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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龍湖》第拾叁章
  當你走上地精的堡壘,預想中的箭雨刀槍並沒有如期而至,整座堡壘出乎意料的沉寂。除了戰旗偶爾被不知何處的微風吹動而獵獵作響,你仿佛在進攻一座死城。

  走上粗糙修築的石製台階,行過十幾尺高的大門,慢慢深入堡壘你終於發現,方才在戰場上拚殺的地精部隊此刻竟然一動不動地佇立在原地,他們表情呆滯神色漠然,對你的出現沒有任何反應。

  “這是,怎麽了?”你不解地看著眼前詭異的鏡像,盡管它們的手中都緊握著兵器,但沒有一隻地精發起進攻,他們只是無序地站在那裡,仿佛自己泥土築成的。

  突然,其中一隻地精的身體開始逐漸分裂開來,不可名狀的黑暗取代著它的血肉,而那地精依然沒有任何反應,泥偶般愣在原地,直到黑暗將它徹底解離並化為石地上的一團陰影。

  “我去,什麽情況?”

  隨著你的話語,剩下的地精也依次發生了相同的變化,不到兩分鍾的時間便全部在你面前消失,融入了一片陰暗,同時在保護罩的穹頂又多了數隻血肉模糊的怪物。

  “這就是虛空侵蝕生物的樣子嗎?”你詢問著一旁的布蘭,他面色開始變得凝重,沒有任何回答地望了望那些新誕生的怪物。

  “說話啊?難道你也不知道?”你急需一些答案,於是接著問。

  “我如果說我不知道你信嗎?”他說。

  你搖了搖頭,但看他的表情又不像是在說謊。但願藏在堡壘的深處的地精軍閥能給你答案,你謹慎地潛行,但所到之處不是空無一人,就是剛才的場景重現,難怪整個堡壘寂靜的可怖。

  由於一路通暢,你很快就抵達了堡壘深處,那是一座氣派但邪性的內殿,高聳的花崗岩台階壘起一尊王座,他就在那裡,一把彎月大刀橫在身旁,赤裸著的上身露出健碩的肌肉和暗紅的粗糙皮膚,披頭散發地盯著你。王座之下是數目難辨的屍骨和遺骸,地精軍閥低頭俯視著你,就像盯著一隻螻蟻。

  “你毀了這一切。”他沉穩的聲音中帶著些許淒涼。

  “我?”你一頭霧水,“你的士兵呢?他們發生什麽了?”

  “他們將會在虛空中重生。”地精軍閥站了起來,將那把超大彎刀扛在肩上,你這才看清這把刀的護手上那枚奪目的魔晶,它在燭火的映射下放出幽幽的紅光。

  “那是什麽意思?”

  “你們人類為什麽就不能痛快的去死呢?”他憤怒地問。

  “哈?你到底在說什麽?”你更糊塗了。

  “虛空之神許諾給了我們一片淨土,在那裡我們不再會為人類屠殺,那裡會是所有魔物的王國。”

  “看我幹嘛?從沒聽說過。”布蘭留意到你在用好奇的目光盯著自己,翻了個白眼。

  “好吧,讓我們不要顛倒黑白,從來不是人類在騷擾地精,而是地精在不斷的侵擾人類吧?”你覺得軍閥的說辭很有問題。

  “沒錯,我並沒有打算否認,事實在虛空之神開化我之前,我從未質疑過這樣的生活方式。”地精軍閥這樣說著,你卻能明顯地感覺得到,他和尋常的大地精完全不同,智慧的靈光在他的眼中閃現。

  他接著說:“但虛空之神讓我明白了不能僅僅止步於此,而需要創造一片屬於我們自己的王國,第一步,就需要將這片土地上的人類殺光。”

  “這個什麽虛空之神聽著不像個善良神啊。”布蘭嘲笑道。

  “這沒法爭辯,

畢竟科米爾王國也是靠殺戮這片土地的精靈才建的國。”你聳了聳肩,“但不代表這是建立王國的唯一方法,總有更好的辦法的,殺戮只會帶來更大的仇恨。”  “對我們來說?沒有任何一個種族會承認我們建立的王國,對我們來說武力是唯一的辦法……”軍閥沉默了一會,接著說:“我失敗了,但虛空之神不會。”

  說罷,地精軍閥將彎刀一橫,那顆鴨蛋大小的魔晶猛地釋放出奪目的光芒,隨之整個堡壘開始劇烈的搖晃,震動的幅度甚至使之逐漸崩塌。同時大地精也發生明顯的變化,首先是他的身型膨脹到原來的三倍之巨,肌肉也極不自然地瘋長最後緊繃飽滿到仿佛用針一扎就會漏氣的程度,更怪異的是大地精的頭頂長出一長一短兩根彎角,它們形似羊角,螺旋向上直指雲天,眨眼的功夫剛才的大地精便成了惡魔模樣。

  “什麽?!”你從沒見過這種異變,就連身旁的布蘭也瞪大了眼睛。

  “崛起吧,我的士兵們!”在那尊枯骨製成的王座後,一道血紅的傳送門騰地出現,內殿的光線被它輕易扭曲,你感覺眼前的景象甚至都在陣陣脈動。

  就在你的注意力被這突如其來的光怪陸離所吸引,地精軍閥已經提刀衝至你的面前,於是本能地你用劍一擋。

  誰知這一擊力度非凡,也許是刀上的魔晶給予了地精軍閥非凡的力量,也許是魔晶本身強化了這把武器,總之這一刀竟然將你的巨劍崩斷成兩截,同時手掌傳來劇痛,毫無疑問這一刀同時也崩裂了你的虎口。

  劍身已碎,但刀鋒並沒有因此停下,那一瞬間時間仿佛了膨脹幾十倍,你看著那把彎刀割紙一般把胸前的鎧甲切開,一道深紅的刀傷由你的胸口延伸至小腹,鑽心的疼痛幾乎讓你暈厥。自從你失去記憶以來,從未感受過如此的痛楚。

  隨著彎刀的刀刃終於離開你的肉體,地精軍閥又緊跟一拳,你在聽到自己肋骨接連斷裂的聲音,兩隻腳離開地面,後背猛地撞穿了不知多少層石牆後,失去了意識暈了過去。

  另一邊,在艾琳與茜拉瑰、凱索斯二人分別之後,艾琳獨自一人返回了茂娜的小屋,卻發現裡面早已經有一個在等自己。

  “你,在等我嗎?”艾琳認出了眼前那熟悉的身影,是那個讓自己魂牽夢繞的女人,卡菈德奈。

  她正坐在茂娜的床上,這並不是她不懂禮節,而是茂娜的地下室裡除了兵器、床和桌子,沒有能落座的地方,而隨便坐在別人的桌子上似乎更不合適。

  “我知道是你,艾琳,你可以卸去你的偽裝了。”卡菈德奈看上去格外憔悴,本來紅潤的臉頰也因為操勞過度有些貧血,艾琳能聞得出來,壓力和繁忙對卡菈德奈的健康造成了相當的負擔。

  艾琳沒有說什麽,只是解除了自己的偽裝魔法,向卡菈德奈快步走去。一把將她推倒在床上,接著匕首從袖口順勢落在艾琳的手上,她的膝蓋野蠻地壓住卡菈德奈的大腿,同時反手一扎,匕首正插進距離卡菈德奈後空隻幾寸的床板。

  “我警告過你不要擋我的路,現在你竟然自己來找我,我該拿你怎麽辦?”艾琳用威脅的目光盯著她。

  “說實話,你沒有那麽難找。”卡菈德奈沒有絲毫懼色,即使處在身下,也只是平靜地望著她。

  “你就這麽相信我不會一刀殺了你?”艾琳皺起眉頭,心中莫名地焦躁起來。

  “恰恰相反,”卡菈德奈雙手握住艾琳持刀的右手,“殺了我,放過雅盧賽兒吧!”

  艾琳的臉因為震驚而凝固,只是多年的訓練讓她能夠勉強維持著凶狠、不露聲色的表情,但她心裡的某處,什麽東西碎了一地。

  “你,你……你是覺得我恨你?”艾琳的喉嚨有些發緊,她以為自己再也不會體會到這樣的的情感,但如今自己的握刀的手竟然有些顫抖。

  “不,”卡菈德奈搖了搖頭,溫潤的手輕柔地撫上艾琳那毫無溫度、慘白的臉龐:“我覺得你恨你自己。”

  艾琳緊咬著牙,嘴唇因為激動的情緒而不受控制地顫抖,她拔出匕首狠狠地插在了一旁的矮桌上,松開了壓著卡菈德奈的手,癱坐在床上。

  “現在還不晚,我們可以修補這一切,我可以補償你……”卡菈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艾琳打斷。

  “補償?怎麽補償?”艾琳不屑地笑道,“你知道這些年我經歷了什麽嗎?你知道他們是怎麽對我的嗎?”

  “我……對不起。”

  “對不起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艾琳突然大聲吼道,仿佛想要把自己受的委屈和壓抑多年的情緒全部釋放。

  “艾琳……求你了。”眼淚從卡菈德奈的眼眶一顆顆落下,她用幾乎是懇求的語氣說道:“她是為了保護我才說謊的,她對不起你,這毋庸置疑,但殺死她同樣也解決不了問題!”

  “至少我能好受一陣子,”艾琳苦笑著回望卡菈德奈,“你知道最好笑的部分在哪嗎?謊話說了一千遍,我差點都以為真是我召喚的黑暗魔法了。”

  “艾琳……”卡菈德奈沒有接著說,只是把頭靠在了她的肩膀上,整個地下室立刻陷入了沉寂,但是這氛圍沒有絲毫的肅殺,只有兩位故人,用心交流著已經無法挽回的過去和比死灰還要死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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