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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靄遊記》第3站 青山山脈
  太陽向地平線前進了一段距離,光芒不再那麽刺眼了,因為它要為月的到來做好準備,夜就要開始了。

  “那麽,跨過這條街之後,就要進入山區了。翻越山區的路只有一條,但可沒有那麽好走了。梅香,如果你現在想回去的話,那還來得及。”

  “謔謔,姐姐我可不是那種言而無信的馬哦,說好要一起走到底的,嘻嘻。這一次我可不會再放棄了,指不定完成這次冒險後,還能寫那麽一本書呢!”

  覆蓋在石板上的青苔隨著腳步的前進越來越多,城鎮在身後漸漸遠去,空氣漸漸變得寧靜,只能聽見山溪的水聲和林中的陣陣鳶啼。兩馬被冷杉圍繞,層層疊疊,似乎顯得些許單調。空氣顯得格外清新,充斥著草的香氣和花的芬芳,美中不足的是濕度太高,給馬一種略微暈眩的感覺,也許和天上的雲層聚集有關——要下雨了,亦或許是因為雪才剛剛融化,到處都是濕漉漉的。天空中的雲氣永遠是那麽悠然自在,什麽也不在乎,只是悠悠地飄著。

  太陽已經消失在地平線中,天邊只能看見一點微弱的橙紅色,取而代之的則是月亮那皎潔的光芒,雖然美麗,但卻不足以讓馬看清前方。在這之外還能看見的光源則只有遠處的星斕港那點點燈火了,寂靜的感覺似乎撲面而來,令馬無法阻擋,令心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靜,但似乎也有那麽一絲絲恐懼在心中蔓延。

  “繁森,你真的不害怕嗎,好黑。”

  繁森停了下來,舉起蹄子在背包中翻翻找找,然後拿出一個圓柱形的東西——這是一個魔法提燈,作為小馬利亞的產物,這款提燈雖只需要汲取空間中微弱卻無處不在的魔法能量,卻能綻放出耀眼的光芒——雖然在一些時候可能會變得不那麽可靠。繁森打開了開關,一道藍色的光束隨即照耀了四周。

  “雖然我不想承認,但其實我也是這樣,黑暗總是令馬恐懼。但果然,有隻小馬一起去探險,是我的幸運。我承認我很享受這樣,沒有城市那令馬厭倦的嘈雜,只有心的寧靜。”

  “我也這麽想,但…”

  一陣狼嘯聲突然響徹了針葉林,猛烈又尖銳。聲波四處蕩漾衝擊,似乎要將一隻馬吃掉一般。

  “那…那個,是什麽?你可沒有告訴我這片森林有狼嗚嗚嗚。”梅香躲到了繁森的後面。

  “梅香,先冷靜下來,不要害怕。確實很奇怪,這個季節不該有木狼或狼出現。但你放心,總會有解決的辦法,希望永存。”

  繁森感覺被一雙眼睛盯上了,不對,是數雙,甚至是數十雙。她綠色的臉頰上滑落一顆汗,也許是淚。她在發抖,她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她隻得閉上了眼——或許這會令她好受些,而梅香則抱住了她,亦是閉著眼瑟瑟發抖。

  森林中出現了幾雙紅色的小點,伴隨著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繁森總算是下定決心,鼓起了勇氣,睜開雙眼。是木狼,許多隻木狼,由木頭和藤蔓組成的形似狼的怪物,雖然看起來脆弱,但絕不是她能夠對抗的。她沒有精神去數木狼的數量,也許是五隻,也許是十隻,但這都不重要,這都沒有區別。繁森再一次閉上了眼,她想起了媽媽的話,似乎有點後悔踏上這次旅程,她也在疑惑和自責,疑惑木狼為什麽會在這個季節出現,自責是不是記錯了知識——雖然為時已晚。

  有什麽東西在發光,在發熱。繁森感覺到了這一點,雖然她閉著眼,

但這不妨礙她在身上摸索——是瓶子,商店老板的禮物。  “如果在黑夜中迷失了方向或陷入了恐懼——打開它。”這句話在繁森腦中回蕩。然後,她如同孤注一擲般猛地打開了瓶子,連瓶口上的活塞都飛了起來。

  一道強烈的光芒,伴隨著一陣衝擊從瓶中射出。刺眼的光芒令她們的眼只能看見茫茫的白色,光芒過後,地上只有碎裂的木板和斷開的藤蔓——木狼被擊碎了。

  “我差點以為我們就要在這裡結束旅程了,嗚嗚嗚。”梅香抱著繁森,也不顧她作為姐姐的馬設了,只是在流淚。

  “今晚就先在這裡扎營吧,再繼續走也實在是危險。該休息了。”繁森支起了帳篷,哪怕蹄子都還在顫抖。然後她放好行李,溫柔地把梅香拉進帳篷。暖色的帳篷和花草形狀的紋路顯得帳篷的內部十分令馬安心而感到溫暖,一塊塑料材質的透明小窗正對著月亮,為帳篷內帶來一絲絲柔弱的光芒。似乎還有什麽魔法部件讓帳篷內部變得些許溫熱,把那股暖色帶來的溫暖的感覺變為真實,將深夜的寒氣拒之門外。梅香的臉上還留著淚痕,一言不發,也許還沉浸在恐懼之中。繁森只是在用蹄子輕撫她的頭,想讓她的心更快平靜,好在山溪的嘀嗒聲令馬疲倦,她們就這樣任由困意席卷。

  一夜安眠。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耀青山山脈,如同點點金絲。

  一如既往,她用她的蹄子輕柔地拍了拍鬧鍾,撇開她粉色的長發,好在這次沒有被什麽東西壓住。

  她睜開她淡藍色的眼眸,第一眼是穿過小窗射入的陽光,不太明亮,然後她聽見了清脆的雨聲:滴在樹葉上的噠噠聲,或是滴在山溪上的嘀嗒聲。看來這是一個落雨的清晨。

  梅香仍在睡覺,臉上的淚痕已經幾乎乾涸,卻仍依稀可見。繁森撫了撫梅香的頭,然後打開帳篷,再輕柔地關上。迎接她的是青山山脈那清晨的雨。她撐起了傘,四處觀望,雖然她所期待的彩色百合並未出現,但她仍收獲到了令她難忘的美景。天空是一片灰白色,如同來自東方的水墨畫一般,雖然沒有多彩的顏色,但仍然有一種寧靜的意境之美。清晨的雲氣比昨天的更多更低,抬起蹄子就能碰到,但是卻無法抓住,只能任由其自在地飄蕩。地面則是被霧氣繚繞,四處如同籠罩了一層紗,模模糊糊,到了遠處則變成了濃稠的白,看不清是什麽東西被裹在了霧氣中。林中的濃霧令繁森有些許害怕,但片刻間,太陽的光線卻在其中穿梭,霧氣被染成了金色,一股勇氣與決心又在她的心中擴散——不知是因為太陽越過了雲氣,還是雲氣避開了太陽。但她知道希望一定是穿透了陰霾。

  繁森轉頭看了看身後,除了地上木狼的碎片外,來時的道路似乎有了些異樣。

  帳篷內,陽光落在了雪白的臉頰上,一雙碧綠色的眼眸睜開了。梅香揉了揉眼睛,觀望四周,然後神情又顯得些許慌亂。她有些匆忙地打開了帳篷,然後看見了那個在傘下的綠色身影,才終於安了心。

  “梅香,你起來了嗎?”

  “嗯,昨天的事…雖然我有些記不清,但是,謝謝你…”

  “舉蹄之勞。”繁森摸了摸梅香的頭,“吃點蛋糕吧,我們等雨停了再上路。這裡的木狼和小馬利亞的不一樣,今早我在昨晚的碎片中觀察到了些許差別,這也許就能解釋為什麽它們能出現在早春。”

  “那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也許我們該回去…”

  “但我們已經沒有選擇了,早晨的雨衝塌了一塊巨石,山谷中的小路就是如此脆弱,那裡已經被堵死了——眼下最好的選擇是繼續前進,前往青山平原的探險者營地。此外,木狼的身體材質注定了它們不會喜歡在雨天或雨後出沒,這一點我想不會因為木狼種類的改變而改變。”

  “我當然願意相信你。”梅香依靠在繁森的身上, 不知什麽時候起,這隻比她更年輕的小馬卻反而能令她安心。

  正午,雨盡。兩馬剛剛進完午餐,收拾行李準備繼續她們的旅程。梅香的嘴角還殘留著一點奶油,雖然她並沒有注意到,但卻已經被繁森用面巾輕輕擦淨。

  道路蜿蜒曲折,難以想象第一批築路者的艱辛。坑坑窪窪的路四處布滿了水窪,反射出屬於針葉林的綠和屬於陽光的金。天空中密集的雲散去了,露出了湛藍的晴空,絲絲光線令馬感覺溫暖。兩旁的山隨著腳步的前進變得低矮了,再不能穿透雲霄,也許很快就能看到山谷的盡頭。冷杉的數量也漸漸變少,有些許被砍伐的痕跡——有馬來過。

  她們就這樣悠然地走著,直到太陽快要被身後的山峰吞沒,好在她們沒有再遇到那令她們恐懼的狼嚎。

  最後一座山已經被甩在身後,眼前猛地一下變得豁然開朗。是青山平原,廣闊無垠,被青山山脈環繞,如同綠色的巨盆——看來這是一片盆地。雖能看見平原的盡頭,但卻不是天邊,那裡仍是連綿不絕的山。無數條藍色的絲線在綠色的大地上穿行,那是縱橫交錯的溪流,旁邊可以看見點點光點。

  “先確定好位置和方向吧,山下就看不了這麽遠了。”梅香翻出了地圖,指了指平原上最近的一個光點。

  “天黑之前能趕到最近的營地嗎?”

  “不出意外的話,當然。”

  “希望那裡的市場還開門,姐姐我也該給你展示下廚藝了,嘿嘿。”

  然後她們就這樣向光點奔去,把層層疊疊的山甩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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