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簡單介紹後,女人只是問候了母親一句,然後便自顧自的呆著,似乎很在意這裡的塵土弄髒了她漂亮的衣裳,母親有些羞澀,一時間說不出話來,這是母親與趙紅陽預料之外的事。
很顯然,哥哥的歸來便沒有給他們帶來快樂,更多的是一種緊張及不自在感。趙紅陽似乎一下子明白了哥哥為什麽這麽多年可以不會家也可以不想家的緣由。他沒有與哥哥交談,只是幫忙拿了些行李。
就這樣匆匆忙忙,回到家裡已經天黑。父親看到哥哥這身行頭,似乎有些不太喜歡,哥哥打小就比趙紅陽要機靈許多。
父親只是小聲說了句:“回來就好咧”。
然後看著那個女人笑了笑,說了句:“別拘束,就當成在自己家咧”。女人也很有禮貌的問候了父親,然後就幫著母親搶著做菜。從女人與哥哥的交談中,可知道女人的名字叫啊娟,哥哥每次都會喊一個字:“娟”。
啊娟對家務便不順手,看得出來她不經常做家務,她雖然有幾分嫌棄這裡貧窮,看得出她已經很用力的偽裝,吃過飯,已經是十點,趙紅陽只能將自己的臥室讓給啊娟,家裡空間狹小,他與哥哥只能到客廳打地鋪。
夜晚很靜,兩兄弟卻不如從前那般吵鬧交談,各自閉上眼睛,假裝睡著。而那晚,趙紅陽其實入睡得很晚,比平時都要晚許多。
次日清晨,村莊依舊雞鳴狗吠陣陣如耳,趙紅陽一家人起得格外早。
父親看到哥哥手臂的紋身,臉上霎時間沒了笑容,父親很穩重,卻也沒有當一家子人的面點撥,只是默默的吃完飯,然後如往常一般。
這裡的人們依然思想陳舊,父親也如此,在村裡人們的眼中,紋身是一種肮髒的圖案,是一種邪惡的象征,凡是有紋身的人,不能歸族譜,死後不能歸祖墳。
雖然已經是開放年代,村裡卻還在遵從著祖先傳承下來的大大小小規則,比如:父母尚在,不剃光頭等。
新年如期而至,所有的等便是團圓。除夕夜,母親格外開心,家裡桌子上擺滿各式各樣的水果及糖果。一陣陣爆竹聲震耳欲聾,一陣陣煙花把村裡照如白晝,村裡又笑聲連綿,似乎全世界只有這裡的年最有味。
趙紅陽與哥哥忙著貼對聯,貼完對聯以後要點燃爆竹,迎接新年到來。哥哥看著村裡熱鬧非凡,卻不經感歎:“村裡的年還是這麽的熱鬧咧”。
“是咧,小時候一到過年我們不知有多開心咧”,趙紅陽說道。
“記得咧……有一次,我跟你搶爆竹咧,結果把你手給炸受傷咧,當時我害怕極了咧,”哥哥笑了笑。
“是咧,記得咧,”趙紅陽回答道。
趙紅陽心裡明白,哥哥總是處處讓著他,而那次因為搶爆竹把自己的手給炸傷了的事,其實趙紅陽就沒有怪過哥哥。哥哥被父親狠狠罵了一頓,父親帶著趙紅陽四處求醫,幸虧只是皮外燒傷,塗點膏藥也便沒事了,只是趙紅陽手背上留下了一塊永久的疤痕。
哥哥欲言又止,似乎心裡隱藏著什麽。似乎不願意提及近幾年的經歷,似乎對此話題有所避諱,趙紅陽也就沒有過多追問,哥哥也只是一個勁的鼓勵趙紅陽好好上學,然後也便找不到聊下去的話題。
村裡的除夕夜,村裡的人載歌載舞,聲音一隻延續到深夜。趙紅陽與哥哥同睡一張床,兩兄弟的交談方式成了問答式,然後閉上眼睛駕照很困。趙紅陽其實很晚才入眠,
只是他找不到可以問的話題。 年初一,村裡遵守著祖輩傳下來的規矩,年初一不殺生,不出們走訪親人,不賴床到日出及整天的家務都有男的來乾。
天微亮,趙紅陽被一陣爆竹聲吵醒,他提起外套打算起身,而哥哥早已經起來。隱約聽到一陣陣吵鬧聲,趙紅陽出門一看,哥哥與父親正爭吵劇烈。
在農村,年初一吵架,是非常不吉利的,所以母親極力勸說他倆,父親嘴裡還不停的在抱怨著哥哥變成不倫不類的模樣。哥哥的怨氣似乎比父親更甚許多,他抱怨父親無能,沒有讓他完成學業,十幾歲就在社會打拚。此外,哥哥還激動的說著:“打小別人家的孩子犯錯誤咧,人家都說我爹會幫我處理咧,而我呢?犯錯誤咧,你除了罵我,懲罰之外,還能幹啥咧?”
“別人的爹時刻關注著自己的孩子咧,你盡責了咧?”哥哥這五六年的怨氣似乎一下子全部爆發。
父親在一旁,已經啞口無言,似乎他又深深想起讓哥哥輟學回家的那晚的情形,哥哥的這幾句話讓他瞬間覺得自己一生有多失敗,辛辛苦苦一輩子,換來的卻是如此下場。
“紅新,你少說兩句咧,”母親此刻的聲音很大聲。
哥哥對母親比較敬重,便沒有再說話。
在農村裡,十幾歲就跟著父母早出晚歸勞作的現象是極為常見的,父親也是十二三歲就開始乾農活,十七八歲結婚生子,然後分戶獨立生活,在父親眼中,這是很正常的事。村裡的孩子,幾乎都如此,他們的童年即短暫,又美好。
趙紅陽便沒有偏向誰,只是覺得父親與哥哥都有自己的道理,父親可以說是封建社會遺留的產物,在這偏遠而落後的村落裡,一時間很難接受哥哥這幅模樣。
時間大概僵持了一個多時辰,又是母親一個人忙著做家務,父親一旁吸著水煙。哥哥坐在院子裡,那個叫啊娟的女人也一旁坐著。家裡極為安靜,沒有一個人說話。
趙紅陽走過去,打算與哥哥聊會天,只見哥哥與他眼神相視一笑,有些勉強,趙紅陽也便沒有過去。
村裡依然爆竹聲陣陣,人們吵吵鬧鬧笑笑。哥哥眼神凝視著院子旁的榕樹,榕樹老化的皮枝時不時的掉落下來。
他似乎看到:父親也如榕樹慢慢老去,曾今粗壯的枝乾也慢慢腐朽凋落。
他指了指榕樹,告訴啊娟:“我小時候咧,不開心就喜歡爬這棵樹上看風景咧”。
“我和我弟幾乎是在這裡玩大咧”哥哥接著說到。
“這棵樹是什麽啊,應該好幾百年了吧?”啊娟問哥哥。
“我們村裡叫它榕樹咧,至於樹齡咧,我只知道我爸爸說,我爺爺小時候就這大咧”哥哥說道。
“噢……哦”啊娟嘟著嘴哼到。
長大了,所有節日氣息都會消失,包括笑容與快樂,趙紅陽沒有被春節的氣氛所感染,沒有了與哥哥暢聊的話題,他們童年的快樂永遠停留在那棵即將枯萎的榕樹上,再也回不來。
年初一夜晚的煙花閃亮至深夜,爆竹聲響透徹夜,村莊中央的小賣鋪,燈火通明,人生鼎沸,是不是傳來一陣陣笑聲裡麻將牌的碰撞聲。自從父親受傷之後,趙紅陽就再也沒有去過那裡。
哥哥及啊娟早早就休息了,母親一個人站在院子裡看著五顏六色的火花,父親則一個人坐在廚房裡,冷冷的抽著水煙,抽水煙或許是他唯一的熱愛。
趙紅陽便不想入睡,他走出去同母親一起觀看著五顏六色的煙花,母親只是伸手撫摸著他的頭髮,然後說著:“一轉眼咧,你們就長大了咧,我們不想老也不行了咧”。
趙紅陽直視著遠方的煙花,一陣陣光彩奪目,然後瞬間變成黑色的土灰,消失在夜空中,轉眼即逝,如同人的一生,閃耀的時間極為短暫,然後就慢慢的老去。
很多人認為:一輩子很長,很多事可以留著以後在做,可當親人逐一離去,頭上的白發慢慢增多,周圍的一切都在變化,那時候才能感覺到,這一輩子是那麽的短暫。趙紅陽對一個人朋友的簽名深深體會,便是:人生苦短,及時行樂。我們應該珍惜當下,珍惜自己及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