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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面桃花源二》85
  下一秒鍾,耳朵裡卻傳來刷刷的聲音,由小到大,似是風聲又是雨聲,很快刷刷聲就變成了刷刷刷刷……

  我睜開眼睛,往下一望,不由得大喜過望。只見白花花的一片大水從天而降,鏡頭所及之處,支起了一道道細密的雨簾。雨簾頃刻間把火舌淹滅,將邵八仙和陶小龍也淋成了落湯雞,摞著的書本不一會兒也全癱在了地上,泡在了水裡。

  聽得馬向前的聲音說:“真是活見鬼了,這響晴白日的下的哪門子怪雨。”宋時光的聲音說:“沒帶雨具,林校長要不進屋子避會兒吧!”“不用!”林更夫沉靜地說,“邵大師,這是怎麽回事?”

  這雨來得快去得也快,一會兒功夫就停了,只有樹葉間還不時有殘存的雨點落下。“這個,這個嘛——”邵八仙像被雨澆蒙了似的,甩了甩衣服上的雨水,一會兒卻換了個女聲說:“片雲風駕雨飛來,頃刻憑看遍九垓。楹外近聆新水響,遙穹一碧見天開。我乃宏慈妙法元君是也,今路過貴校,特降及時雨一場,與爾等同惠此甘霖。雨霽雲收,本仙去休。”

  語畢,邵八仙渾身一陣痙攣。過會兒又改回他自己的聲音說:“我剛才遇見何仙姑了,原來是她施法降的雨。經過弟子苦苦相求,她也答應了將陰人一並帶走,嚴加管教,不許再為禍校園。”

  馬向前的聲音道:“邵大師說的對,何仙姑確實來過了。”邵八仙說:“林校長,你看咱們這陰人也驅走了,不如就到這裡吧。”

  下面一片沉寂,都在等著林更夫發話。過了好一會兒,林更夫的聲音才道:“好了,今天的儀式到此結束。記得我說過的話,出去了對誰也不能說,哪怕是你的父母、兄弟姐妹,甚至是愛人。這是一條鐵的紀律,必須嚴格做到。大家說一說,能做到嗎?”以馬主任為首的學校諸人有的回答“能做到”,有的沒有說話。

  林更夫又說:“其實這也是保護了你自己,同時也保護了你的家人。不展開講了。個中意思,大家都懂。說一下今天的表現,陶小龍敢為天下先,值得表揚。咱們一個單位,要得就是這種衝鋒陷陣的狠勁兒。如果遇事都當縮頭掌櫃,那麽什麽事能乾得成?蜀鄙二僧的故事大家都聽說過,窮和尚能往返南海而富和尚不能,關鍵就在於為與不為。為之,則難者亦易矣;不為,則易者亦難矣。點火事小,反映出的態度問題事大。”

  林更夫看了看表說:“時候不早了,馬主任,你帶著他們幾個把這裡收拾一下,收拾完了叫上杜主任、劉主任,一起去食堂用點便飯,記在學校的帳上。對了,還有門內的陳大偉。”

  我想怪不得當時林衛冕推門門沒有開呢,原來門內還留了人手。

  林更夫說:“就這樣吧,大家今天辛苦了,過後再隆重犒勞犒勞大家。我還有事,先走一步,馬主任你看著安排吧!邵大師,咱們走!小宋,你也同去!”

  林更夫他們去後,馬向前招呼其余人眾收拾起了殘局,我看沒的可看了,就立起了身子。

  密室裡喬建春正圍了林衛冕轉著圈子,說:“看來你這個半仙倒強過那個八仙不是一點半點,既讓他吃尿又讓他淋雨。說說看,你是怎麽做到的?”林衛冕說:“喬老師能不能不要圍著我轉磨磨,你這樣轉我看著眼暈。”喬建春在他的正對面停下,一雙大眼眨也不眨地盯視著他。林衛冕說:“喬老師也能不能不要這樣死盯著我,你這樣盯著我令我想起一個人。

”“誰?”“田小小!”“反了你了,信不信我叫清華收拾你?”  林衛冕笑道:“喬老師,這是咱倆之間的事,就別勞動我們老師了。”

  喬建春叫我道:“清華!”我說:“林衛冕,看你喬老師急的,你就把真相告訴她吧!”“是!曉得了。”林衛冕把手放在嘴邊悄悄地說,“喬老師,我告訴你,你可別往外講。其實我這個半仙請的是太上老君。太上老君有個徒弟叫做尹喜,尹喜收了個很有名的徒弟叫做東華帝君。東華帝君是呂洞賓的前世,也是漢鍾離的師父。漢鍾離收了兩個徒弟,一個叫呂洞賓,一個叫藍采和。呂洞賓收了三個徒弟,一個叫何仙姑,一個叫韓湘子,一個叫曹國舅,太上老君還有個徒弟叫做鐵拐李,鐵拐李收了個徒弟叫張國老。喬老師,你的明白?”

  喬建春搖了搖頭,說:“不明白。”我笑著說:“這還不明白。在太上老君面前,八仙都是小字輩,除了徒弟就是徒子徒孫徒曾孫,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八仙加起來也比不過半個老君。”林衛冕挑起了大指,讚道:“還是吾師知我呀!就像杜文章主任有個得意的學生叫孟清華,孟清華有一群得意的學生,為首的叫林衛冕,林衛冕有兩個要好的同學,一個叫劉松,一個叫石磊。孟清華老師有個賊鐵的室友叫喬建春,喬建春有個不成器的學生叫陶小龍,陶小龍又拜了一個半吊子大仙為師,那個大仙的名字叫邵八仙。我這番解釋喬老師能聽明白否?”

  喬建春說:“清華的意思我聽明白了,讓你這一繞又繞糊塗了。”

  “簡單來講,是我林半仙借太上老君之手求來了一場及時雨,早不下,晚不下,正好在陶小龍點火的時候下。而邵八仙賴以施法的八仙見其師祖在此,哪有不望雨而逃的道理。”

  我也有些懵懂地說:“那邵八仙又說是何仙姑的功勞,難道這是他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敗而釋放的煙霧彈?”對這些施法求雨之類的東西我雖然不大相信,但是發生的一切又太過神奇,難以用常理解釋。

  “何仙姑?這次的確得謝謝一位仙姑,不過不是何仙姑,是毛曉會。”“毛曉會?”“對,毛曉會。”林衛冕輕輕一笑,說,“孟老師不會這麽快就讓我林半仙忽悠住了吧。事情的真相是這樣的。我從樹上下去之後,直接去了教工食堂。普通教工菜譜中自然沒有毛爺爺紅燒肉這道菜,還多虧我鼻子靈,聞到了一股不同於一般紅燒肉的燒肉味,聯想到圖書館裡的儀式,就知道是要款待邵八仙的。我讓大師傅給我乘兩份,起初他還不肯,於是我便把他們如何偷偷順手牽羊的事講了一遍。大師傅聽了,隻好答應了給我盛兩份紅燒肉,只是這道頂級紅燒肉最耗時間,所以很等了一些功夫。末了。大師傅還送了我一個絲瓜花蛤湯,說是解油膩的。老師們嘗了沒有?”

  喬建春說:“哪裡有湯,我只見到了紅燒肉。”林衛冕取下飯盒中紅燒肉的那層,下面還有一層,果然盛了一盒的清湯,碧綠的絲瓜塊間或沉或浮著幾片帶殼的蚌肉,顏色雪白。由於密封良好,湯一打開,一股嫋嫋的熱氣直直升起,淡淡的香味隨之飄逸而出,令人饞涎欲滴。

  林衛冕從放燒餅的袋子中取出三把小杓,說:“老師趁熱喝兩口吧。”喬建春老實不客氣地取過一把杓子,說:“林衛冕呀林衛冕,先前我還以為你是我肚子裡的饞蟲,卻不過是誤打誤撞。現在看在這道湯的份上,對你欺瞞我的事實就不予追究了。正好我剛剛吃得有點油膩,喝口湯化化。”一口氣喝了兩三杓,嘴裡才吐出一個“香”字,又喝了兩三杓,方開口說:“清華你也嘗嘗,這湯真不錯,怎麽說呢?絲瓜的清甜爽脆,配上蚌肉的絲滑鮮嫩,喝上一口鮮香甘醇,回味無窮。”

  林衛冕說:“喬老師別光喝湯不吃肉哇,吃過肉才更能體味出湯的好喝。”喬建春說:“不吃了,已經三個燒餅夾紅燒肉了,你想撐死我呀。”林衛冕笑道:“不多不多,我相信喬老師的實力。”喬建春對我說:“清華,你說林衛冕是誇我還是損我呢?”我說:“當然是誇你。你沒聽《紅樓夢》裡劉姥姥所言:‘老劉,老劉,食量大如牛,吃個老母豬不抬頭!’比起她來你吃三個燒餅夾肉約等於剛墊個底兒。”喬建春說:“三個燒餅夾肉墊底兒,那不就是說我吃貨?”

  我抿嘴一笑,說:“能吃是福,說你吃貨還不是變著法誇你?”頓了一頓,又道:“說歸說,鬧歸鬧,林衛冕,你還沒吃吧,趁著還熱乎,趕緊吃吧!你喬老師三個燒餅夠了,估計她再努力也趕不上人家劉姥姥了。”

  林衛冕說:“那孟老師你呢?”我遲疑了一下,說:“我再陪你吃半個吧。”“半個?”

  喬建春從旁插嘴道:“剛才吃了三個,現在增加半個,別看你們老師長得苗條,可是出了名的火化石。哪回吃飯都得比我多吃一口。”林衛冕說:“我們老師能吃怎麽了?關鍵是能吃還不長肉,你說氣人不氣人?”

  看著我撕了半個燒餅一副進退維谷的模樣,喬建春嘻嘻一笑,說:“開句玩笑而已, 你吃你的。”

  我吃了一塊紅燒肉,咬了一口燒餅,喝了兩口湯,停下了杓筷,說:“林衛冕,你不是說你的飯票都換作班費了,怎麽你又去教工食堂?”林衛冕剛剛吃完一口燒餅,聽我問話,趕忙喝了幾口湯,順下燒餅,“呃——呃——”了兩聲才說:“這個嘛,我又和校長要了些。”我瞥了他一眼,說:“你吃東西慢點,我只是隨口一問,沒要你立刻回答。”林衛冕又喝了一口湯,說:“知道了,下次注意。”

  接下來我便不再說話。這半個燒餅我吃得極慢,幾乎和林衛冕的四個半燒餅同步吃完。看著乾淨的飯盒和空空的口袋,林衛冕拍了拍肚子,說:“吃飽了!這紅燒肉,這湯,這燒餅都是好吃的大大的,一級棒。”喬建春說:“有機會你再請我們。”林衛冕笑了笑,說:“那咱們隻好等著邵八仙二次施法了。”

  林衛冕這句玩笑話反提醒了我,我走到望遠鏡前低頭一看,不由得惱道:“馬主任這幫人真是的!收拾完東西也不知道把田小小放下來一下。壞了,她肯定還沒吃飯吧!偏偏咱們吃的一點沒剩,這可怎麽辦?”

  喬建春說:“馬主任他們沒解開她,不是還有姚杜鵑嗎?這半天她哪兒去了?”林衛冕說:“杜鵑老師?她八成是嚇壞了吧。要不我下去放她下來。至於吃的好說,到後廚那兒應有盡有。今天他們開慶功宴,邵八仙他們吃獨席,馬主任他們這邊也少不了胡吃海塞一頓,怎麽也是學校買單。”

  林衛冕剛要上樓梯去,我說:“你等一下,好像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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