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這就是桂花你的家嗎?好漂亮啊!”
胡胡感覺自己在樓梯上走了很久,就在踏上樓梯的下一瞬來到了天空之上的神奇國度。
這是被鮮花鋪滿的國度。
落下的光輝照在花瓣路上有了實體,如同躍動的珍珠。
“哼,不過是虛有其表罷了!”桂花眉頭緊蹙,語氣中透出一股厭煩。
“好臭!”奇塔瑞斯評價倒是夠直白,只是胡胡確實沒聞到什麽味道。
“是你!哈哈哈,小怪物怎麽還有臉回到這裡來啊!”幾隻扇動著七彩翅膀的精靈發現了他們,卻並未靠近,只是在看到胡胡肩上的桂花後發出了尖銳的笑聲。
“好吵!”奇塔瑞斯小聲說到,皺起的眉梢顯得十分恐怖,好似下一刻就要暴起將這幾隻精靈殺了。
胡胡見狀急忙開口:“桂花,這是?”
“桂花!哈哈哈!還真有信桂花的呀!”幾隻精靈回身去尋找更多精靈,另外幾隻還在原地向看猴子一樣逗弄著胡胡三人,“看看,也就低等生物會把一隻被折斷翅膀的精靈當做寶了。”
聽著眾精靈的嘲諷,胡胡逐漸明白了桂花的遭遇,也能理解最初二人見面時桂花為何總是情緒激動了。
精靈都是在花團錦簇中出生的,那是他們的伴生之花,更是神明對他們種族的肯定。
桂花卻不是,她在空無一物中來到了這個世界,就像她未來的生活,赤裸貧瘠。
精靈們認為桂花是被神厭惡的,那麽自然,精靈也要厭惡桂花,甚至連名字都不願意為她取一個。
桂花就在這種被人排斥遭人譏笑的環境中摸爬滾打、艱難成長。
而精靈與桂花之間最嚴重的矛盾就在桂花為自己取名時爆發了,精靈們狠狠拒絕了桂花的基本訴求,認為桂花作為一個賤民就不該有屬於自己的東西,更何況是名字這種對精靈而言極為重要的東西。
這一次,桂花反抗了。
但失敗了。
失敗的代價就是被剝去雙翼,失去繼續留在精靈王國的權利。
沒完沒了的嘲諷與桂花悲慘的經歷讓胡胡心中莫名生出了幾分煩躁。
終於,在一隻長著紅色六翼的精靈開口嘲笑後,胡胡爆發了。
“誰說世界上沒有桂花的?地上就是有桂花,只不過是你們見識短罷了!你說是吧,奇塔瑞斯大哥?”
奇塔瑞斯沉默了一瞬,他明白胡胡這是想利用自己的神言創造一種全新的植物。
可是,創造生命這件事哪有這麽簡單!
長成什麽樣子,生存環境如何,一年花開幾次,一次開多久等等。
這可不是隨隨便便說一句神言就能行的。
“這世界上就是有桂花的!”見奇塔瑞斯半天不說話,胡胡隻好繼續開口,祈禱前半生從沒生效過的神言能在今日創造一個奇跡,“它就像是……這些灑落的光珠一樣!金黃耀眼,永遠溫暖,飄香千裡!”
一眾精靈原本還有些怔愣,但看見胡胡在描繪桂花時只是隨手指著實體的光芒,剛想開口嘲笑,就看到了令人震驚的一幕。
一顆幼苗從光珠中緩慢伸長,只在一瞬就生成一棵小樹,無數細嫩的花瓣掛在樹枝上將細樹壓得有些彎了腰。花朵是美麗的顏色,高貴的黃中透著純潔的白,上面好像還流淌著近乎夢幻的紫。
嗯?
當然,最震驚的還是當屬奇塔瑞斯。只有他知道胡胡這代表了什麽。
這是神跡!
胡胡,他可能是神裔!
而桂花則是激動到雙手捂臉,卻仍是止不住滾滾淚水。
胡胡感受到了脖子間陣陣涼意,也呆愣在原地,他這是用出神言了!
從小到大,第一次,用出了神言!
“桂花!桂花!桂花!”
第一個喊出聲的是跟著前幾個離開的精靈一起回來的長老,他僅思考了片刻就知道該怎麽做了。
其他精靈看見長老這樣,覺得長老這樣做肯定有他的道理,連忙模仿起來,口中高呼:“桂花!桂花!桂花!”
看著跪倒在地的白發精靈,胡胡一時有點手足無措,但桂花卻不滿足於此。
她從胡胡肩上跳下,走到胡胡面前,拉了拉胡胡的手示意胡胡蹲下,隨後直接貼了上去。
胡胡感受到兩瓣冰涼的唇在自己燥熱的臉頰上輕輕一點。
就在他覺得自己要溺死在這溫柔的觸感中時,桂花松開了環著胡胡的手,走到了精靈長老面前。
“嘶!”
“啊!”
慘叫在鮮血的襯托下顯得更為淒涼,不少精靈看到長老的慘狀不由得一縮,感覺背脊發涼。
“我、是、神、選!”
桂花隨手丟下快速乾癟的翅膀,湊近長老在他耳邊一字一句地說到。
看著現在的桂花,胡胡突然有點手腳冰涼,他忽然覺得自己不認識桂花,如此殘忍、如此漠然,這桂花於他而言太陌生了。
“當然了,你獨得神恩。”精靈長老雖然很痛苦,但還是硬挺著開口恭維。
“我們得走了。”奇塔瑞斯看出了胡胡表情不對,“所以這裡該怎麽往上走?”
胡胡也主動點頭,笑容有些僵硬:“是啊,這些人這麽討厭,我們還是快走吧!”
桂花看長老精靈的眼神恨不得將其千刀萬剮,但轉頭看胡胡卻又十分溫情,“對不起啊胡胡,能再陪我胡鬧幾天嗎?”
“那好,那我們明天早上就走好嗎?”胡胡果然還是不願意去拒絕桂花的提議。
“所以,你知道他能用出神跡?”
見天色漸暗,胡胡早早睡下休息,奇塔瑞斯找到桂花一臉陰沉地質問。
“不算吧,猜的。”桂花看著面前堆積成小山的枯萎翅膀,臉上浮現出一絲病態的笑。
“怎麽可能!你是想死嗎?”奇塔瑞斯將翅膀山一把拍散,直接上前掐住桂花脖子。
桂花表情在一瞬間的陰狠之後很快又露出一個笑,像是一種釋然:“開個玩笑,別急嘛!我原本也只是猜測而已。只是精靈們流傳著一個傳說,在精靈也被神明拋棄時,神明再次想起他的長子,選擇了幾個被觀察者。我在知道了胡胡不會神言後,就猜他是被觀察者,可能掌握著比神言更強的能力。不然我也不會選擇他一起旅行了。”
“所以明天呢?明天怎麽辦?”
“沒有明天了,今天就是精靈的最後一天。桂花開時,此身無去處。”
奇塔瑞斯看著桂花很是驚訝,下意識地松開手,望向桂花的眼神想要探究出桂花的內心。
桂花只是繼續開口:“如果你們明天還要往上,在看到神明時,你就會知道了。”
奇塔瑞斯隻留下一句“最好如此”,便準備離開,卻聽見身後傳來一道糯糯的聲音:“幫我和他說一聲晚安。嗯,再說一聲再見。”
“所以,桂花她,真的走了?”
等胡胡起來,果然再找不到桂花的身影,甚至說,再找不到精靈國度!
本該由鮮花鋪就的浮空王國此刻正在逐漸凋零,灰黑色的乾花隨風飄散。
這次,胡胡也聞到了腐爛的臭味。
站在胡胡身邊的奇塔瑞斯看著眼紅臉白的胡胡,心中有些不忍,但還是指了指浮空王國正在崩塌的邊境,提醒胡胡說:“我們該走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胡胡平複了一下心情,也知道現在不是感傷的時候,點了點頭,跟著奇塔瑞斯跑到了浮空國度最中心的通天柱,順著柱子邊緣的抓杆緩慢向天空最高處進發。
胡胡爬了很久,久到了都快忘了那個時長趴在自己肩上的小小人兒,但很奇怪的是他並沒有感覺到身體的疲勞。
這個過程對攀爬者而言其實很折磨,不知道盡頭在何處,不知道還要爬多久,永遠只能重複著機械運動。
“到了!我們到了!”
是誰?
哦,奇塔瑞斯!我是和他一起來的。
胡胡抬頭看起了天空,果然看到了那做金碧輝煌的宮殿。
等到胡胡和奇塔瑞斯終於站在了宮殿面前,胡胡才為自己讚美語句貧乏而感到後悔,此刻無法形容出這座建築的瑰麗將成為他一生的遺憾。
“走吧!進去看看。”奇塔瑞斯拍拍胡胡肩膀,正準備進去卻被胡胡拉住了衣袖。
“我先進。我感覺很不對,總覺得你要是進去了會發生很可怕的事。”
奇塔瑞斯本來還想再說什麽,但直覺告訴他此刻應該相信胡胡,隻好駐足目送胡胡推門進入巨大宮殿。
胡胡關上門的一瞬才明白為什麽自己阻止了奇塔瑞斯,他的面前坐著一具赤身的骷髏。
是他自己!
雖然骷髏無面無皮,但大概是心有靈犀,胡胡還是能一眼認出那就是自己在千年億年後的模樣。
為什麽我在這裡?
不,我本來就該待在這裡!
“胡胡!”
就在胡胡即將摸上骷髏時,一聲大喝將胡胡理智重新拉回現實。
是奇塔瑞斯!
他左手拎著一把雷電長槍,右手握著純黑盾牌,微微屈起的身子下隱藏著驚人的爆發力,堅毅的面容透出獨屬於戰士的驕傲!
“父親!自視高貴的眾神!我將會把你們全部粉碎!啊!”
奇塔瑞斯從出生起的使命,就是在此刻向神明發起叛逆的衝鋒!
但在胡胡的視角,只看見了奇塔瑞斯在踏入宮殿的一瞬就被名為時間的怪獸吞噬殆盡。
“不!”
胡胡被孤獨包圍了。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他從最早起就明白寂寞才是最熬人的,卻總在不知不覺間走到孤身一人的結局。
只要!只要我成神!那一切都可以回到從前吧!
胡胡將手放在了骷髏身上,此前數億年的回憶如匆匆流水湧入胡胡腦海。
他是神明,眾神皆是他。
為了祭奠桂花,他揮手,簡單調和溫柔的暖光,以塵世為畫卷畫下滿天金黃的飛花。
為了懷念奇塔瑞斯,他找來最堅硬的岩石塑造骨骼,挖來最柔順的泥土捏出身軀,想創造出完美的戰士。
可是,涉及時間滿是悖論。
即使是神明也做不到玩弄、欺騙時間。
即使強大如他,也只能讓桂花看一眼那驚豔的黃,只能滿足奇塔瑞斯與神一站的夢想。
孤獨的神明永遠只能坐在金黃的花海中困頓於那一路旅程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