定。您就放心拿著。”
話已至此,陶嘉陽也沒再堅持:“那就謝謝您了。”
“不客氣,歡迎您下次再來。”
陶嘉陽提著東西離開肉鋪,回到自行車店,這一圈下來,500元獎金花的也差不多了。
……
離開百貨商場,陶嘉陽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找了一間公共衛生間。
來的時候他穿的是便裝,並沒有穿軍裝,因為內務條例有規定,非因公外出,可以選擇穿軍裝,但不可以穿著軍裝出入商場、酒吧等場所。
這會兒回家自然就可以換回來了,於此同時他還把前天拿到的獎章——一枚銀質英勇勳章拿了出來,別在了胸口。
這是他用命換來的榮譽,他想讓所有人,尤其是父母都看到!
就這樣,換好衣服,陶嘉陽迫不及待地騎上新買來的自行車朝家趕去。
一路上,行人對其均為之側目,有的是在看那嶄新的自行車,有的是在看車子上那掛的滿滿當當的物件,但更多人的目光還是放在了陶嘉陽本人身上,尤其是年輕人。
其中,男生的目光多是集中在了陶嘉陽那身帥氣的軍裝,以及胸口的勳章上,羨慕、向往不一而足。而大部分女生則情不自禁地將目光集中在了其英俊、有形的樣貌上。
每當遇到大路口,或是停下,都會有執勤的警員,向其敬禮。
如此,讓陶嘉陽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股濃濃的自豪之情,直到……
“你這個病,得去市醫院,我這個小診所看不了。”
“啊?陶叔,我這……”
“急什麽。不是啥大病,我這沒有治你這種病的藥。”
“哎呦喂,陶叔,您真是嚇死我了。”
陶濟民抬手一巴掌拍在對面小年輕頭上:“早就跟你講過,別在我這講“死”這個字。怎麽不長記性。”
小年輕挨了打一句嘴也不敢還,隻敢賠笑。
“趕緊走。”
“哎。”
“下一個。下……”
“嘉陽哥!你怎麽回來了?”
陶濟民聞聲猛地抬頭,目光看向門口,平日裡朝思暮想的身影,如今就站在門口。
四目相對,陶嘉陽早已淚流滿面:“爸!我回來了。”
陶濟民愣了好久才反應過來起身,可剛起來,腳下就是一軟,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爸!”陶嘉陽飛身上前,一把攬住父親。
陶濟民直愣愣地抬起手摸了摸陶嘉陽的臉,指尖反饋回來的觸感與溫度,令他瞬間清醒了過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陶濟民強忍著淚水,一個勁的念叨著。
陶嘉陽站直了身子,指著胸口自豪地說道:“爸,您看,這是我的勳章,銀質英勇勳章,最高統帥親自頒給我的!兒子,沒給您丟臉。”
陶濟民一臉複雜的樣子,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但話到嘴邊又改了口:“好,好樣的。”
緩了一會,陶濟民站起身:“你媽媽在後面。你先到後面去,等我把這邊忙完再說。”
“哎。”陶嘉陽點頭答應,隨後又轉身對剛剛小年輕說道:“你先回去,等晚上我們再聊。”
“那我先去告訴明明他們。”
“行,晚上老地方見。”
“老地方見。”小年輕帶著一臉喜悅離開了診所。
陶嘉陽轉頭到了後院。得益於陶濟民精湛的醫術,他們家過得還不錯,一座小院,二百多平,堂屋三間,前屋一間,東西屋各一間。前屋臨街作為診所,東屋是廚房和雜物間。
臨近中午,陶嘉陽透過窗戶,看見母親沈秀芳,正在廚房準備午飯。
看母親專注的樣子,似乎並沒有注意到前屋過的動靜。一時興起,陶嘉陽想著給母親一個驚喜。
只見他躡手躡腳地走進廚房,小心翼翼地來到沈秀芳身後,一把捂住沈秀芳的眼睛,隨即夾著聲音問道:“猜猜我是誰?”
沈秀芳著實被嚇了一跳,心想著八成又是鄰家哪個搗蛋鬼,闖了禍不敢回家吃飯,跑她這來了。
“孫則飛!我看你又皮癢了”沈秀芳不禁有些生氣:“居然敢跟我開……”
轉過頭看見身後人的樣貌,沈秀芳猛地一愣,瞳孔瞬間放大:“兒子!”
“媽。”
“兒子,真的是你嘛,兒子。”沈秀芳已經激動地語無倫次了。
“是我,媽。”
“真的是你啊,兒子。”沈秀芳一把抱住陶嘉陽,喜悅之情無以言表:“你可回來了。”
“媽都想死你了。”笑著笑著,沈秀芳就哭了起來。
過了好一會,沈秀芳才慢慢緩過來。
“你說你,這麽大的人了,回來也不說一聲。”
“這不是想給您一個驚喜嘛。”
沈秀芳抬手就照著陶嘉陽的腦袋來了一下,動作與先前陶濟民打小年輕如出一轍,也不知是誰學誰:“驚喜?我差點被你嚇死。”
“您小聲點,讓我爸聽到又該嘟囔了。”
“他敢。”
陶嘉陽聞言頓時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憶,心說:“他是不敢指呼您。但他敢拿我開刀。”
想著,陶嘉陽趕忙岔開了話題:“您先等會。”
“幹嘛去?”
“我買了點東西,還放在門口。”
“什麽東西?”
“您等會就知道了。”
……
正午,客廳。
陶嘉陽與父母齊坐在餐桌前,一邊擺著一大摞東西。看得陶濟民一臉懵。
“別看了,全是你兒子買的。”
陶濟民轉頭看向陶嘉陽,神色有些不善:“你哪來這麽多錢?”
陶嘉陽小聲回答道:“立功,部隊獎給我500元。”
陶濟民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五百可不是一個小數目,他開診所也算是高收入,平均下來每個月也不過是四十左右,五百就算他不吃不喝得攢一年多。
“全花了?”
“沒,沒有,還剩100。”
“你……”
“行了。”沈秀芳立馬出聲道:“這是兒子用命換來的錢,他愛怎麽花就怎麽花。再說了他也沒亂花,那自行車,是兒子看你出診跑著辛苦,專門給你買的;這收音機,你不是一直嘮叨老孫家買了一台,兒子也給你買回來了;這點心是給各家老人買的;還有這衣服、這肉,兒子想的都是家裡,都沒給自己添點。你還想說什麽。”
沈秀芳這一出聲,陶濟民頓時沒了脾氣。
“來兒子,咱不理他,吃飯。”
“哦。”陶嘉陽剛端起碗筷,突然間意識到一個問題, 家裡少了一個人:“嘉月呢?”
“在市醫院。”
“醫院?”陶嘉陽一下子緊張了起來:“嘉月怎麽了?”
“別瞎想。你妹是替你爸的班。”
“什麽意思?”
“市醫院人手不夠,本來人家是想請你爸去的。可你爸死活不去,最後嘉月和蓁蓁替你爸去了。”
“這是好事啊,爸為啥不去?”
“你問他。”
陶嘉陽看了一眼陶濟民,想想還是算了。其實不說他也知道為什麽。
“那這中午也不回來?”
“離得遠,兩個女孩子來回跑不安全,我讓她住那邊了。”
“那我明天去看看。”
“對了。”沈秀芳轉念又想起了什麽:“你瞧我這記性。前兩天我和你葉叔還說呢,什麽時候讓你回一趟,把婚給定了。這下正好……”
“媽。”陶嘉陽趕忙打斷了沈秀芳:“我這次回來就是看你們的。”
“又不耽誤,你不是還有五天假期呢嘛。”
“我就想陪陪你們。”
“我們有什麽好陪的。現在你的婚事才是要緊事。”
“我……”陶嘉陽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沈秀芳第一時間並沒有看出陶嘉陽情緒有些不對:“怎麽,有喜歡的人了?”
“不是。”
“那你是?”
陶嘉陽低著頭,沉聲答道:“我不想結婚。”
沈秀芳一愣,這時她才察覺到兒子的異樣:“為,為什麽?”
“我不想耽誤人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