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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府後花園內,感受著三人那越來越近的氣息,洛紅明顯地察覺到自己全身上下都在輕微顫抖。
是源於對即將以一敵三的恐懼嗎?還是說是因大仇馬上就可以得報而感到興奮?洛紅自己也說不上來。
她只知道,自己等待這一天實在是太久了,久到自己都已經數不清夜深人靜一個人獨處的時候到底幻想過多少次當下的這個場景和這個畫面了。
也正是因此,當看見身著華服,衣袂飄飄,身後跟著洛家另外兩名長老,正不緩不慢踏入辰府後花園朝著自己所在方向走來的洛秀微時,洛紅顯得有些激動。
只不過她還是安耐住了自己的情緒,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自己的狀態,然後冰冷冷地開口道:
“你終於來了。”
洛秀微停下腳步,抬起手輕輕地揮了揮,示意身後兩名原本馬上就想要衝上去攻擊洛紅的長老們先不要行動,同時用目光將洛紅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一番,隨後才淡淡地說了句:
“像,和你母親真像,不過你不該回來的。”
“我不回來怎麽殺了你?怎麽替我死去的家人們報仇?”洛紅的臉上依舊沒有展露出過多表情,只是說話的語氣比起先前似乎又冷上了幾分。
只不過,對於洛紅所展現出來的敵意,洛秀微仿佛毫不在意一般,輕輕地笑了一下,神色與言語之中寫滿了輕視,說道:“你以為你能殺得了我?”
對於洛秀微的嘲諷,洛紅並沒有回話,而是冷眼瞪著他,從乾坤袋中取出一塊玉牌,猛地一下將其捏碎,催動了自己精心布置的大陣。
雖然她也清楚這時候啟動大陣可能會傷及到星河還有千帆,不過此時她已經顧不上這麽多了,畢竟如果錯過了這一次,恐怕就再也沒有機會可以報仇了。
至於星河還有千帆,只能等事情結束之後再找辦法從其他人那兒搶些精氣來幫他們倆好好調養一下了。
就這樣,洛紅花費了一個多月時間精心布置的陣法被催動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座洛城。
“妖女你做了什麽?!”洛秀微身後,突然被掠奪精氣,意識到情況似乎有些不對的一名長老立即從乾坤袋中取出一把長劍,衝向洛紅的同時用靈氣匯聚出六把水劍朝著洛紅射了過去。
看著迎面而來的水劍與長老,在陣法加持下修為氣息暴漲的洛紅並未說些什麽,僅僅只是從腰間拔出那把父親最後交付給自己的長劍,輕輕一揮,隨手斬出一道由靈氣匯聚而成的劍氣,瞬間便將那六把水劍盡數打散,殘余的劍氣也繼續朝著那名長老斬去。
原本衝向洛紅的長老連忙架劍抵擋,然而終究還是被那道劍氣所傷,手中長劍斷裂,連退數步的同時胸口處也被斬出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看著面色慘白又退了數步回到洛秀微身後的長老以及神色忽然變得有些凝重起來的洛秀微,洛紅邁開步子緩緩前行,一步一步地向著洛秀微走去。
“沒用的,整個洛城早已被我布下大陣,在這個陣法裡,除了我以外,所有還未完成煉虛合道的生靈都會被強行掠奪精氣進入虛弱狀態,除非有仙人到來,否則只能任我宰割。”等完全走到洛秀微身前,洛紅將劍抬起,指向洛秀微。
只是不知為何,原本激動到顫抖的手在這一刻忽然就不抖了,恨了這麽多年,等終於走到這最後一步的時候,洛紅才發覺自己原本躁動不安的心似乎已經不知在何時徹底平靜了下來,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憤怒,反倒是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這一劍刺下去之後一切應該就都結束了吧,剩下的日子裡帶著星河還有千帆這兩個小家夥一邊修仙一邊四處遊玩或許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看著抵在洛秀微心口位置的劍尖,洛紅如是想著。
然而,也就在洛紅的劍即將刺入洛秀微心臟的下一時刻,血珠飛濺,一道銀白色的劍光忽然閃過,仿佛僅僅只是一瞬的事,甚至快到就連洛紅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洛秀微手中突然出現的長劍就至上而下地劃破了洛紅的臉,在洛紅的臉上留下了一道巨大而又恐怖的口子。
“所以我才說,你不該回來的。”
看著因劇烈疼痛而捂著臉跪倒在地失聲慘叫的洛紅,洛秀微依舊一幅毫不在意般的模樣,隨手抖去劍鋒上的血珠,淡淡開口說到,並在說完之後又補了一句:
“你說這個陣法可以掠奪范圍內所有還未完成煉虛合道的生靈的精氣對吧,可你有沒有想過這樣一個問題,雖然外界所有人都以為我還未完成煉虛合道,但實際上我早就已經突破了那道坎,完成煉虛合道,修煉成仙了呢?”
說完,洛秀微直接無視了跪倒在地的洛紅,看都不看一眼地從她身旁走了過去,徑直來到洛紅身後位置,隨後輕輕地揮了一下手中長劍,原本被洛紅用秘法隱藏起來,昏迷著的星河就又一次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之內。
“而且你以為我瞎嗎?從一開始就這麽明顯,讓我猜猜這個男的是誰?那個和你一起逃走的辰兄的大兒子?”用手中長劍指著星河,洛秀微一邊說著的同時舉劍做勢就要刺下。
而此刻,跪倒在地的洛紅也終於有了反應,氣息突然再一次暴漲了起來,也不顧臉上還在不斷出血的傷口,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大聲叫喊著“別碰他!!”的同時,抓起劍就朝著洛秀微衝了過去。
“燃燒元嬰?你可想好了,對還未完成煉虛合道的修士而言,元嬰燒完可就徹底變成一個廢人了,即便沒燒完對元嬰的傷害也是不可逆的,恐怕之後終生都再難有所突破了。”
有些驚訝地看著氣息再一次暴漲的洛紅,少有的,洛秀微的表情終於有了些許變化,擋下洛紅刺來的劍後反手一劍刺入洛紅的腹部,隨後又補上一腳將洛紅踢飛了出去,繼續說道:
“而且你好像還沒有搞懂尚未完成煉虛合道的修仙者與已經完成了煉虛合道的仙人之間的差距到底有多大,就算你燃燒了元嬰又能怎樣?”
尚未完成煉虛合道的修仙者與已經完成了煉虛合道的仙人之間的差距有多大?這點洛紅當然明白,早在自己連看都沒看清洛秀微到底是怎麽出手砍自己的那一瞬間,洛紅就已經明白了。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想就此罷休,至於為什麽,她自己也說不上來,為了復仇嗎?似乎不是,因為恨嗎?好像也不對。
她忽然想起了當年父親最後叮囑自己帶著弟弟妹妹逃跑時的情景,此時的她就如同那時候一般,全身都在疼,幾乎已經感覺不到四肢的存在,吸入的每一口氣都像針扎一般使自己的胸口疼痛萬分。
然而當時的自己失敗了,因為自己的失誤,不僅辜負了父親的信任,也失去了自己在這世上最後僅剩的兩個親人。
至此,洛紅終於明白了,亦或者說,她其實從一開始就早已明白,只是一直不敢面對而已,這麽多年來,自己所謂的復仇從頭到尾都只不過是想要贖罪,打著復仇的名義自我欺騙,從而讓自己好受一些罷了。
而現如今,就像是上天對自己開了個玩笑一般,這一幕又一次上演了。
自己對星河還有千帆到底是什麽樣的情感呢?弟弟和妹妹的替代品?還是說真的把他們倆視為弟弟或者妹妹了呢?洛紅自己也說不上來了。
不過這一切對於洛紅而言已經不重要了,洛秀微身後的到底是星河還是自己的親弟弟已經不重要了,對洛紅來說,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這次一定,一定要把自己僅剩的,最為心愛最為珍重的人給守護好來,絕不能再有半點失誤,哪怕用盡最後一口氣。
也正是因此,就在被洛秀微砍傷踢飛的下一秒,跌倒在地的洛紅又一次爬了起來,再一次燃燒自身的元嬰,一邊叫喊著“我說了別碰他!”,一邊持劍朝著洛秀微衝了過來。
只不過結局還是和上一次一樣,洛秀微輕而易舉地擋下了洛紅的攻擊,並且反手又在洛紅的身上上砍了一劍。
這之後的半分鍾裡,看著不停燃燒著元嬰,一次又一次,即便被自己被打倒,即便被自己砍斷了部分經脈,即便被自己連續刺了好幾劍要害之後,依舊不停地重新爬起朝著自己衝過來的洛紅,洛秀微微微地皺了皺眉頭。
“還來嗎?無論式多少次結果都是一樣的。”
凝視著渾身上下血肉模糊,披頭散發像個瘋子一樣又一次朝著自己衝過來的洛紅,洛秀微忍不住開口說到。
不過這一次,洛紅並沒有攻擊洛秀微,而是憑借著前幾次的攻擊,虛虛實實,利用佯攻的策略騙過洛秀微,直奔洛秀微身後的星河,並在抓住星河之後立馬以最快的速度禦劍飛天而起,向著洛城外的方向飛去。
“族長,要追嗎?”看著帶著星河慌亂逃離的洛紅,尚未受傷的那名長老連忙向著洛秀微詢問。
而洛秀微則是輕描淡寫地將手中長劍收回乾坤袋,隨後淡淡地說了句:
“不用了,燃燒了元嬰,又受了那麽重的傷,應該活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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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昏迷了多久呢?他自己也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醒來的時候正位於洛紅的飛劍上,不僅被洛紅緊緊地抱在懷裡,就連眼睛也被人用黑色布條蒙上了,什麽都看不見,而且除此之外,他所聞到的空氣之中似乎還彌漫著一股濃濃的腥味。
至於被蒙著眼的他為什麽知道抱著自己的人是洛紅,以及為什麽知道自己身處飛劍之上,一是因為坐在飛劍上那種特殊的感覺他體驗過一次之後就自認絕不會忘記,二則是因為他一醒來就聽見洛紅用很輕的聲音對他說了一句:
“你醒啦?別亂動,小心掉下去。”
雖說對於從來都沒有談過戀愛的星河而言,被美人抱在懷裡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但洛紅抱的實在是太緊了,以至於星河覺得有些勒的慌,因此他在醒來之後還是連忙開口說道:
“洛紅姐,你抱這麽緊我快不能呼吸了。”
“抱歉……”
聽星河說完,洛紅輕聲地回了句,松開了些,只不過還是將星河的腦袋抱在懷裡並用手壓著,不讓他抬頭看向其它位置。
“剛剛發生了什麽,我怎麽突然就睡過去了,話說洛紅姐,你的事情辦完了嗎?”
回想起剛才的事,星河想要取下蒙著自己眼睛的布條問問洛紅,只是他的手甚至都還沒來得及碰到布條,就被洛紅給攔了下來。
“嗯,辦完了。”將星河想要摘布條的手攔下的洛紅輕聲回答。
而星河則是顯得有些開心,興奮的開口說道:
“那接下來我們又可以三個人繼續一起旅行了!”
“好。”洛紅簡單地回了一句。
“洛紅姐你又可以繼續指導我們倆修煉!”星河繼續興奮地說到。
“好。”洛紅還是簡簡單單地回了一句。
“洛紅姐我和你說,你不在的時候我和千帆都不知道修煉的方法對不對,感覺效率比在千山宗的時候慢了好多。哈哈哈,不過我們運氣好,你之前給我們的那張藏寶圖……”
顯然對於當下的情況有些激動,星河安耐不住興奮的情緒開始喋喋不休地給洛紅講述著自己和千帆這一路來的經歷。
只不過還沒等星河講完,洛紅突然就打斷了星河正在說的話,開口說了一句:
“星河,接下來的路你們可能要自己走了。”
聽洛紅說完,星河愣了一下,因為這是洛紅和自己還有千帆熟絡之後第一次當面叫他的名字,在這之前一直都是喊自己小家夥或者臭小子的,而且星河忽然發現洛紅的飛劍似乎開始有些搖搖欲墜起來,並且不斷地在下降。
“洛紅姐?”
星河連忙問了一句,只不過這一次洛紅沒有回答,飛劍也在就快要貼近地面的時候突然變回了一把普通的劍,原本坐在劍上的洛紅還有星河也順勢掉到了地上。
隱約意識到情況有些不對的星河連忙爬了起來,一把扯下蒙著自己眼睛的黑色布條,跑到躺在地上的洛紅身邊。
直至此刻星河才發現洛紅的身上全是傷口,就連那張曾被自己認為見過的所有人中最好看的臉,此刻也早已因那道恐怖的傷痕而變得血肉模糊醜陋不堪。
“洛紅姐!?洛紅姐你怎麽了?!怎麽會傷的這麽重?!洛紅姐你沒事吧?!你不要嚇我啊!”
眼看洛紅的情況好像越來越糟,星河連忙將洛紅抱到一旁的樹下,朝著洛紅大聲叫到。
然而無論星河怎麽叫,洛紅都沒有再給出任何反應,再結合飛劍突然墜地以及洛紅剛剛對自己所說的話,至此,即便星河再怎麽對修仙界不了解,他也意識到了一件事,洛紅就要死了。
不知為何,一想到這,星河莫名地覺得心裡有些堵,仿佛很想說些什麽,卻又什麽都說不出來,眼睛也有點酸,眼淚不自覺地就掉下來了。
這是他第一次遇見身邊的人離世,遇見自己在乎的人離世,除了哭,他不知道該怎麽處理。
以前在網絡和電視上看見每天又死了多少人,又有誰死了的新聞的時候,星河總是沒什麽感覺,純粹當成一串數字或者一條消息,然而等死的人是自己在乎的人的時候,他才第一次發現,原來生命是這麽的脆弱,原來在乎的人死了,自己是這麽的難過。
不過好在又過了一小會兒,洛紅突然張了張嘴,對趴在自己身旁一邊哭一邊喊著自己名字的星河開口說道:
“別哭了臭小子,吵死了,想要睡會兒都被你給吵醒了。”
“洛紅姐你沒事吧?要不要我帶你去醫院?或者說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搶救一下?”
聽見洛紅說話,星河連忙抬起頭來看向洛紅,同時說了一些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在說些什麽的有的沒的。
好在洛紅並沒有問星河醫院是什麽,亦或者說洛紅根本就沒有在意星河說了什麽,而是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說起來你和千帆到洛城之後去了邀月舫對吧,其實當時我也在,我在那時候就看到你們了,所以才想找人把你們倆趕出去,不讓你們參與到這件事來。”
對於洛紅所說的話,星河有很多問題想問,比如為什麽當時不直接叫住我們,比如這件事是指哪件事,只不過星河並沒有插話,因為他發現洛紅此刻的眼睛都已經睜不開了,一直都是閉著眼睛,就像是在喃喃自語一般。
他知道這恐怕就是所謂的回光返照了,因此他不再言語,而是靜靜地在一旁聽著洛紅最後想要和他說的話。
而洛紅似乎也沒能注意到星河的變化,還是自顧自地開口說著:
“就一條船而言,邀月舫還不錯對吧, www.uukanshu.net 其實修仙也像是一條漫無目的的船,不斷地有人上船,但總會有人要下船的。”
“所以啊,你要學會習慣,習慣失去,習慣生離死別,別忘了,你走的是修仙路,這條路上雖然有很多人,但是真正能走到終點的卻寥寥無幾,能一直陪著你的更是少之又少。”
“姐姐我也沒什麽可以給你們的了,地上那把劍是我父親留給我的遺物,是一把下品靈劍,也是我曾經最為心愛最為珍重之物,就交給千帆了,你也別怪姐姐偏心,在這修仙界裡,女修總是會比男修更為艱難的,保護好她,千帆就交給你了。”
“臭小子,要是讓千帆受了半點委屈,姐姐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忽然有點兒想吃火鍋了……喂,臭小子,最後拜托你一件事,叫我一聲姐姐好不好。”
就像是像一直被壓抑著的洪水終於衝破了水閘,所有情緒鋪天蓋地,洶湧而下,這一次,星河終於開口說話了。
因為他忍不住了,因為他覺得自己如果不馬上說的話,洛紅拜托自己的這件事恐怕這輩子都無法做到了,所以他一邊哭一邊大聲地說著:
“好,姐姐……姐姐!姐姐!姐姐你不要死!不要死啊!姐姐!姐姐!”
……
星河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哭到後面眼淚已經哭幹了,只知道哭到後面自己的嗓子也哭啞了,只知道哭到後面洛紅的身體越來越冰冷已經不再有任何的氣息了,只知道哭著哭著,就看見不遠處千帆手持一個羅盤一樣的東西朝著自己所在的位置走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