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宋，來的挺早啊。”宋進剛停下車，就被等在一旁的陳姐叫進了她車裡。

　　“怎麽樣，你同學能做嗎?”陳姐的車裡有股淡淡的水果香味，宋進聞了有些反胃。

　　“可以，就是出來的效果可能不如您想象的那麽好。還是得用人潤色評論。”

　　“哦。”陳姐聽了既不失望也不驚訝，就只是語氣淡淡地應了一聲。

　　“你就不好奇，我會怎麽安排這些老人嗎?”宋進沒有料到陳姐會問自己這些，一時有些語塞。

　　“想過一些，不是讓他們直接回去嗎?”

　　“回去村子?”

　　“嗯。”

　　“怎麽會?”陳姐有些失笑，不過也對，外人看來自己不過只是一個唯利是圖的人罷了。

　　“你覺得他們不會鬧嗎?”

　　“您可以租借他們的身份來刷評論，每月給他們一些租借費來安撫他們。”

　　“那你覺得每個人都會接受，包括掙的最多的人?”

　　“您可以留下掙的多的，他們文筆很好，正好可以修改AI寫出的評論。”

　　“想的還挺周到。”陳姐臉色柔和地微笑道。

　　“我就不能先辭職，直接不管他們了?反正我賺的錢早就比工資高出幾十倍了，沒有必要留在這工作了。”

　　宋進張著嘴沒有說出話，他沒有想過這個可能，只能苦澀一笑，“沒有。”，這下他真的不知道那些老人該怎麽過了。

　　如果不用顧及影響，要租借身份帳號，就不必拘泥於這些耄耋老人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人特別壞?”陳姐的問話聲中帶著笑意，只是宋進不能確定這笑究竟是警告還是戲謔。

　　“沒有。”

　　“說實話就行了。我這個人雖然不在乎這些，可是還是能看出來的。”他能感覺到陳姐有些落寞。

　　“即使你同學做出來了，我也不會趕他們走的。”

　　“那您為什麽要做這個東西?不是為了省錢嗎?”宋進有些不信，這聽起來就像工業革命時老板買了新機器說不會裁員一樣。

　　“不，這些老人總有一天會走的。而且不會有什麽征兆。我不能沒有任何準備。”宋進從後視鏡裡看了看陳姐，她眼裡似乎有淚光。

　　“這些老人走了之後，我需要有人能接替他們。”陳姐悄悄抹了抹眼角。

　　宋進有些分不清陳姐說的是真是假，是不是為了堵住自己的嘴而做的戲。

　　“他們走了您也可以再招人，以後不會缺老人的。”宋進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沒錯，我可以再招。不過誰來教他們，你覺得教他們很容易嗎?”陳桂英看著後視鏡裡的宋進問道。

　　“不容易，大爺他們記性不好，學新的東西很慢。”

　　“所以呢?”

　　宋進不太明白陳桂英在問什麽。

　　“所以?”

　　“學的慢不就意味著教的時間長，日久是會生情的，你不明白?”陳桂英覺得他是懂的，這也是她把他要來幫忙的原因。

　　“您是不想再投入感情，免得以後傷心?”宋進對自己的結論有些吃驚，語氣裡自然也帶著些驚訝。

　　陳姐沒有回答，她從副駕駛座位上的包裡掏出一支電子煙抽了起來。

　　“你應該懂的，102房的薑大爺和劉大爺不都是讓你勸走的嗎。”陳姐縮在座位裡，宋進看不清她的表情。

　　“這也是大勢所趨，現在生意不好做，需要刷評論的店多了不少，

靠人工太慢了。你刷的又慢又差，別人刷的又快又好還便宜，是你的話你會選哪個?”　　“別人?”

　　“哪一行都有競爭。你以為這個生意只有我在做?”

　　“沒有，那已經有人在用這種方法了?”看來這個產業比自己想象的大的多。

　　“沒有，他們手裡有更好的資源。”

　　“更好的資源?”是更大的養老院嗎，宋進有些疑惑。

　　“對，學生，職校的學生。那些上職校的學生不願意學習、貪玩、時間多，用來乾這些事不是正好嗎。”

　　“學生那麽多，不會有正義感強的去舉報嗎?”

　　“舉報?你覺得這麽大的生意他們會不打點打點關系。再說，這個生意危害性不大，哪有多余的人手來管。”陳姐看宋進不太舒服，就停下了煙，打開了窗戶。

　　“再說，好學的好學生沒那麽清閑，他們要考各種證，要為自己的未來多準備幾條路，哪有閑工夫管這些。”

　　“況且好學生和壞學生之間本來也沒有什麽交集，都有各自的圈子。能賺這個錢的都不傻，他們的嘴緊著呢。 ”

　　“你是不是要找這些職高的學生刷評論?”宋進忽然說道。

　　“為什麽這麽問?”陳桂英嘴角微微翹著，她又想抽煙了。

　　“因為他們懂。而且他們是學生，拿到手的報酬應該也不會太多，至少比咱們這的老人少。”

　　“年輕人用手機也比老年人用的熟練靈活，他們學用AI會學的很快。而且這工作他們在家就能乾，你還省了提供食宿，保障人身安全的錢。”

　　“你昨天是不是沒睡好，臉色有些差。”陳姐有些對宋進刮目相看了，她本以為這只是個多愁善感、情感細膩的孩子。

　　宋進沒有說話，他有種踏入淤泥的感覺。

　　“時間不早了，我們走吧。”陳姐打開門先一步走了出去，她半開著車門，陽光鑲在她的輪廓上有些刺眼，“對了，我忘了問你朋友想要多少錢了?”

　　“您自己問他吧。”宋進把張通的微信推薦給了陳桂英，推開車門深吸了一口氣。

　　“好。”陳桂英拍拍宋進的肩膀，“別一臉嚴肅，想想過去難道就沒有這種事嗎?”

　　“恐怕陳姐你算是公平的了。”宋進想想看過的電視劇、小說，陳姐確實算是有原則的那一類——壞蛋。陳姐算壞蛋嗎。

　　他覺得自己想的有些天真了。

　　“趕緊去教你大爺大媽吧，他們怕是都等急了。”陳桂英看著宋進這一副悲天憫人的樣子就有些來氣，她在手上哈哈氣，猛地一拍宋進的屁股。

　　宋進愣了一下，大爺，大爺，鄧大爺！他忘了給鄧大爺帶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