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慵懶地照射在布蘭的臉上,他的帳篷裡充盈著皮草與上等熏香的氣味,室內逐漸升高的溫度讓布蘭逐漸蘇醒過來。一把扯下蓋在臉上的女式綢緞上衣,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空床位和一片狼藉,他再次合上雙眼希望能這樣入睡。
“你他媽幹了什麽?”帳篷外一個聲音斥責道,隨著門簾被徹底拉開,那是一名吉斯洋基女性,不論按哪邊的標準,她都長得相當標致,微微翹起的短鼻子看上去也有幾分可愛,但她此時此刻的表情是憤怒的,她狠狠推了一把還賴在床上的布蘭,指著鼻子問:“你和克瑞絲汀說了什麽?你罵她了?她收拾包袱都不知走出多遠了,你還在這躺著?!”
“別婆婆媽媽的行嗎?法那提奧,她會回來的。”布蘭顯然沒放在心上,並把頭別了過去。
那吉斯洋基人的名字是法那提奧,吉斯洋基人從小的軍事訓練讓她的體態健美,但不知什麽原因,她沒有和族人一起待在星界,而是在物質位面與布蘭同行。
“你就不能少當一會兒混蛋,去把她勸回來?”她的聲音更大了,幾乎下一秒就要一拳打在布蘭的臉上。
“我懂她,她沒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之前不會走的。”
“你就覺得所有人都有求於你唄?”她沒好氣的掐著腰。
“不是嗎?”布蘭輕哼一聲,頭也不回地反問。
“呵,”法那提奧無可奈何地笑了一下,“好,就算我們幾個都想利用你,難道你看不出來克瑞絲汀是真的愛你嗎?拜托你們坦誠一點行不行,別跟個孩子似的!”
“唉我靠,”布蘭一個翻身站了起來,“好好好,我去還不行嗎?別在我耳朵邊上大喊大叫,她往哪個方向去了?”
“西南,和她談談就好,有什麽是聊不開的?!”
“行了行了,你的龍借我用用。”布蘭走出帳篷,舒展了一下筋骨。
“沒門,你跑著都比它快,別琢磨它角的主意。”她抱著肩膀,看來是說什麽也沒用了。
布蘭對著法那提奧翻了個白眼,他深吸一口氣,雖然克瑞絲汀走了有些時候,但他敏銳的嗅覺還能聞到她身上那獨特的香薰味道,草本植物清新淡雅的幽香充滿了他的鼻腔。
布蘭稍一蓄力便從地面騰空而起,泥土和草根也因為他的起跳四散迸濺,隻眨眼的功夫他就消失在了法那提奧的眼前。
沒過多久,一片茂密的森林上空,雲層被某個物體高速劃開露出背後湛藍的天空,並伴隨著音爆聲,在高聳的樹木中騎馬漫步的克瑞絲汀知道,布蘭找到了自己,於是松了一口氣。
“你還真好找。”布蘭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了她的馬後。
“這是在誇我嗎?”克瑞絲汀挽起耳邊垂落的銀發,調轉馬頭看著布蘭。
“不,這意味著你很馬虎,”布蘭用嚴肅的表情望向馬上的克瑞斯汀。
“也許我故意讓你找到我的呢?”
“嗯,隨便,回去吧。”布蘭對這種場景實在不在行,想著和法那提奧承諾的與她好好聊聊,出口就變成了命令式的簡短句子。
“不,我們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克瑞絲汀回答道。
“你又作什麽妖?不會真的因為我們吵了一架就拍屁股走人了吧?”布蘭皺起眉頭。
“和這沒有關系,布蘭。”
“殺了我吧。”布蘭小聲嘟囔道,有些尷尬地向前走了幾步,撓了撓頭說:“法那提奧說,
我們該好好聊聊了,怎麽樣,你想坐下來談談嗎?”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於是布蘭走到一顆井口粗細的大樹前抬手就是一記手刀,樹乾當即被攔腰斬斷,橫倒在鋪滿落葉的地上,他替克瑞絲汀撣了撣樹乾上的土,兩人坐在上面,聊了起來。
“你最近怎麽了?”布蘭先問道。
“這樣繼續下去不行的,你根本沒有任何變化。”
“變什麽?你不一直這個樣子?”布蘭有些不解,“我還以為這是你最初喜歡上我的原因。”
“確實是,”克瑞絲汀看向身旁的布蘭,仿佛回憶起了當年的日子,“你給我展示了另一種活法,更自由,無拘無束的生活,所以我離開了幽暗地域,選擇和你在一起。”
“說點我不知道的。”
“但我們不能一直這樣,吵架、喝醉、搶劫、做愛再吵架,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說的好像你不享受一樣。”布蘭仿佛受了什麽侮辱一樣把頭扭到一邊。
“你完全沒理解我的意思!”
“那你他媽倒是告訴我你什麽意思啊?!”布蘭吼了出來,這不是他們第一次吵架,他希望這不是最後一次,他也希望每一次都不會是最後一次。
“你還記得,鎮上餐館的那個卓爾老板嗎?”克瑞絲汀的眼眶紅了,她的聲音裡夾雜著委屈與不安。
“我該記得嗎?”
“他多給我的晚餐裡加了一枚雞蛋,只是因為我是他上陸地後見到的一個同族。”說到這她又忽然傻笑了一下,“你明白好笑的是什麽嗎?即使這樣最微不足道的善意,也比你迄今為止向我展示的全部善意還要多。”
“我……”布蘭噎住了,他沒有辦法反駁克瑞絲汀,也許是他知道這是事實,又或者他根本沒花心思去記憶自己到底都和克瑞斯汀一起做了什麽,和她的日子總是那麽快,幾年的光景就像在昨天,每天的經歷都那麽刺激卻又單調,就像木桶中的烈酒流過銅製龍頭,沒有留下絲毫痕跡,只有酒精刺鼻的氣味讓他大概記得,那些日子過得瘋狂而愉悅。
“我不明白能這有多難?你是我的愛人啊!我只有你了……”克瑞絲汀埋頭哭了出來,眼淚打濕了她的紋花袖口,也似乎是將自己的情緒全部釋放出來,她的身體因為啜泣而微微抽動著。
天空中本來因為布蘭高速飛過而被衝散的雲再次聚攏起來,竟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布蘭脫下了自己的外衣,將它披在克瑞斯汀的肩頭。
“下雨了,我們回去吧,大家都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