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耀東大洋,如同點點金絲。
一如既往,她用她的蹄子輕柔地拍了拍鬧鍾,再撇開她粉色的長發,只不過似乎被什麽東西壓住了。
然後她睜開她淡藍色的眼眸,看了看周圍的異樣。
“梅香,醒醒,太陽出來啦!”
“啊,工資,嘿嘿嘿,硬幣,還有漂亮小馬,嘿嘿嘿…”
“梅!香!雪!影!”
碧綠的眼眸終於睜開了,似乎還有一點點對夢鄉的不舍,想要閉上,卻還是掙扎著睜開。
“啊啊,是早上了啊,誒為什麽…孤雌寡馬,你昨晚不會對我做了什麽吧?嫁不出去了嗚嗚嗚。”
“我對葷段子不感興趣。”
“真可愛,嘻嘻。”
繁森不顧梅香的戲弄,獨自走到了窗邊。
金色的太陽從地平線下一點點探出,引的大海波光粼粼。太陽的正下方被那耀眼的日光匯聚出一條筆直的道路,一路延伸到視野看不見的遠方。
繁森又不慌不忙地走向另一面窗。
是陸地,漫長而不見盡頭。東大陸溫帶的海岸既是如此,總是有大片的礁石,陸地與海平台並不在一條線上。一排排冷杉矗立在岸旁,仿佛在靜靜俯視著來往的船隻。好在這是早春,冷杉上能看見紫紅色的果實朵朵,令海岸不是那麽單調。微風吹過,如三角錐一般的冷杉也隨風搖曳,驚起了幾隻山雀,令它們朝著遠方飛去,也為岸邊增加了那麽幾絲生氣。
“繁森,你接下來計劃去哪呢?”
繁森翻開了她厚厚的筆記本,小小的書頁上擠滿了照片和文字,繁複卻有序。
“這些年,我一直在尋找東大陸最美的地方,瞧。”綠色的蹄子舉起了厚厚的筆記本“已經寫滿了。”
“這是我一直想做的,或者曾經想做的,但沒想到最後卻是你幫我做到了,嘻嘻。”
“沒錯——所以現在我們將從星斕港出發,向東進入青山山脈,隨後翻過山脈到達青山平原。之後,我們將一路向南進入紅杉林,再往南進入…”
“師傅我錯了別念了別念了!”白色的蹄子慌忙堵住了綠色的唇。
時針旋轉了幾十度,太陽也快要攀升到天空的中央,汽笛的聲音在空氣中漸漸散去,船靠岸了。
雖是東大陸最為繁華的港口城市,但星斕港亦比不上馬哈頓或坎特洛特那麽宏偉。第一秒映入眼簾的是一座銅像,那是星斕彩波,這片大陸的第一位開拓者,這座港口就是以她的名字命名的,一副抬起蹄子看向遠方的樣子,似乎上一刻還在進行精彩的探險。下一秒映入眼簾的則是連綿不絕的山峰,一座又一座,互相倚靠著。峰頂仍可以見到片片細雪,如同縫了幾塊白色補丁的帽子。早春的雪還尚未散盡,白雪融化出的清水匯成了幾道溪流,從山頂一躍而下,奔向海洋。比起馬聲鼎沸的星斕港,繁森更喜歡那安靜的山,那遼闊的林,那奔湧的水,這無不令她癡迷。
“繁森?別發呆啦!但我也能理解,東大陸確實很美,還好你能說服我來這裡——遇見你真是我的幸運,嘻嘻。”
“瞧瞧那山脈…”
“哦我的小可愛,我知道那些山,那可是馬哈頓看不到的東西。瞧瞧你可愛的小眼神,你的心思都快蹦出來了,你一定是現在就想進入山區吧!多美啊,可惜我覺得我們該去吃午飯了。”
小餐廳,麵包那誘馬的香氣從中彌漫而出,
陣陣白霧從煙囪裡向天空擴散。餐廳的招牌已經失去了些許顏色,看得出來原本是熾熱的紅,但終究是在時間的消磨下褪去了鋒芒。但這也正好能證明其是一座飽受時間的考驗而屹立不倒的老店,而繁森也正好觀察到了這一點,綠色的蹄子跨入了店門。 “兩塊麥草蛋糕,兩杯牛奶。”
“繁森,要不要姐姐幫你結帳呀,這些年來姐姐可是攢了不少亮閃閃的銅板哦。”白色的蹄子摟著綠色的腰,眼神略帶挑逗。
“我當然是帶足了錢。”繁森撇開了梅香,端起了尚冒著熱氣的牛奶。
“是傲嬌,嘻嘻。”
她們坐在了窗邊的一個桌子旁,窗外是連綿不絕的針葉林,幾隻山雞在林中悠閑地漫步,什麽都不在乎,似乎小馬社會的一切都對它們來說毫無吸引力。
“繁森,今天的計劃想好了嗎?”
“當然,倒不如說一年前就想好了。如果你不想聽我長篇大論的話,跟著我就好。”
“欸,就連這都被你注意到了嗎,姐姐我在細心上真是比你差遠了。”
“下午,我們一起去選帳篷吧,我原來準備好的單馬帳篷顯然已經不能勝任接下來的旅程。”繁森說道。
雲朵開始聚集,遮住了陽光,天邊也變成了一幅灰白的顏色。抬頭不見藍天,只見密布的雲與山丘上的氣——不再能看見山頂的雪,因為山峰已經插入雲層了,只能看見幾隻鷹在雲層間穿梭。不知道是雨序曲還是晴的歇息。
“謔,兩位小姐可算來對地方了,這是星斕港資歷最老的野外用品店!”老板是一隻老陸馬,雄駒,一幅壯碩但沒生氣的樣子,臉上的疤痕似乎在訴說他曾經的滄桑。
店內充滿著時代的氣息,木製的地板已經有不少腐蝕的痕跡,房頂老舊的燈也些許昏暗,但仍能看清店內堆在地上的帳篷和掛在牆上的各式工具——這些商品都有獨特的花紋,精致卻可靠,有別於別家的千篇一律。但店內並不顯得肮髒或殘破,反而給馬一種溫馨的感覺,顯然這裡時常被用心打掃。
“猜猜他為什麽說這裡是最老的,而不是說這裡是最好的?”梅香在繁森耳邊嘀咕到。
“很抱歉偷聽了——或者光明正大地聽到了你的話。”老板抬起蹄子,“可能確實是你說的那樣。我的店雖然是最老的,但還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手工帳篷是我的驕傲,可惜——手工業似乎在廉價的工業化產品的衝擊下變得一文不值,在這個時代,誰還會在乎手製的藝術品呢?也許我這位上個時代的古董,和我那些精製但昂貴的帳篷,已經到了該被時代的潮水衝走的時候了吧。”他微微地歎氣,耷拉著耳朵。
“我很遺憾——雖然我不知道能幫你做點什麽,但我願意買下一個帳篷,雙馬的。”繁森輕聲說道。
“感謝您的慷慨,我現在就給您挑一個最好的!”這隻老陸馬顯得十分激動,再一次擁有了活力。
“繁森,你不會真的相信他說的話了吧?不過是一些推銷話術罷了。”
“那些帳篷,那些細節和變換的花紋,我不覺得是單調的機器能做到的。還有那位老板的表情,亦不像是在說謊。梅香,睜開你的眼,用你的心去感受,多看。”
“你這個小年輕還想教訓姐姐麽,哼!”梅香舉起蹄子戳了戳繁森綠色的臉頰。
那隻老陸馬從商店的深處出來了,抬著一頂被縮好的帳篷, 再熟練地撐開。帳篷的底色是橙色,給馬一種溫暖的氣息,上面繪著各式五彩的花朵,組成了一條條連綿的紋路,最終匯聚在了一起,組成了一朵花——水晶彩百合。
“您也相信水晶彩百合的傳說嗎?”
“是的,沒想到您也聽說過那個…但我並沒有那個興致去尋找。當然,我選出這頂帳篷也是因為我看見了您的可愛標志,這頂帳篷也是我最得意的作品,它不僅漂亮,也十分可靠,哪怕是木狼也不能動搖其絲毫。”小姐,感謝你們的惠顧,我能做的也只有祝你們旅途愉快了。”
“感謝您的祝福。”繁森又一次說出了這句她已經說過無數次的話,“但您是不是提到木狼?”
“是的,但這個季節一般不會有。也許,應該,可能,不會有。”這隻老陸馬故意拉長了最後幾個詞。
繁森和梅香正準備出門,但是突然被老板叫住了,“對了,帶上這個吧,算我送你們的,如果在黑夜中迷失了方向或陷入了恐懼——打開它。”這隻老陸馬拿出了一個瓶子,瓶中發散出黃色的光芒,像是獨角獸的魔法一般的波紋。
“非常感謝,我們會記住的,也祝你好運。”繁森接過瓶子,行了一禮,然後離開。
“梅香,我們再在星斕港停留一陣子,然後晚飯後就出發。你去看看你還有什麽東西需要采購的,好嗎?”
“真是期待接下來的旅途呢,嘻嘻。”
雲霧仍籠罩著天空,但雨並未落下,遠方的山仍模糊不清,但前行之道路的方向卻不會被遮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