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重複著,沒有驚喜及意外,趙紅陽覺得每天都平淡無奇及枯燥無味。在村裡,趙紅陽沒有什麽夥伴,沉默寡言及不甘屈服的脾氣,讓村裡與他同輩的孩子們疏而遠之,趙紅陽打小就只能村裡的孩子們成群結隊的玩耍,也許有時候也渴望自己能融入其中,他沒有嘗試過,那時候的他,眼睛裡容不得沙粒,別人說錯的及做錯的,他都會毫不留情的指出,也許是他不善於表達,又喜歡在別人面前搶盡風頭。慢慢的,越來越多的人不喜歡他。
回想起來,趙紅陽不由得想笑。村裡的孩子們,小時候總喜歡比著比那,對於家境極為貧寒的趙紅陽來說,經常會受到同伴們的笑柄。他猶記得有一次,母親把破洞的褲子縫補好讓他穿去上學,褲子破洞恰好在臀部位置,看起來特別像一隻眼鏡。在做體操期間,同學們的目光都集中於他,甚至有人湊過來問他:“你什麽時候屁股都戴眼鏡了咧?還是獨眼咧。”說完便引起周邊大笑,趙紅陽還因此得一個綽號,這讓他十分不爽。
趙紅陽雖然話不多,卻也不是一個能忍受欺負的人,他索性把嘲笑他的人毆打一番,後來就再也沒有穿過那條褲子。後來母親得知此事,也沒有怪他,只是告訴他打架是一件不好的事。
趙紅陽也從不對村裡的孩子頭臣服,也從來不會對誰忍讓,除了家人以外。他經常與村裡的孩子鬧矛盾,慢慢的,他就變成了孤獨一人。
如今,大家也都長大,有一部分都已結婚生子,大家也不計前嫌,畢竟都是小時候的事,誰也不會去在乎,只是趙紅陽與他們已沒有共同話題,雖然會打聲招呼,但也就簡單的問候或者微笑,然後就沒有了。
趙紅陽在村裡算是稀有的大學生,大家對他敬而遠之,他慢慢成了村裡小孩口中的榜樣,村裡的人也越來越注重教育,大家似乎在一瞬間明白了父親當年不顧一切的堅持讓他上學的緣由。趙紅陽並不覺得自己高人一等,只是他已經沒辦法融入村裡的人群中。
趙紅陽也很少出門,除非村裡有人辦喜事去做客,無聊之際,他總會抬著手機看電子書。他看得書很雜,沒有固定的曲風。
時間離春節越來越近,家裡該準備的食材也都一一就位。最令他開心的是,哥哥要回來過年,這或許是比過春節更令他開心的事。母親也時常念叨,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許多。
自從哥哥說要回來過年之後,趙紅陽日思夜想,甚至有時候會夢見哥哥背著行囊歸來的情景。一回想與哥哥點點滴滴,似乎又回到那個無憂無慮的童年,甚是懷念。
臘月,對村裡人來說,是一個值得開心的時節,村裡的人對臘月比較喜愛,因為臘月是農閑時期,是農作物一年豐收完成的季節,此外,也是為迎接新年做準備的時段。對於村裡的兒童來說,臘月就是大吃大喝的時日,不用乾活,不用去上課,無憂無慮的吃個玩耍。臘月不止做醬菜,做麥芽糖,還會殺年豬。對於一個農村家庭來說,最奢侈的生活,大多是臘月至過年這段時間。
臘月裡的榕樹,如同睡熟了一般,粗壯的枝杆沒有綠葉相襯,安靜的穿插雲中,一動不動,死氣沉沉。有時候有一隻隻飛鳥落下,然後又無聊的飛走了。
除夕即將來臨,所有人都在等待著春節的喜慶,父親早已經找人寫好對聯,買好門神。在父親眼中,對聯要手寫才有年味,父親雖然有培養過趙紅陽寫毛筆字,
可趙紅陽喜歡學寫行書,行書難度很大,加上沒有專業的指導,所以趙紅陽寫出來的毛筆字父親根本看不上,父親對字體的理解隻到形狀的欣賞這個層次,他根本體會不了寫字要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才有藝術感。 農歷十二月二十六,是趕集日,這是本年度最後一次趕集日,村裡外出務工人員,便會挑選今天歸來。哥哥也不例外。據村裡老一輩講究,二十六是歸家的吉日。
天還沒亮,天空依然繁星閃爍,村裡卻燈火通明,母親也便早早起來準備去集市上,趙紅陽也便一起。
今天的集市,即是本年度最繁華的一次,可謂人山人海,擺攤的從街頭擺到街尾,可謂是什麽東西都可以在集市上看得到。
趙紅陽意不在於來街上湊個熱鬧或者買點東西回家過年,這些母親每年都會準備妥當,完全不用他花心思。他更多的是渴望與哥哥會見,像母親接他一樣,幫忙哥哥背包,提行李箱,然後一起坐在拖拉機裡磕磕嘮。
趙紅陽幻想著很多,他覺得今年的年一定會很有味。趙紅陽與母親在集市上左擁右擠的行走著,不一會的功夫,母親的竹籃就已經盛滿了,對於春節,母親毫不吝嗇,只要看到別人家買的年貨,自家也得買,即使是不知名的水果或者是沒見過的煙花,又或者是平時不舍得買的鹵鴨,母親總是能從街頭逛到街尾,然後從街尾逛到街頭,然後看到熟人,總會吧啦三五分鍾,趙紅陽理解不了母親的這種快樂,只能不耐煩的跟在後面。
正午時刻,他們的午飯很簡單,便是集市上米線攤裡的一碗米線加米粉,然後拌上家裡帶來的紅米飯,人人都吃得津津樂道,十分滿足。母親吃米線,喜歡放很多醃菜。
集市上熱鬧非凡,人群久久不散場,正午的太陽很火辣,人們即使汗流浹背,依然嘴角笑意,散發著快樂,似乎這一年有著無限的喜悅,人與人相交甚歡,整個集市似乎成了一個和睦的家庭。
母親臉上也露出許久未看到的笑容,似乎這一年的所有不快樂,在這一天都煙消雲散,趙紅陽能深切感受到,母親對哥哥歸來的渴望,已經超出他能形容的界限。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著,此時已過晌午,太陽已經掠過半個天空,熱度卻沒有絲毫分減,依然讓人覺得火熱,集市上依然人來人往,趙紅陽也不記得就這樣跟著母親在集市上兜了多少圈,母親竹籃裡及手裡、趙紅陽的手裡都已經拎滿大大小小的袋子。
母親即使已汗流浹背,卻不停的回頭問趙紅陽想吃點啥?要不要買套新衣服穿等等。小時候要是聽到這話,趙紅陽不知道有多開心,可是現在,他卻便不如此,默默的沉浸於母親的圈子裡。
此刻的趙紅陽深深感受到:母親總是時常掛念哥哥與自己,他們不管有多麽的努力,都覺得對他哥倆有愧疚,而父母卻不會覺得他們已經把最好的給了他哥倆便安然自若,作為父母有多麽的不容易,時刻考慮著子女。
終於,太陽的光芒慢慢褪去,集市上的人也變得零零星星,太陽的余暉已經照不盡集市的全景,橫七豎八的垃圾隨風飄蕩,這裡像是廝殺過後的戰場,一片狼藉,時不時有三兩個減垃圾的老人走過,遠處傳來人與人的交談聲清晰可聞,就這樣三三兩兩,有說有笑。
街頭卻是一番風景,一群群候車的人們席地而坐,身邊少不了幾個頑皮的孩子及種類繁多的年貨,更多的是鞭炮煙花及紅紙,幾乎隨處可見。
母親也疲倦了,坐在街頭的台階上啃著蘋果,額頭上布滿皺紋與汗珠的印記,趙紅陽一旁看著手機,坐於母親身旁,兩母子沒有交流, 只有一次次的眼神對視,都在期盼著哥哥到來。
趙紅陽有些昏昏欲睡,白天流了很多汗水,身體有些匱乏,他打了個哈欠,然後又逼自己清醒過來。街頭雖然人很多,可卻聽不到人群的喧囂,除了幾個頑皮的孩子在你追我趕,便聽不到其他聲音。
終於,遠方的列車緩緩駛來,安靜的街頭,一下子炸開了鍋,人們紛紛起身,蜂蛹過去,迫不及待的過去迎接歸來的家人、親人及愛人。
母親同別人一般,列車沒停穩就擁了過去,司機迫不得已停下了車,嘴裡的罵聲在人群中隱去,沒有人在意他說什麽。趙紅沒有走過去,他只是負責看好東西。
一時間,笑聲及寒暄聲充滿街頭,家人團聚,這一年大家都會得償所願。
哥哥穿著一件灰色外套,理著短發,後挎雙肩背包,出現在母親面前。母親還是一樣,搶過手中的行李,就外人群在拽。
趙紅陽看著眼前的哥哥,已經完全一副大人模樣,他瞪直了雙眼,卻說不出一個字,最後只是叫了一聲哥,了了結束這振奮的場景。
哥哥走過來,一把摟住趙紅陽,說了句“上大學了咧,你出息了咧”。
趙紅陽沒有回話,他只是聞到哥哥身上的汗味,及看到哥哥胳膊上的紋身,便無其他。趙紅陽不知道哥哥的改變是好是壞,可是有一點他能確定,哥哥已經改變了,不複當年。
現實如同電影般劇情出現,哥哥身後跟著一個女人,著著靚麗的妝容,讓母親與趙紅陽陷入了尷尬,很多話語也便吞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