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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陀山》第1章:河水為什麽是粉紅色的?
  中人城的百姓們至今還在討論著:十二年前的秋天,為什麽呼陀河的河水變成了粉紅色?

  中人城是井方國的戰略要城,臨近呼陀山最大的河流——呼陀河,同時也是一座經濟極其繁榮的大城,每天的商客絡繹往來不絕,城裡的店鋪總是坐滿了來自天南海北的人,交換著時令信息,也交談著奇聞異事。其中,最為人們所津津樂道的,便是那呼陀河河水變色事件。

  “我聽說啊,是北境的匈奴人在靠近呼陀河的源頭那裡殺了將近三萬人,血流百裡,流進了呼陀河,然後慢慢變淡,到了我們這裡便變成了粉紅色!”

  “胡說,匈奴人本來就比我們中原人少得多,哪裡來的這麽多人殺?”

  “哎哎哎,我聽說啊,是一位山力很強的大人物被別人陷害死在了那裡,那位大人物死不瞑目,他的血流進了呼陀河,使得河水變成了粉色。”

  “不對不對,是因為中山國國主懦弱昏庸,山神震怒,給我們放出提示,你們忘了嗎,河水變粉之後不久,中山國就被我們井方國給消滅了。”

  ……

  這是個熱鬧的茶館,落在了城中的一條內河邊,鱗鱗千瓣的水光映在了茶館的屋頂上,這個茶館裡的人,倒像是困在湖裡的一尾尾魚了。

  兩個少年郎放松地坐在窗邊,桌子上放著一把劍和一杆槍。其中一個一身皂的少年,名叫虞橫,字開陽,只見他眯著眼,靠在竹椅上,面部的線條感十足,俊朗異常,茶館內的女客官紛紛側目,但更令她們著迷的,是另一個穿著一身白衣的少年郎,前者雖說更為俊朗,但讓人覺得太冷,不敢靠近,而後者,面如美玉,眉清目秀,唇紅齒白,儼然是戲文裡的公子哥,典型的男生女相,但是人家有個很霸氣的名字,叫寧殺,字不塵。

  “開陽,你覺得呢,河水為什麽變成了粉紅色?”那個白衣少年倒著茶,手指修長,指節分明。

  “我覺得啊,是上遊某家青樓的姑娘的粉色衣服掉色了吧!”這開陽又開始貧嘴了,白衣少年表示很無奈。

  “不塵,關於這次特派,咱們隨便應付一下就好了吧,能有什麽大事啊,大事能派我們這種剛進凌雲閣沒多久的菜鳥嗎?況且,這可是中人城,大名鼎鼎的尋芳閣就在這裡,那裡有著紀南城沒有的風光!而且姑娘看問題的角度向來獨具一格,說不定那裡有人知道河水變色的原因呢!”虞衡的眼睛仍然沒有睜開,臉上卻已經蕩漾開一抹笑容,剛剛那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冽瞬間被化開了。

  這所謂的凌雲閣,是井方國的監察兼暴力機構,共有八層,各層分別負責朝廷的吏、戶、禮、兵、刑、工,一層是專門的打手,八層是閣主的,裡面的人,必須都是有山力的人,當然,閣主除外。而且,歷代凌雲閣閣主都是皇室成員。

  這虞橫的心思都寫在臉上了,寧不塵沒有搭理他,默默的喝茶,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即使是一個茶館,都擺放著朝天紫這種牡丹,那可是十二名種之一啊,雖說也不是特別難得,但在紀南城,那是官僚階級才可以用的花!在中人城,這種等級意識沒有作為都城的紀南城那麽明顯,甚至可以說是模糊的,這是經濟極度繁榮所帶來的自信。

  “都道中人十戶人家九戶商,看來名不虛傳啊!”

  “這都是依托呼陀河帶來的福氣,公子,我們這還有特色的中人城小吃,那可是跟尋芳閣裡的姑娘齊名的,四海八荒的客人都說好吃,

就差留下來跟我一起當差了,那味隻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啊,像您這種風神俊朗的公子,嘗了保管您滿意,請問需要試試嗎?”一個小夥子眉飛色舞的,看他的裝扮,應該是這茶館的小二。  “還四海八荒,真會用詞哈,行,公子我嘗嘗,都有什麽樣的?配不配得上這個名!”虞橫開始心裡還罵罵咧咧的說長期騎馬真不是人乾的事,上司還不是個好貨,但一進了城就覺得一切都值得,能跟尋芳閣搭上的他都覺得好。

  “不用了,我們喝完茶就走。”一個冷冷的聲音,瞬間就讓氣氛降了下來。

  “寧不塵,你說什麽,憑什麽”

  “就憑錢在我這裡”寧不塵眼裡都是挑釁和得意,就差讓虞橫叫他哥了,當然,其他人是看不出來的,因為只有虞橫是這麽覺得的。

  “把我的那份給我,我要用。”虞橫是真的很煩這種被別人當成弟弟管著的感覺。

  “老師說過——”

  “好了,不用說了,不吃就不吃唄。”這才是最讓虞橫惱火的地方,寧不塵這個家夥,總是會用同一個招數對付他,那就是在他的面前提老師,偏偏虞橫又無可奈何。這老師,是凌雲閣附屬學堂——凌雲堂的史學老師,叫虞謙,同時也是收養虞橫和寧不塵的師父。

  “錢歸我管”寧不塵還是要說完。小二瞬間就明白了,這是個沒有財政管理權的公子,而且,那個白衣服的公子看起來是個不會在這裡花錢的主,不想浪費時間,說完一句退下的話就識趣的走了。

  走出了茶館,他們就找到了那個凌雲閣在中人城開設的客棧,這客棧也會接待普通客人,但只要有凌雲閣的人過來例查,就會暫時不開張,一般都會查一個月左右。虞橫一肚子的氣沒地方撒,連客棧的門都沒進,就溜走了,心裡抱怨道:不給買還不讓看了,切~

  寧不塵自己一個人走進了這座名叫“福來”的客棧,位於內城客流量最大的地區,不是很大,不容易引人注目,但其實只要是中人城有點勢力的人都知道這客棧是怎麽回事,不過沒人向城裡的百姓暴露過一點消息。寧不塵直接走上了第三層的一間天字號的房間,並敲了門,然後直接走了進去。

  “李大人,我們回來了。”

  “這麽快啊,不是叫你們先探查探查嗎,算了,來來來,坐,喝酒!”說話的是一個年近40的大叔,一臉的胡茬,古銅色的皮膚,是凌雲閣的市令,主要是監察戶部的,叫李富貴,一身凌雲閣的製服能被他穿出這種潦草的樣子也是沒誰了。不等寧不塵坐下,他就已經開始給寧不塵倒酒了,是個愛酒如命的上司。

  “大人,我們剛到,探查也不用這麽著急吧,要不是開陽興致勃勃的想去看看,我才不去呢,而且,凌雲閣規定,例查期間不許喝酒”

  “謔,一出了紀南城就開始頂撞上司了?還有啊,我說你這小子,就是死板,你看虞橫那小子就很會喝嘛,非常對我胃口嘛,男人不喝酒跟人不用拉屎一樣沒天理!”李富貴環顧四周,道:“虞橫那小子呢?死哪去了?”

  “還在街上瞎晃悠吧,剛剛到了門口又走了,話說大人,您在例查期間喝酒是不對的,會被罰的,這樣會帶壞您的下屬的,這要是讓閣長大人知道了,您可能還得要降職的,還得挨板子,這實在是——”

  “行行行,這不是還沒開始例查嗎!我真是服了,搞得好像你是我老母一樣,真是的,好好的帥小夥,怎麽就長了張嘴呢,還這麽能說。”

  “不好!”寧不塵已經習慣了總是有人要打斷他說話,但是話說到一半不說完,不好。

  李富貴用手扶額,歎了一口氣,雖然自己是在市井中長大的,也見慣了有人滔滔不絕地講話,但那都是些年過半百的老婦女,生平第一次見一個大男人居然可以這麽嘴碎。

  “砰砰砰”一陣敲門聲響起,隨即有人說道:“大人,剛剛有人來報,城西那邊的一條河的河水變成了粉紅色!請問您要不要過去看看?”

  “什麽!”李富貴一把拉開了門,後面還跟著寧不塵,不過富貴大人的確著急了些,打開門就直接跨了出去,好巧不巧,跟那個來敲門的人都快親上了,那人忙的退開,這才避免了一件尷尬的事情發生。

  “怎麽回事啊,又一次變成了粉紅色,不會是什麽靈異事件吧?”

  “小的也不知,老板命我上來通知您,他就在樓下等您,已經命人前去詳細打聽了。”那人低著頭,等著李富貴回應。

  “嗯,好,我這就下樓了,你先下去吧。哎,等等。”那人正準備退下了,又被李富貴給“哎”了回來。

  “大人還有何事要吩咐的?”

  “你剛剛為什麽要離我這麽近?”

  ???

  那人先是一愣,隨後是不知所措,不得不感慨這大人物看事情的角度果然是與眾不同啊,要不怎麽能當大人呢!

  “李大人,不要管這種小事了,我們先走吧!”這句話真是及時雨啊,那人又感慨,不愧是大人,總是能體諒我們這些下面乾活的,一句話就拯救了我,我要向他們好好學習!正想著,看到李富貴二人走了,他也退下了。

  李富貴二人來到了樓下,聽了老板的描述,在探子的帶領下匆匆趕往那河水變成粉色的地方。

  “大人,您知道十二年那件河水變色事件的原因嗎?朝廷沒有人調查過嗎?為什麽在紀南城沒聽說過這件事啊?是有人封鎖了消息嗎?”

  李富貴翻著白眼,心想:又來了......“你這麽多問題,我先回答哪一個?”

  “一個一個來,你知道嗎?”

  “我不知道,也不知道有沒有人調查,你沒聽說過是因為你不出門!有人封鎖了消息滿意了吧,我的好大兒!”李富貴一臉的無奈,但盡量語氣平和,誰叫這是他自己拉過來的奇葩呢,自己選的當然得自己寵咯!

  “誰?是誰封鎖了消息,或者說是哪方勢力?”

  “不塵,這不是你該知道的,隻管做好自己的事,走吧!”

  “有道理”

  終於閉上嘴了。

  不一會兒他們就到了,這是剛剛虞橫他們喝茶的茶館的那條河,河邊圍著很多人,中人城的城衛已經在那裡了,正一家家地去問,周圍的店也被迫暫時停業,百姓也在七嘴八舌的討論著,場面有點亂,主要是當年那件河水變色事件在百姓的生活中留下了太多的獵奇心理。

  在河的對岸,寧不塵見到了一個熟悉無比的頭,還能是誰呢,虞橫咯。

  “大人,開陽在河對面呢”寧不塵沒有叫他,主要是在這種太多人的地方這麽大聲說話,實在是不雅!一個虞橫不值得他乾出這種事。

  “虞橫小子,在那幹嘛呢?過來!”李富貴大人一聲吼,周圍的百姓紛紛看過來,又有誰家的八卦呢!寧不塵覺得,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事,李大人就非常擅長乾這種事,沒人比得過他!

  “哎,李大人,現在就過來!”虞橫聽到有人叫他,抬頭就看見了李大人,一邊回應,一邊招手示意。

  剛剛想錯了,還有開陽也擅長乾這種事。寧不塵點了點頭,表示想得很對!

  虞橫剛剛走到橋上,就遠遠的看到了河面上飄著什麽東西,好像是人的衣服。

  “啊,屍、屍體!河面上飄著屍體!”人群中不知道誰喊了一聲,瞬間所有人的往上遊眺望,緩緩飄來的,正是十二具屍體,而且都沒有頭!

  李富貴也驚了,太他媽的驚悚了,看那屍體,應該是先放完血之後再把頭給砍下來的吧,經水一泡,都腫大了。在場的也有不少人已經吐了!

  城為好不容易疏散了百姓,並將那十二具屍體打撈上來了,帶回了審案司。

  “你的劍”寧不塵隨手就把那名叫“星”的劍扔給了虞橫。

  “謝啦!”

  “我只是怕下一個飄在河上的會是你,我不好跟老師交代。”

  真的累了,跟寧不塵這個人是一句話也說不下去,虞橫不理他,轉身朝李富貴走去。

  “李大人,您怎麽來了,居然沒在喝酒!”

  “少貧嘴,這件事很嚴重,我得報告回凌雲閣,叫他們派刑部的人過來!”李富貴難得的這麽嚴肅,虞橫知道現在不是玩鬧的時候。“刑部的人”不是指在刑部任職的人,而是凌雲閣監察刑部的部門——司徒,同時他們也會處理一些刑部不方便處理的案件,就比如這次發生的案件。

  凌雲閣,八樓,一個身穿華服的男人打開了一個信件,約莫二十七八歲,劍眉星目,淡淡的瞳色裡透著異常明亮的光芒,身姿挺拔,看得出來,也是個練家子,有著一種成年男子的成熟穩重,身上的那種氣質,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威嚴,他叫邢棣,字靖淵,是凌雲閣的閣主,同時也是當今井方國的四皇子。邢靖淵掃了一眼,對旁邊的人說:

  “回信市令李富貴,六樓現在很忙,司徒那邊抽不出人來,案子的事情就交給他身邊的那兩個年輕人,當做試煉,辦成之後根據情況分配樓層!”

  “是,屬下這就去辦”

  所謂的試煉,就是進入凌雲閣之後,會根據成員所展示的特長,分配式的進入不同的樓層。就比如我們的李富貴大人,雖然說是個粗人,但在凌雲堂時表現出的算術能力實在是讓人驚歎,所以就被分配進了三樓,管戶部,並且憑自己的能力當上了三樓樓主——市令,手下管著五十號人!

  中人城距離紀南城不算遠,而且有凌雲閣專門馴養的信鴿,一天之內就收到了來自閣主的信。

  “什麽!這閣主腦子壞掉了吧,還有,六樓連個人都派不出來了?!”李富貴看著這封看似玩笑的信。不過也是,一個看帳的,帶著兩個新兵蛋子,要被派去查案!這是什麽人間疾苦啊!

  “大人,您怎麽可以這麽說閣主大人,這不是一個下屬該對上司說的話。”

  “得得得,你們自己看吧!”說著就把信甩給了寧不塵。

  虞橫搶了過來,快速看了一眼,不得不說,閣主大人腦子應該是不太好使了。寧不塵看虞橫表情也不太對,立馬拿過去看了起來,臉色倒是沒什麽變化,甚至說有點興奮!

  “開陽,這是個機會!”

  “我知道”虞衡其實是很關心這個案件,就算閣主沒有發下這道命令,他應該也會悄悄的查。因為太巧了,河水變成了粉色,跟十二年前一樣,而且屍體也是十二具,還是無頭的,這件事究竟跟十二前的那件有什麽關系呢?

  “要不怎麽說你們還是嫩呢!”李富貴大人手裡拿著酒杯,仰著頭,突然拋出這麽一句話,顯然,就等著某個人過來刨根問底呢。

  “大人大人,好大人,你知道這件事有什麽奧妙嗎?”

  李富貴沒有說話, 拿著酒杯在虞橫面前晃了晃,虞橫立馬心領神會,也跟著坐在了李富貴身邊,給他斟酒,陪著笑:好個臭男人,壞的很啊!

  “這個河水變色事件,是何家和那個虎賁大將軍封鎖的消息,所以無人知道是什麽原因造成的,而且在紀南城是不能提的事情!”

  “就是那個原本是中山國衛國大將軍,後又背叛中山的那個將軍?”

  “沒錯,就是他,雖說是因為他我們才能那麽快滅掉中山國,但是這種可以背叛自己國家的人,能是什麽個好貨?反正我是瞧不上的,投奔我們中山之後,也只是個無兵權的富貴將軍了。”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單是這件叛國罪就不會為朝廷所重用。”寧不塵淡淡的說,“開陽,你為什麽不說話,這可不像你啊,平時聽到這種,罵得最凶的就是你了!”

  虞橫一聽到這將軍,手已經不自覺的握緊了,慢悠悠的道:“沒什麽,他怎麽樣我不在乎啊,我在想這個屍在河水飄的事件。”虞橫冷冷的,沒有了平時的吊兒郎當。

  “虞橫小子,雖然是說叫你們調查屍體這件事,但我感覺,要調查這種事繞不開河水變色,這就意味著,你們可能會遭到阻攔,還是來自何家和那位將軍的阻攔!”李富貴憂心哦,雖然說是他們兩個被派了任務,但自己也不能完全不理啊。

  “我求之不得呢”虞橫喃喃道

  “什麽?”

  “沒什麽!”

  說完,虞、寧二人就往審案司趕,去看一下那邊仵作的驗屍結果。臨到門,卻不讓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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