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字胡先生皺了皺眉,悶聲悶氣地說:“埃德梅辛德不會因為一場決鬥失利就失去她的權勢,否則埃裡·弗隆早該找上我們了。”
蘭戈·佩納還在氣頭上,聽到叛徒的名字更是火上澆油:“那不過是個牆頭草罷了,羅德裡戈已經走了,我不信他有膽子跟我較量。”
他想到了什麽,又問道:“你在卡多納時為什麽不順勢把佩羅·弗隆的監護權拿過來?你證明過自己的武藝了,那是個好機會。”
狩獵者趁著話頭向安格·戈拉斯分享了自己的計劃:“我想過了,到時給他一塊佩內德斯的領地,你就成另一個巴格洛納的封君了,巴格洛納家族很可能因此靠回來。”
塔拉薩男爵搖搖頭:“我本也是這樣打算,但那樣做的話,伯國就徹底陷入派系爭鬥了,許多人不願意看到這種局面。”
他又盯著曼雷薩的狩獵者,強調道:“我們不能做發起爭鬥的一方,行會的事情最好也不要鬧得太凶。”
蘭戈·佩納心中還是不爽快,大聲抱怨著說:“那我總不能繼續吃虧,區區一個皮革行會,竟敢欺騙我!”
安格·戈拉斯拍拍他肩膀寬慰道:“我明天便和你去行會,讓他們把從曼雷薩的皮毛交易上騙的錢補上,好好分說這件事,不要衝動。”
蘭戈·佩納悶聲點頭,看著眼前的篝火眼神閃爍,不知在盤算什麽。
第二天早晨,巴塞羅那彌漫著薄霧。
十一月可能是巴塞羅那行會一年中最繁忙的月份。
各地莊園的秋獲都已陸續完成收儲,多余的物產正從四面八方朝巴塞羅那匯集而來。
而來自手工業者的產出,在這段時間裡也是一年中最多的,因為進入十二月後,有聖誕節、天主之母節、主顯節等重大節日,需要提前很久做準備。
當曼雷薩和塔拉薩的男爵大人來到集市區時,他們發現商人們面上都是一副喜色。
商人們的笑容讓曼雷薩的狩獵者火上心頭。
隨著一聲尖銳的哨鳴,二十多名全副武裝的士兵包圍了皮革行會,行會守衛一見這副陣勢,以為又有貴族上門勒索,趕緊飛奔而去報告行會管事。
管事是個五十多歲的山羊胡,面相有些顯老,他焦急跑來,見到領頭者是蘭戈·佩納,心頭一松,客氣地與這位老主顧寒暄起來。
蘭戈·佩納也不跟這老頭多嘴,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厲聲逼問他為何皮革行會付給他的錢遠遠低於行價。
狩獵者發泄辱罵一番,才聲色俱厲地盯著管事,指了指身旁的安格·戈拉斯,狠聲道:“我帶了商業上的行家,你別白費心思解釋了。”
“給你一條出路,把我的錢退回來,不然我一把火燒了這裡!”
山羊胡老頭也見慣了風浪,這年頭的商人幾乎都有提刀拚命的覺悟,尤其是西地中海,到處都是柏柏爾人和諾曼人的劫掠船。
他知道主家剛剛與眼前二人發生衝突,算不得什麽朋友,但也不知道關系惡化到哪一步了。
山羊胡有些猶疑,錢是不可能退的,但也沒有跟兩位男爵火並的心思。
他有些為難,半晌才勉強道:“行會的產業是受到城衛軍保護的!男爵大人請不要亂來。”
蘭戈·佩納知道這老頭沒有補償的心思,哈哈一笑指著他:“我倒要看看城衛軍敢不敢來抓我!”
“來人,把這破地方給拆了!”
士兵們魚貫而入,
直直衝進屋內,揮舞著頁錘和連枷,將屋裡的陳設砸成一地破爛。 蘭戈·佩納眯著眼睛朝山羊胡冷笑道:“我帶了那麽多人,難道是為了坐著跟你聊天嗎?”
“我的錢我自己拿!”
“給我搜!值錢的東西都帶走,無論是誰找到的,通通分兩成!”
山羊胡面不改色,默然地看著男爵麾下的士兵,像劫匪一般搜刮起來。
安格·戈拉斯眉頭大皺,他們昨天商量出來的方案是,如果行會不配合,就製服守衛自行取走一千個德涅爾,之後快速離去,派遣侍從去城堡,向伯爵大人匯報這件事的由來。
蘭戈·佩納做了許多多余的事情,恐怕這事很難善了。
八字胡不動聲色地湊近蘭戈·佩納,小聲勸說道:“差不多可以走了,外面聚集的人越來越多,我們不能在這裡被伯爵大人逮住。”
蘭戈·佩納看著一地狼藉的皮革行會,也知道拖下去情況不妙,趕緊收隊,趁著消息沒傳到城門處,帶著收繳來的財貨跑回曼雷薩去了。
消息的傳遞,如果隻依靠人的雙腿與嘴巴,效率真的很低。
集市區的消息隔離好一會兒才傳到城堡裡,正在享受天倫之樂的伯爵大人大發雷霆。
“真是反了!他們怎麽敢在巴塞羅那做出這樣的事情!”
從他開始到上數幾代的伯爵, 一貫對領地的治理都是比較講究的,巴塞羅那家族成員在城裡明目張膽打劫行會的事已經許久不曾出現了。
上一個犯事的貴族好歹知道要在城外呢!
伯爵認為這樣的事情絕對不能姑息,這關乎著家族對巴塞羅那的統治。
他翻找著家族記載中對此類事件的處理,發現文牘中的描述都是“對涉事貴族嚴厲處罰”這樣的字眼,有些焦急地撓撓頭。
上一次的貴族搶劫案發生時他還很小,沒有親自執政,處置方式他並不清楚。
伯爵有心想派人去問一下母親,但中間的路程需要兩天,他想盡快平息此事,給領民一個交代。
拉蒙見他方寸盡失的焦急模樣,好奇的問道:“伯國裡沒有條文規定,怎麽處置犯罪的貴族麽?”
伯爵怔住了,思索一番後道:“一向都是按照過去的例子判決的呀,總有人記得的,不清楚的問問就知道了。”
“原始習慣法。”拉蒙內心裡下了個定義,很粗糙很有時代特征的東西。
“爸爸不如派人去問塔蘭蒂諾神父吧,他說不定會知道呢?”拉蒙出聲提醒道,他覺得這個時代的判決肯定是要神職者見證的。
“對呀!”伯爵一拍腦袋,歡喜地親了親小拉蒙的臉,便遣人去請塔蘭蒂諾神父。
“以後修一部法律吧,把條文都記錄好,現在這種方式也太簡陋了!”
拉蒙看著飛奔而去的侍從,心中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