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龍營。
一馬當先的是薑家兩兄弟。
因為白戟需要一戰顯威,因此薑力此戰被編入了青龍營,成為衝陣先鋒。
薑力太適合乾這事!
他身著八寶甲,手提七星刀,宛如天神在世。
薑河與他並馬而立,長戟橫天。
“殺!”
年輕將軍看著青龍營如蛟龍般衝向敵陣。
薑力率先與晉軍短兵相接。
他手裡的七星刀勢大力沉,揮舞間將敵軍的盾牌砍作兩段,晉軍看似無懈可擊的大陣頃刻間便被他撕出一道口子。
同時,他也成為敵軍重點照顧的對象,十幾個長矛兵向他刺去,想要將他挑下馬來,可空門大開的薑力卻是不管不顧,一味衝殺著。
因為有八寶甲。
長矛剛接觸到他的身體,便被嶙峋的甲片卸去了大部分力道,但薑力直衝而來力道何等之大,反倒是長矛兵便被他帶得東倒西歪。
直如虎入羊群般。
盤蛇大陣的陣首如同燒紅的刀子切入冷油之中。
薑力後面是專司踹營的五百校刀手,他們人人騎著快馬,手中的大刀雖不如薑力那樣恐怖,但仍舊成了晉軍的噩夢。
五百騎將六丁六甲陣切成了兩半。
正午的陽光下,八寶甲散發著絢麗的五彩光芒,無比刺目,晉軍竟然不敢直視於他。
白戟看到五百先鋒切開了敵陣,當機立斷,手中令旗快速打出。
盤蛇凝成一杆長矛,直直的插向敵軍。
司馬琅緊皺著眉頭,他沒想到白戟手下還有這樣一名神勇的猛將。
“前軍合圍,將楚軍的校刀手埋了,王衝,你去會會他!”
“末將領命!”
身旁馬上的一個持矛將軍打馬而出,瞬間便衝進了軍陣之中。
這個王衝同樣是司馬琅手下的猛將,乃是陪著他從西軍一路南下而來的,在晉西戰場上曾打出過赫赫凶名。
戰場中,被薑力切開的口子迅速向後回收,青龍營的先鋒箭頭退路已經被堵死,而後續的大軍一時半會兒也難以突破。
長蛇為之一滯。
薑力回頭瞟了一眼,而後舉起大刀砍翻了阻擋在面前的晉軍,而後大吼道:“兄弟們,跟我殺回去,看看這破陣能奈我何?”
五百校刀手大聲叫好!
薑力勒馬回身,卻發現身前多了一個單手持矛的悍將阻路。
他是王衝!
“敵將報上名來,我乃司馬將軍坐下偏將王衝!”
薑力嘴角泛起猙獰的笑意,雙腿猛地一夾馬腹,七星刀直取那將軍。
“報你奶奶個腿兒!”
王衝聞言頓時大怒,亦是往前衝來。
一刀。
矛斷,人亡。
七星刀乃是寒鐵所鑄,勢大力沉,薑力天生神力,勇猛無比。
王衝的長矛雖然也是上品,但又怎麽經得起這樣一記對拚,他的頭顱和矛尖橫飛而起,落到了晉軍的腳下。
“吼!”
五百校刀手瘋狂了!
與之相反,合圍的晉軍看到自家大將隻一刀便被斬落馬下,心中無不膽寒。
薑力如入無人之境的用刀尖挑起王衝的殘屍,發出了不屑的笑聲。
“什麽檔次?也配問你爺爺的名字!”
“殺!”
薑力攜斬將之威,領著五百騎殺了回去,一路上竟無人敢阻其鋒芒。
只是一刻鍾的時間,
五百騎帶著滾滾的血浪殺了出來,與薑河重新會合在敵陣之前。 薑河一杆畫戟虎虎生風,大呼酣戰,隱約間看到自家兄弟殺了回來,刀尖上還挑著一具敵將的無頭屍體。
他大吼道:“青龍營的兄弟們,麒麟營派來的先鋒已經殺了個來回了,你們怎麽說?”
即便是在亂戰當中,分散的青龍營勁卒仍整齊呐喊。
“宰了這些晉狗!”
“殺呀!”
“……”
薑力將刀尖上的屍體抖落在地,大笑道:“大哥,我們兄弟倆帶人衝回去,看看誰殺得多!”
薑河長嘯不已,左手收住韁繩,馬頭高高揚起。
“那就試試,不能讓你們麒麟營把我們青龍的風頭給搶了!”
兩人各自領著一支人馬衝進敵陣,晉軍莫能當之。
這是因為白戟為求首戰告捷,大陣陣首大部分都是原豹子營精銳,他們久經沙場,哪裡會放棄這樣一個建功的好機會。
而中軍的新卒這邊就要慘烈許多。
他們初次上陣,不論是戰陣手段,還是臨敵應變都要遜色於晉軍。
但他們有一腔的戰意。
晉軍若有膽,白骨築京觀!
觀音營的營號響徹在每一個新卒的腦海中。
一個新卒左手握住已經刺進身體的長矛,然後在敵人恐懼的目光中將大刀送進了他的胸膛。
他無力地倒坐在地上,大口獻血噴湧而出。
他的眼前已是一片灰蒙蒙。
同營的新卒揮刀抵住了另外幾個敵人刺過來的矛尖,一手伸進他的腋下,將他撐了起來。
熱淚滾滾。
“兄弟,怎麽樣?”
他的腰間往外湧著血,但還是咧開了嘴,笑得坦蕩。
“還能再乾兩個!我幫你!”
然後他拖著沉重身體撲向前方,用身體抵住了敵人的兵器,用手臂抱住了兩個晉軍。
後頭的新卒眼眶赤紅,一刀接一刀的揮出,將他的身體連著兩個敵人剁成數段。
“兄弟……”
他的喉嚨已經沙啞了,眼中也不複清明,隨後衝了上去,大刀猛然劈下。
與他同時倒下的,還有一個敵人。
他合上雙眼,臉上是滿足的笑容。
老子幹了八個晉狗!
另一邊,兩個新卒一人一邊,將自己重傷的兄弟架了起來,由於中間人的拖累,他們身上時不時就會多出一條血口子。
他們牙關緊咬,一言不發。
中間的傷兵臉上有一道恐怖的刀口,身上更多。
“我不成了!你們兩個混蛋放開我!要是沒能多宰幾個晉狗,老子死了也不放過你們!”
旁邊的兩人充耳未聞,架在他脅下的手緊了又緊,另一隻手機械的出刀,收刀。
終於,周圍的晉軍一擁而上,將這三個人湮沒在在腳下。
他們也付出了兩條人命的代價。
這樣的場景,在戰場上的每一寸土地上重演著。
……
薑力與薑河已經刺穿了敵陣,他們胯下的戰馬在衝鋒的路上已經被砍成肉泥。
哪怕是天下第一的猛將,也不可能在幾萬人的戰場上毫發不損。
五百校刀手只剩下三百,人人身上帶傷,作為先鋒,他們所面對的抵抗是最頑強的,好在作為箭頭的兩兄弟承擔了大部分的壓力,他們的攻勢才沒有被止住。
戰場中,先鋒大軍的攻勢一旦被遲滯,那麽就意味著死亡。
幸運的是,他們衝了出來。
這五百人是與薑力一起從麒麟營抽調來的,是老虎營最驍勇的武卒。
薑力攙扶著自己的大哥,看著身後陣型大亂的晉軍,心中滿是快意。
他的身上沒有重傷,全賴於李觀音贈予的寶甲。
薑河就沒有那麽幸運了,他的背上挨了兩刀,左腿的皮甲也被砍開,滲出汩汩的血。
“大哥,殺回去!晉軍已經亂了,此戰勝了!”
薑河撕下皮甲下的一塊布條,咬著牙綁住了傷口,然後推開他攙扶的手,道:“好!我們殺回去!”
薑力搶來兩匹馬,單手將大哥送了上去,而後自己也一躍而上。
薑河緊了緊手中的畫戟,一聲大喝:“青龍營!”
兩百余人呐喊。
“在!”
薑力則是望向剩下的三百弟兄,眼中殺氣騰騰。
“麒麟營!”
三百校刀手慷慨激昂。
“在!”
“殺啊!”
還是五百人,開始了新一輪的衝殺。
薑力特意擋在了大哥的前面,七星刀每一次揮動就會帶起一大片血浪。
薑河沒有逞強,他不擔心弟弟的安全,他們原本老虎營的四個人裡,要說起戰場上以一當百的能力,就算是鐵猛也要遜色薑力不止一籌。
眼下有了八寶甲與七星刀的加成,可以說只要他自己不力竭倒下,就沒人能奈何得了他。
但薑河不同,他並不是那種衝殺在前的猛將。
他作為青龍營主將不能倒下。
五百人一路鑿穿過來,人人都已經筋疲力盡,但他們仍舊義無反顧的殺了回去。
他們是老卒,多殺一個敵人,新卒就會少死一個。
這是邊軍的傳統。
先死者,老卒也!
五百人如一條蒼龍一般,將已經天翻地覆的敵軍再次碾壓而過。
白戟已經放下了令旗。
現在大軍已經沒有指揮的必要了,因為亂戰過後,所謂的陣型已經變成了笑話。
現在就只能看青龍營將士的了。
他眼神銳利而沉穩,冷冷的注視著戰場。
比起白戟,司馬琅要低沉得多。
他沒有想到,五百人就能在自己兩萬人的大陣中縱橫捭闔,硬生生的將鐵桶般的防守掀得支離破碎。
還有王衝,竟不是那楚將的一合之敵。
他能看得出來,白戟派出的這支軍隊除了前軍是老卒,後面的人全都是第一次上戰場。
這一點,從他們略顯混亂的攻勢中就能看得出來。
白戟沒有騙他,他手裡大部分是新卒。
可就是這樣數量持平的兩隻大軍,結果竟是以自己損失慘重而告終。
廝殺還沒有結束。
但司馬琅已經看到了結果。
這第一戰,自己算是敗了。
雲台山上。
年輕將軍注視著遠處雪地裡逐漸擴散的殷紅。
觀音營勝了。
但同時,接近一半的將士倒在了那裡。
這就是沙場?
古來征戰……幾人回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