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整個世界都是神明的。
他們愛好自由,喜歡在無垠虛空漂浮著,所以將居住之處改造成了通天巨塔。
神明是不老不死的,他們沒有後代、沒有夥伴,在長久長久的獨處中,他們感受到了孤單與難過。
所以,神明按照自己的樣子創造了自己的長子、同行者——人類。
人類自誕生起就信奉神明,追捧神明,將神明視為偶像,但也就是這種行為讓神明看不上人類,覺得這是失敗的造物。
神明對人類降下了天罰,剝奪了人類自由飛翔的權力,把人類貶到了巨塔最底層,用土地囚禁束縛住了人類。
神明的第一次創作並沒有取得想象中陪伴的效果,所以神明進行了第二次創作。
精靈,出生了。
他們身材小巧、容貌靚麗,拋去了進食的欲望後,他們將全身心撲入了舞蹈歌曲中,歌聲宛如天籟、舞姿正是婀娜。
神明對次子的態度兩極分化嚴重。
一部分神明認為精靈是最完美的造物,他們賦予了精靈伴生之花,讓精靈在翩翩起舞時能有更驚豔的登場。
但也有一小部分神明卻認為次子頑劣不習教化,為神明載歌載舞不過是對神明的另類崇拜,甚至不如長子人類,人類在祭拜之余好歹還會自我發展以趨近神明,但精靈只會唱跳。
那一小部分神明慢慢覺得自己愧對長子,他們將“神言”從神殿中偷出,扔到了巨塔底層,賜予人類“闡述即存在,存在即合理”的能力。
而喜歡次子的神明也在一日日的紙醉金迷中生出了厭倦的心思,他們雖然不會收回賦予次子的權利,但也逐漸冷落起精靈,將精靈下放到巨塔中層。
連續兩次創造生靈的失敗,讓神明們漸漸失去了創造的欲望,將視線重新拉到了自己長子身上,此時他們才注意到了有神明犯下了盜竊的罪責,但神權的高度統一讓無聊的眾神並沒有追回“神言”的意思,反而想看看有了“神言”神力的人類會發展到什麽層次。
胡胡便是幸運的被觀察者之一。
胡胡今年二十歲了,但還是一直待在家中無所事事。
這天,他剛掏了一個寒食鳥蛋,打算帶回家讓母親加餐,卻不想聽見了父母的悄悄話。
“唉,胡娃都這麽大了還沒有神言的能力,這可怎辦啊?”
是媽媽,她不是一直說我很快就會有神言的能力嗎?為什麽現在開始擔心起我了?
胡胡剛想推門進去安慰媽媽,就聽見爸爸出聲說道:“我早說了別養了,把他送出去吧!你就不聽!”
“別說胡話了,就算我舍得,你還能舍得把自己兒子送出去?下次我再去小芳家問問,等我們走了,總得找個人照顧照顧胡娃啊!”
胡胡父母的聲音越來越小,他們還在幫胡胡謀劃著未來,卻沒注意到窗外有個身影漸行漸遠。
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偉大的冒險拉開序幕。
剛走出村子,胡胡就有點後悔了。
他知道村子裡很多人看不起自己,從小時候起,村裡的孩子們都不願意和自己玩,罵自己是個怪胎、說自己是個弱智。但他一直以為至少爸媽是愛自己的,沒想到原來爸媽也是這樣看自己的。
現在自己一下衝動就跑出來了,也沒帶行李衣服什麽的,實在是太不冷靜了。
如果天上能突然掉下一套衣服、一包食物和一個帳篷就好了!
“啊啊啊啊啊啊!小心啊!”
胡胡聽到了叫聲,
不急不緩地抬頭尋找聲音的主人,忽然發現一個圓球在自己眼神中無限放大,直到砸中了胡胡的腦袋。 “哎呀!”
躺倒在土坡上的胡胡揉揉自己的頭,四處觀察,想找找擊中自己的罪魁禍首,卻一無所獲,就在他以為這是自己一場幻夢時,一道軟軟的柔柔的聲音從他腳邊響起:“大塊頭,你沒出什麽事吧?”
一個小小的人兒。
她只有胡胡小臂那麽大,一頭璀璨金發垂落至腳跟,發尾已經染上了點點土灰,本該精致的小臉此刻青一塊紫一塊,吊起的眼角有些開裂,流出了點點帶著星光的血,紅豔的唇瓣展現出幾分病態的美。
她隻穿了一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短襯長褲,磨破的衣物下猙獰的傷口舊痂在嫩白色的皮膚上顯得愈發可怕。
“哦!沒關系沒關系。你怎麽樣了?感覺摔得好嚴重啊!”
沉默了片刻,小小人兒忽然笑了起來,是那種寬恕善良的笑,她搖了搖頭,看著胡胡說道:“沒關系,這些傷不是摔出來的,所以不用擔心我哦!”
胡胡焦急地問起:“難道不是摔出來的就不用擔心了?你叫什麽?住哪裡?我送你回去!”
“我可是精靈啊!你要怎麽送我回去?”精靈表情狡黠地湊近胡胡,似乎想看一看他會是什麽有趣的表現。
但事實出乎精靈預料。
胡胡摸摸精靈小臉、捏捏精靈手臂,還是很平靜地說到:“精靈?精靈是什麽啊?”
沒有回答。
精靈只是低頭,閉口不言。
直到胡胡再次詢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啊!你不想回家了話,那我送你去鎮上吧!你這麽漂亮,這些傷口留疤了就不好了!”
精靈終於慢慢吞吞地開口:“桂花,你就叫我桂花吧!”
“桂花?那是什麽花?”
精靈又一次笑了,只不過這次的笑帶著點釋然的味道。
她的聲音一下變得很大,震得胡胡耳朵有點疼:“你是笨蛋嗎?這麽多話!我都叫桂花了,這世界怎麽可能沒有桂花呢?別廢話了!快送本姑娘去醫院啊!”
“好好好!我背你!”胡胡蹲了起來,拍了拍自己的背,確定桂花已經趴在自己背上後,站起身子,亦步亦趨。
“我叫胡胡,我也離家出走了!爸爸媽媽都覺得我是累贅。”胡胡實在無聊,就開始和背上的桂花聊起天來,就算桂花一言不發,但還是一直開口,“他們都會使用神言,就我不會。以前爸爸和我說要誠實,就算不會用神言也可以好好在這個世界活下去,但今天我才知道他一直對我不能用神言這點很介意……”
光芒已經變成暗沉的血紅色,即將變黑。
胡胡一直聊到口乾舌燥才遠遠望見鎮子的高牆:“終於到了!”
他拍了拍桂花的細腿,摸到一把帶著點花香的水漬,才發現桂花之前都已經睡著了。
悠悠轉醒的桂花一下紅了臉,瘋狂拍著胡胡的背要求下來:“讓我下來!”
“哦哦好的好的!”胡胡放開了手,看著桂花吸了一口冷氣,又覺得不妥,重新將桂花橫抱起來。
這下桂花更不好意思了。
她將臉埋入胡胡胸中,聲音嗡嗡:“你這樣累不累啊?我自己走可以的。”
“沒事,你再睡會吧!馬上就到鎮子了。”
鎮子上一盞盞昏黃的燈逐漸亮起,勞碌了一天的人們總會在這時邀上三五好友來到酒館小酌一杯。
醫館值夜的醫師也正想要不要摸魚去玩會兒先,但就在他即將推門而出時,醫館的大門就被人一把推開。
“醫生,幫忙看看她!”
是個看著有些癡傻的青年。
醫生看了看胡胡,又將視線落回到了桂花身上。
好漂亮啊!
醫生正想伸出手去摸桂花的臉,卻突然看到了自己被分割成五大塊的血腥畫面,瞬間不敢再動,只是顫顫巍巍地說:“你等下,我現在去給你配藥。”
說著,醫生手腳並用,快速爬進了配藥室,拿著幾瓶藥來到了桂花身邊:“你就用這個多塗塗就好了,哈哈,我就不動手了。”
“好的,謝謝。”
胡胡並沒有想起付費的問題,醫生看了看桂花,自然也不會自討沒趣到嘗試挑釁那個類似惡魔的存在。
對人類而言,受到神明恩賜的精靈無疑是更上位的生物。
胡胡拎起了藥,抱起桂花走入不太明亮但足夠溫柔的夜晚。
“你回家嗎?”
“不回。”
“好,那我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