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白尼發現,高中數學竟然還挺有意思。
其實自己初中理科本來不差,數學尤其不錯:每次卷子到手,必先做最後一道大題,一個平面直角坐標系,就能把代數和幾何結合在一起,太神奇了!但因為性格太馬虎,愛犯低級錯誤,所以總丟不該丟的分。
到了高中,各學科都開始有一定深入性,文科的樂趣更顯而易見,理科的樂趣卻需要做一些挖掘才品嘗得到。而理科之中,最難以感受到快樂的,就是數學,甚至需要一些專注。
這就讓葛白尼上輩子的高中時代,慢慢轉向了文科。
好在,已經經歷過半段人生的葛白尼,重回高中,竟然對數學有了更多樂趣!
他甚至很後悔上輩子沒好好學數學。
他發現,高中數學真的能為認識世界這件事,提供很多原始模型。
工作後,慢慢有一個體悟:人是靠模型認識世界的。人們看到現象,總會嘗試整理出規律:打雷要下雨,下雨要打傘;投資要謹慎;出名要趁早……
而這些規律,不就是一個又一個模型嗎?一個人能掌握的模型越多,就越能清晰地解釋世界,就越能完美地解決問題。上輩子的葛白尼就常常感到自己掌握的模型不夠多。
如今翻看高中數學,那就是一個又一個活生生的、流淌著蜜汁的、肥美的,模型啊!
中年人的生活感悟+青年人的精力旺盛,讓他一頭扎進高一數學課本之中。
下課鈴把他叫回現實,葛白尼回過神,忽然發現身邊站了個人,抬頭一看,竟然是數學老師王春雷。
他條件反射就想把課本往書桌堂裡塞,反應過來今天看的是數學課本,不是“雜書”,才嘿嘿一笑,說:“王老師,我現在聽高三的課肯定聽不懂,得從高一補。”
王春雷:“有不會的隨時來問我。”
葛白尼一愣,上輩子跟王老師打交道不多,真是個好人啊:“好嘞王老師……還真有個問題,我幫你拿教具回辦公室,邊走邊說?”
王春雷點點頭:“下節課九班。”
葛白尼屁顛屁顛跑到講台拿起書本——其實沒多少東西,到高三老師基本已經不太批改作業了——兩人一起往九班走,王春雷說:“說說你的問題。”
“可能不太重要,就,我想不明白為什麽y要變成fx。”
王春雷一愣,突然明白這小子不喜歡數學是怎麽回事了,他屬於那種典型的,一個絆子不解決就沒法往前走的人,俗稱軸人。這種人毀就毀在,以前怕是小聰明過,遇到什麽問題都能想明白,所以突然碰到想不明白的問題,就不知道怎麽辦了。
於是他推了推眼鏡:“fx強調作用於x上的規則,y強調通過規則得出的結果,初中函數都是在坐標系上,所以用y會比較直觀。但高中研究的就是規律和變化,就要用fx來表達。你高一數學沒學好,就是因為這?”
葛白尼撓撓頭:“差不多,那時候我就想不清為啥y突然變成fx了,當時的數學老師也沒講。”
王春雷在心裡扶額,有的老師確實是,他們覺得學生不理解的東西,如果考試不考,那就可以不講清楚,對有些學生確實可以,但眼前這位明顯過不去這個坎兒,繼續說:“但,fx也好,y也好,都不耽誤你繼續往下學,對吧?”
“是不耽誤,但架不住我總琢磨這件事,我一琢磨,後面老師講啥我就聽不見了。
” “你看,我就算現在給你解釋了,你也沒完全搞懂,對吧。想搞清楚,就要往下學才行,學到後面解析幾何,y還會出現,那時候,你就徹底的知道這倆表達方式到底有啥區別了。但如果你高一不學,後面是學不明白的。所以你看,學數學也好,以後你讀大學也好,暫時沒搞清楚的東西,不妨先放過它,不用非得一清二楚。你可能覺得,理解不透,就是吃了夾生飯,但你看你現在,二三十分的水平,相當於沒吃飯,這碗飯再夾生,是不也比不吃要好一點?”
葛白尼若有所悟,自己剛全完親爹不要因噎廢食、因尿廢水。
王春雷知道自己的話對方聽進去了,很欣慰,轉身進了九班,準備上課。
等葛白尼回過神來,想說句“謝謝老師”的時候,年輕的王老師已經站在九班講台上。
朝王老師微微行了個禮,葛白尼轉身準備回班,袖子突然被人拽住了。
葛白尼回頭,是盧琳,她問:“你上午沒來?”
葛白尼:“身份證丟了,去戶籍科補了一張。”
盧琳心想,那你倒是告訴我一聲啊,沒好意思說。
葛白尼看著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女孩,突然說:“你這個眼鏡特好看,能不能別換。”
盧琳白了他一眼,臉卻紅了起來,正想埋怨兩句,又聽到有人叫自己:“盧琳!”
葛白尼循聲回頭,是九班的班長田遠。
田遠身高大概一米九,膚色有些黑,但五官……不得不承認,挺帥的,大眼睛,劍眉毛,薄嘴唇。
而且家境非常好,一千八百多一雙的喬丹七,他有兩雙——葛白尼之所以知道是因為他一腳黑色喬十七,一腳白色喬十七,這他沒法不知道。
這小子高一就成了校籃球隊隊長,高二學文,文科班男女比例1:2,非常受女生歡迎,順利成了班長,再之後學生會主席也是高票。高三之後,除了班長之外的職位,都為學習卸下來。但受歡迎程度絲毫不減,有人傳他在校外就有大學生當女友,校內也跟一些女生不清不楚,並且還隔三差五收到低年級學妹的情書和禮物。
但他最近卻在追求盧琳,當然這不是盧琳告訴自己的,盧琳覺得提這種事挺沒勁的,而是……田遠隔三差五的噓寒問暖,有點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意思。
田遠理都沒理葛白尼,甚至輕微撞了一下他胳膊,走到盧琳面前,左胳膊夾了個籃球,右手拿出一根冰激凌:“請你吃。”
盧琳淡淡看了一眼,說:“我吃不了。”
田遠大咧咧的就把冰激凌往盧琳懷裡塞,她略微皺了皺眉,心說這人怎麽這麽不知好歹,身體條件反射的躲了一下。
葛白尼捕捉到盧琳的動作,算了算日子,估計是例假到了,於是一把將冰激凌從田遠手裡奪了過來:“她不能吃我能吃啊,謔,高級貨!長見識了!謝謝啊田大主席。”
盧琳認識葛白尼這麽多年,頭一次知道這傻小子還有這麽一副無賴相,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轉頭進了教室。
田遠看著走遠的葛白尼,恨得牙根刺撓——
高二某一天,一個偶然的機會,他發現那個不太愛說話的盧琳,似乎胸很大,於是想試試,就表了個白,誰能想到竟遭到了拒絕!
他不理解那個女孩子看自己的眼神:雖禮貌,但就仿佛自己不存在一樣。
田遠頗不服氣,準備死纏爛打,卻發現她身邊竟然有個八班的狗皮膏藥,上學放學都貼在她身邊。一打聽,才知兩人是初中同學。還據說,這小子送盧琳回家,一送兩年多,硬是不敢表白。
小垃圾,兩年都泡不到手,拿什麽跟我鬥。
一開始,田遠非常輕視葛白尼,但他後來發現,盧琳在葛白尼面前似乎變了個人,整個下來會特別放松,笑起來毫不矜持。關鍵是,盧琳聽葛白尼講話時,眼睛裡是有光的。那種光,是其他女孩子們向自己表白時才有的。
按說自己縱意花叢好幾年,不應該嫉妒,不過田遠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面容扭曲。
八班的癩蛤蟆,憑什麽吃九班的天鵝肉?
憑什麽搶我的冰激凌?你知道哈根達斯多少錢嗎?
王春雷看著田遠陰著臉走回座位,心裡有點羨慕,青年人的懵懂情感還是挺動人的,葛白尼和田遠,這倆人對盧琳的心思,自己這些老師都看的真真亮亮,司馬昭vs司馬昭了屬於是,路人不但皆知,路人甚至可以開盤賭一下。
自己押寶葛白尼。
即便剛結束的第一次模擬考試中,田遠學年第七,葛白尼第八十二,兩人差了一百二十多分。
但葛白尼這小子開竅了啊!高考成績怕是要至少要提個七八十分。
當然,這都不重要,主要是這小子確實比田遠可愛一些。
下午幾節課很快過去,葛白尼沒有在別的課上學數學。
除了英語課。
最後一節課是英語,英語之後有40分鍾短修,然後是兩個小時晚自習,然後放學回家。
英語課,葛白尼是真不用學啥了,他打算過陣子系統複習,再跟老師過一遍課本。
所以拿起數學課開始認認真真看了起來。
看著看著,就被曹老師發現了。
曹老師是2中英語教研組組長,今年帶完這屆高三,就要退休了。
她看著葛白尼這小子,總算不在自己的課上學勞什子精靈語了,但竟然學起了數學!
他數學不是還不如英語?怎麽了今天,開什麽竅了?
事兒倒不是壞事兒,可如此明目張膽學別的科目,也太不把自己放眼裡了。
於是喊了這小子:“葛白尼,來來來,給你換道題做,說說這題怎選。”
葛白尼根本不知道老師問的是啥,恬不知恥地問:“老師哪道啊。”
曹老師咬著牙:“第三題。”
葛白尼認認真真讀了讀,這是個定語從句,要選一個正確的介詞,他甚至沒看選項,就說:“of whom。”
曹老師槽牙壓力飆升:“廢話,後面有答案!我講的是為啥要選這個。”
葛白尼愣了愣:“老師這有啥為啥啊,人家就這麽說話啊。”
曹老師聽到這狡辯,正要罵人,忽然想起,道理上,這嗶孩子確實沒說錯,自己平時也經常勸學生們:所謂語法,其實是幫助你們學習,許多人對語法死記硬背,學到最後語法反而成了負擔,思路就錯了。背語法也好,背單詞也好,遠遠不如多讀多聽,要是有機會跟老外練嘴皮子那是最好了,只要語感好,英語差不了。
可是你一個四五十分水平的人,給我講這大道理?
葛白尼看著老師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尋思這麽大歲數,別再跟自己置氣傷身,趕緊認錯:“不是老師,主要是,你現在講是高三的課我也聽不懂啊。這樣你看行不,下個月系統複習不是從高一開講嗎,那我肯定認認真真聽!你看我學數學,也是從高一開始學的。”說罷還拿起數學課本,指了指封面給曹老師看。
曹老師有些驚訝的看著這小子,說的倒不無道理,只不過這小子說話什麽時候這麽有理了?多少有點超越高中生水平了,所以最後嗆了他一句,算是默許:“行!只要你不整什麽精靈語,偷摸學你的吧。等下個月複習時候我看你表現。”
“as your wish,my lady。”臭小子竟然耍起了寶,甚至向自己行了個禮,把自己和同學都給逗樂了。
下課後,蔡欒如期站到八班門口,找葛白尼去打遊戲。
就半個來小時時間,兩人決定看看有沒有人開cs,如果沒有就開個白房。
2中旁邊這個網吧,比較新,也不便宜,辦會員一塊二一小時,不辦會員2元一小時。可以定時,最小單位是半小時。也可以繳10塊錢押金,用到時長用完為止,沒用完可以退。
兩人只有半小時時間,就一人交了一元錢,定半個小時,又在網吧旁邊的小攤上買了個生菜包飯,三口並兩口吃了,抓緊時間開黑打遊戲。
葛白尼用狙,蔡欒用ak,地圖是assault俗稱白房,沒幾分鍾,就進來了不少人,兩人都調成匪後,配合緊密,殺得不亦樂乎。
大概十來分鍾後,突然有人推了葛白尼椅子一下。
葛白尼回頭,是田遠。
葛白尼很少在網吧碰見田遠,以為這人不玩遊戲,如今見了很意外,但畢竟吃人的嘴短,於是堆起笑容:“呦呵,田大主席,謝謝您老的冰激凌。”
田遠一臉陰沉的看著葛白尼,他本來是想找人堵一堵這癩蛤蟆的,聽到他在網吧,便突然有了其他的主意,說到:“咱們比一場吧。”
葛白尼一愣:“比?你說遊戲?你也玩遊戲?”
田遠沒說話,就是陰著臉看著葛白尼。
葛白尼點點頭:“哈哈,行啊,沒看出來啊,我們田大主席這麽品學兼優也玩遊戲,行,你說比什麽?”
田遠:“都行,冰封王座你玩過嗎?”
葛白尼一驚,行家啊,03年冰封王座其實沒出來多久,但還是點頭:“熟,算是我主場,你選圖。”
田遠眯起眼睛:“turtle rock。”
葛白尼心說我讓你選你就真就好意思選啊,你都選遊戲了你還舔個大臉選圖?懂不懂規矩啊,有沒有點競技精神啊。但沒表現在臉上,依舊笑嘻嘻:“沒問題!”
田遠:“但是要賭點東西。”
葛白尼:“你不會還惦記那根冰激凌吧?”
田遠臉色更陰沉了:“誰輸了,誰以後就不準接近盧琳。”
葛白尼收起笑容:“你這有點不尊重人啊。”
田遠:“我怎麽不尊重你了?”
葛白尼:“是不尊重盧琳,不要背著別人把人家當賭注。”
田遠一愣,草,你教我做人?
葛白尼繼續輸出:“也不尊重你自己啊,你對別人的心意,就讓一頓王八石給定啦?再說你這賭約,也沒啥可行性啊,都一個學校,我倆還一輛校車,怎不接近?多近算近?而且,我不接近她,她接近我怎麽算……”
田遠一字一句打斷:“我。不。可。能。輸。”
葛白尼攤了攤雙手:“反正我是不可能賭的這種事的,尤其盧琳,別說輸了,就算死了我也不可能不接近。當然,天底下玩遊戲的都是朋友, 不賭,不耽誤咱們打遊戲……要不咱們,賭倆錢兒?”
“我要跟你賭——”田遠摸了摸兜,還剩三張百元大鈔,“三百!”
葛白尼:“妥嘞。”
田遠:“你有錢嗎你?”
葛白尼正想擺擺手說輸了明天給你,旁邊的蔡欒幫腔:“有!”說著也從錢包裡數了三百拍在桌上。
田遠眯著眼看了看蔡欒,他知道這人是理科生,貌似五班,分文理班之前跟葛白尼一個班,足球籃球都玩。明天別讓我在籃球場上碰見你,就你這個不到一米七的身高,到時冒到你媽都認不出你,眯起眼對他說:“那這錢,就辛苦你先幫我收著。”
他心裡算計的是,畢竟是三百塊錢,葛白尼真要輸了,估計蔡欒就不想出這個錢了,朋友再親能有錢親?而且葛明天估計也拿不出三百,看他穿著,家境應該很一般。到時候自己就有借口去堵他。
輸了怎麽辦?田遠認為自己不可能輸,雖然不常來網吧,但家裡早給他配了電腦,一年前就開始玩war3,還是正版,高手比賽也沒少看。不來網吧,也是因為同學裡沒幾個能玩明白war3的,有點曲高和寡的意思。
今天是沒想到,葛白尼這癩蛤蟆竟然懂冰封王座,那就對不起了,你懂得實在太多了。
去吧台交了10元押金,開了台機器,點開war3,建好房間,選好種族。確認葛白尼id後,驚訝發現他竟然選了rundom,選隨機打我,瞧不起我是吧?
行!一會兒讓你知道誰是你親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