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安納西湖雖然是啟星三大湖中面積最小的,環繞的植被卻又是最多的,前幾年被種下的一些松樹和柏樹已經長到了超過了人高,青青翠翠地環繞著水域,風景是極美的。
此時落日的余暉與月亮那冰冷的光同時映照在湖面上,蕩漾的波紋中帶有日夜交替的情愫,濃稠的霧氣又讓這種情愫中多了一些朦朧。
啟星不常下雨,更不常下大雨,此時卻有一場不大不小的雨從天而降,一條條細細的雨線從天上降下,敲打著墓園裡的塊塊墓碑。這個公墓裡每一塊墓碑上的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一個逝去的人,他們在啟星上告別塵世,再也沒有機會回到地球,去再看看美麗的故土,哪怕就一眼。
在一塊新立的墓碑前的草地上,悠揚而傷感的風笛從哀思的人群頭頂劃過,一場葬禮正在舉行。幾乎每個人的肩膀都緊挨著身畔的人,仿佛那樣能多感受到一些彼此之間的慰藉。
廣瀨真子此刻正浸在沉沉悲哀之中,眼前的墓碑讓她傷懷著他的逝去,甚至讓她想起了在卡達米亞人入侵之中失去的父親。父親在自己的心目中是個偉岸的人,他手中的劍,他的禦雷神都是無懈可擊、可以抵禦一切的存在,卻無法抗拒侵略者們殘忍的炮火,真子的淚水止不住地湧了出來。
身邊的真吾拉了拉真子的衣袖,又用他那有力的手握了握她的手臂,用這種方式傳遞給了她一些力量。真子對真吾點了點頭,收斂了一些情緒。
“今天,我們在這裡悼念亡者。”馬國琛開始致悼詞,“…他的離開是我們的損失,我們在這緬懷他不是為了陷入沉痛,而是為了更加堅強,更加努力地完成像他一樣的逝去同胞們的遺願,只有將人類帶回故鄉地球,才能告慰宏鵬的在天之靈。願逝者安息,生者堅強!”
真子知道,是葉楓親手結束了宏鵬的生命,她並沒有把宏鵬的死歸咎與葉楓,真正殺死詹宏鵬心智的是卡達米亞人,葉楓那看似無情的決定,是為了讓宏鵬得到真正的解脫。
想到這裡,她不由擔心起葉楓來,不知道重傷的他和路佳兩人現在情況怎麽樣了。
2、
Ralsa在病房中踱著步,雖然醫生告訴過她兩個人都已經奇跡般地脫離了生命危險,可那種焦慮不安依然讓她的眉頭緊鎖著。葉楓身上背負著人類的未來,路佳追隨自己多年,也捱過不少苦難。如果不是被卡達米亞人拖入戰爭與命運的旋渦,兩個晚輩應該可以過著輕松的生活吧,然而他們卻不得不用血肉之軀去對抗強大的敵人。而路佳不顧一切地擋在葉楓身前是為了什麽?只是出於職責使然麽?
相鄰病床上還在昏迷之中的兩個人,讓Ralsa內心中與葉棠的一些過往浮現出來,不斷翻攪起來。當年如果不是葉棠不惜耗盡意識能量地將the 2nd催動到極限,自己也不可能從那位卡達米亞執政官的意念牢籠中全身而退,這也讓自己既感動又痛苦。感動的是自己深愛的人能為自己付出至此,痛苦的是當時葉棠是可以完全不顧自己返回的,如果是那樣,現在主持軍隊的還會是他,幸存的人類面前那條灰暗的前路上會有更多光亮吧。
“咳,咳”的咳嗽聲將Ralsa的思緒拉回了現實。葉楓終於蘇醒了過來,天花頂上的燈顯得那麽刺眼,剛睜開眼睛的他還有些不適應,虛弱的喉嚨裡卻飄出急切的問話:“路佳呢?”
Ralsa沒有立即回應葉楓,
她拉開了兩個人病床之間掛著的簾子,路佳那平靜而蒼白的臉龐出現在葉楓眼前,她身上蓋著的被子正隨著心臟的律動而微微起伏。葉楓長籲了一口氣,掙扎著從病床上爬了起來。Ralsa沉默著,平靜地看著葉楓踉踉蹌蹌地走向路佳的病床,盡管她知道僅僅的這幾步對葉楓來說有多艱難,也不忍去阻止。 傷口的劇痛讓葉楓不由地用手掌緊拽著傷口附近的皮膚, 豆粒大小的汗水出現在他的額頭,他的嘴唇、雙手、身軀還在止不住的顫抖,但這都不妨礙他去到路佳的身邊。
“你們倆命大,卡達米亞人的死光恰好沒有打中你們的要害,只是過多的失血已經讓你們昏迷了兩天,路佳的失血比你嚴重,她昏迷的時間會更長一些。”
葉楓半轉過身,無力地對Ralsa行了一個軍禮,“長官,我確認過了,那個卡達米亞人是獨自來的,他是為了給之前在競技場裡喪失意識的α報仇。另外,我探知到現在的卡達米亞人內部應該是存在著分歧,還有,他們似乎有一小撮人正在執行什麽計劃,具體是什麽內容我還弄明白,但是可能對我們是有很大威脅的。”
“以後再弄明白吧,你先修養好身體再說。”Ralsa有些心疼。
“好的,長官。”
Ralsa輕輕地歎了一口氣,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病房。
葉楓在路佳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凝望著路佳那緊閉著的雙眼,幾縷霧氣泛上了他的眼眶,每一縷都是眼前人過往的樣子。他輕輕握住了路佳的手,手掌所感受到的溫度給了他一些安心和寬慰。不一會兒,葉楓趴在路佳的枕邊,昏昏睡了過去。
深夜,醒返的路佳一眼就看見了趴在自己床邊的葉楓,在這麽近的距離下,他的呼吸聲是如此清晰,那握著自己手的掌心是那麽溫暖。她又閉上了眼睛,用力將頭向著葉楓靠近了一些,又靠近了一些,再靠近了一些,帶著一絲微笑回到了睡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