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就在飛行演習後不久的一天傍晚，從南面飄來的大霧將人類聚居地完全籠罩。準確的說應該是每年到了這個時節，這場大霧就會如期而至，大致會從啟星歷的3月末持續到5月上旬，年年如此。在這期間，即便是白天，地球人也會打開大部分公共照明，否則霧氣帶來的能見度急劇下降會影響正常的生活。而為了節約能源，夜晚則會關閉燈火，所以在這段時間的夜裡，人類聚居地會完全陷入黑暗，更像地球上真正意義上的夜。

　　葉楓仰躺在自己房間內的床上，屋頂上也好似浮著一層薄薄的霧氣，燈光顯得略微有些泛黃。那天路佳那紅紅的眼眶已經被烙下，時不時就會現出來揪著他的心。到底路佳發生過什麽事情?才會讓她有那麽反常的舉動?她陽光而溫柔的笑容背後，也有什麽深沉的往事嗎?葉楓搞不清楚。

　　心緒被擾動的葉楓，沒有再展開the 2nd進行某項軍事技能的加練，在恍惚中沉沉睡去。

　　那天晚上葉楓進入了一個奇怪的夢中。在夢裡自己化身成了一隻小小的飛鳥，在大霧中撲棱著翅膀不斷地向著南方飛行，眼前那灰蒙蒙的視野遠處，似乎有一點晦澀的金黃色微光召喚著自己，像極了一個燈塔。

　　葉楓不斷地前飛，燈塔不斷地變近，又好像始終在遠方，那點金黃色的微光也在大霧中時有時無。

　　天空上方開始響起轟隆隆的雲層碰撞聲音，一道道蒼白的閃電不斷落在葉楓的四周，每有一道落下，閃電所帶來的光亮就會把周邊的景象照地清晰起來。葉楓看到的，是廣袤的荒蕪，整個地表全部被水泥一般的灰青色所覆蓋，地貌就像一股股奔騰的熔岩瞬間凝固的模樣，沒有半點生機。

　　“來，來，來！”葉楓仿佛聽到一個陌生的蒼老聲音從金黃色光亮方向傳來，一遍又一遍地呼喚著自己。

　　葉楓向著那聲音來的方向繼續飛行，身邊的閃電卻越來越密集，終究有一道擊在了葉楓化身的小鳥的翅膀上，終結了這奇異的夢境。

　　醒過來的葉楓，盯著窗外那深邃而無邊的夜色，“真有這麽一個地方嗎?是什麽在召喚我?”

　　2、

　　第二天早上，葉楓、路佳與真吾一同被叫到了院長辦公室。

　　“早啊，葉楓、真吾。”路佳的聲音一如往昔的清麗，葉楓發現她的神情已經完全恢復了正常，那燦若旭日的笑容又出現在她的臉上。

　　“早”葉楓應到。

　　“一公裡奔襲，和路佳一起帶領班級獲勝;辯論賽輸掉;射擊考試排名全部學員第二;格鬥評分排名倒數第一;戰略筆試成績不及格;太空航行理論考試勉強及格;德州撲克錦標賽最後一輪輸給左朧月拿了亞軍;飛行演練沒能完成，但是‘擊落’了對手的戰機，成功掩護路佳完成任務…”Ralsa細數著葉楓進入學院後這段時間的各種表現，“還不夠，要承擔首席外交官的重任這種程度還不夠。”

　　“長官，我會加緊訓練，把the 2nd好好用上，在出發前一定把各項都練好。”

　　“the 2nd可以幫助人在睡眠狀態下訓練?”

　　“是的。”

　　“可以訓練些什麽?”

　　“都可以的，長官。”

　　“包括對肉體的訓練?格鬥這些?”

　　“是的，我原本也以為做不到，但後來我發現其實是可以的。應該是第二元意識可以很好的調度全身的神經系統，

從而刺激各個肌肉群也發生進步。”　　聽到這裡，Ralsa倒吸了一口涼氣，“怪不得卡達米亞人那麽強。”

　　繼國真吾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葉楓的胸脯，隨後發出小小的驚呼，“真的誒，葉楓兄你的體魄比一個月前強壯不少了啊。”

　　葉楓對著真吾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你的劍術，也教教我唄。”

　　真吾不假思索的回道:“當然可以，你說說看，怎麽教?”

　　“只需要你同意，睡著了之後，我在the 2nd裡面自然可以學。”

　　聽到這裡，Ralsa打斷了葉楓，認真地問道:“你有用the 2nd讀取過其它人的意識麽?”

　　“長官，目前還沒有，我認為意識中有人的隱私，我不想貿然去窺探別人的隱私。”

　　“很好。”Ralsa神態輕松了些，“現在，我來給你們布置一個重要任務，請你們認真聽。”

　　“聯合政府首席是馬國琛，他的秘書名字叫詹宏鵬，是極少數幾個知道葉楓在競技場打敗卡達米亞戰士的人之一。”說到這裡，Ralsa指尖輕點著大家的眼前的虛擬屏，屏上投出一張詹宏鵬的照片，是個穿著筆挺的西服，看起來斯文且陽光的年輕人。

　　真吾一眼認出來，之前曾在人群中見過這位首席秘書，當時他正跟自己的摯愛廣瀨真子交頭接耳說著什麽，自己看到那場面還有些醋意…

　　“前天他還好好的，在聯合政府裡正常工作。但是昨天早上，他被發現出事了。他突然變成了那副樣子，沒有思維、沒有語言、類似植物人的樣子，跟我們之前派去與卡達米亞人決鬥的軍人們一個樣子。所以我們懷疑，他遭到了卡達米亞人的摧殘，殺死了他的心智。”

　　聽到這裡，路佳忍不住問道，“可是長官，《合約》上不是約定了他們不能侵入我們的領地麽?”

　　Ralsa點了點頭，“你說的沒錯，但是這樣的事情已經發生了。我不得不懷疑已經有卡達米亞人來到了我們的領地。你們的任務就是去調查這件事情。如果真有外星人在這裡，我希望你們搞清楚他們來了多少人，他們的目的是什麽，我會安排特種部隊配合你們，務必把入侵者們一網打盡。”

　　“聯合政府也派了人來配合你們，你們馬上出發吧。注意保護好你們自身的安全，路佳你每隔半天向我匯報調查進展。”

　　“是，長官。”三個人對Ralsa敬了軍禮。

　　“咚咚咚”的敲門聲響起。

　　“請進。”Ralsa對著門口喊道。

　　一位穿著政府工作製服的女人走了進來，她有著櫻花一般秀麗的面龐，扎著一條好看的馬尾辮。葉楓很快把她認了出來，她就是在α的the 2nd裡面出現過的廣瀨真子。他獰笑著用胳膊肘敲了敲身邊的繼國真吾，“兄弟，眼光不錯，好好把握這次機會。”

　　葉楓的聲音不大不小，恰好整個辦公室裡的人都能聽到，臉泛潮紅的真吾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3、

　　軍醫院的病房裡，葉楓一行四人見到了詹宏鵬。病房裡溫暖的燈光照在詹宏鵬白淨的臉上，靠在床頭的他眼睛空洞而無神，看不出來望向何處。

　　廣瀨真子幽幽歎了口氣，“前天他還好好的，跟同事們談笑風生的。也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麽，讓他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葉楓緩緩的走到詹宏鵬的面前，伸出手掌在他的眼前晃了晃，他的眼睛只是眨了眨，並沒有任何回應。葉楓試著問了句，“你叫什麽名字?”他仿佛並沒聽到一般，依舊呆坐著，沒有任何反應。

　　看到這一幕，繼國真吾內心波動了起來，“要不是葉楓出手，我可能現在已經也是這個樣子了吧，這恐怕比死了還要難受！”

　　路佳問真子:“這幾天他見過什麽人麽?”

　　真子回應道:“跟平常一樣，他白天見到的都是在政府裡面工作的同事們。”

　　路佳接著問:“他有什麽不尋常的舉動嗎?”

　　真子稍微回憶了下，“前天下班時我恰好見到他，也沒有發現他有什麽跟平常不一樣的地方。當時他還跟我說了回家後還得加加班，準備好第二天馬首席主持的一個會議的材料。”

　　路佳看向葉楓，眼神裡好像在說“該你出手了。”

　　葉楓點了點頭，對真子和真吾兩人說道:“真子小姐，我需要再仔細檢查下他的情況。真吾，請你陪真子小姐去外面稍微等一下。”

　　真子疑惑不解的看著葉楓，“這次調查工作，我代表政府，我有權了解整個過程。再說他這個情況，你要再怎麽做檢查呢?”

　　路佳對真子說:“真子小姐，請您放心，葉楓有他的方法。這次調查的情況，我們軍方一定會對聯合政府，對馬首席有交代。還請您理解！”接著對著真子半鞠了一躬。

　　見到路佳認真而充滿誠意的樣子，真子並沒有再堅持。真吾見狀便湊了上去，領著真子走出了病房。

　　真吾與真子兩人來到病房外過道上的一排座椅處，坐了下來。短暫的沉默後，真吾開口問道:“真子，你近來還好嗎?”

　　“我挺好的，你呢?”

　　“我也還好，前不久剛參加了與卡達米亞人的第十四屆競技，後面加入了外交官學院，正在刻苦地修煉自己，希望自己能對人類更有用一點。”

　　聽到這裡，真子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她低下了頭，“參加競技這麽大的事情，你為什麽不跟我說一聲?”

　　真吾咬了咬嘴唇，“不跟你說是怕你擔心。這不沒事了麽，我們還贏了呢。”

　　“那萬一要是有事呢?我們怎麽辦?”

　　真吾從椅子上一躍而起，“真子小姐，你放心，沒見識到你的‘禦雷神’之前，我是一定不會有事的。”

　　幾滴瑩白透亮的淚水從真子的臉龐上滑落，“你對我，只有劍道上的高下這一件事麽?”

　　繼國真吾那顆本就因與自己朝思暮想的女孩久別重逢而不斷翻攪著的內心，這一刻劇烈地躍動起來。他緩緩俯下身去，將真子納入自己的懷抱之中。真吾的嗅覺世界被她秀發中那散發出來的櫻花般清香瞬間佔據，“不是的，這些年我不止一次確認過自己的內心，劍道對我的真正意義就是為了遇見你。”

　　4、

　　病房內，葉楓的the 2nd正緩緩展開。他發現此時詹宏鵬的心智已經接近一片虛無，所幻化出的意識空間有如一片死寂的沙漠，這片沙漠中沒有頭頂的藍天白雲，也沒有綠洲植被，甚至沒有任何起伏，只是一片死寂，那些本應該存在的對往事、對家人的回憶早已蕩然無存。

　　葉楓站在砂礫中，呐喊了起來:“宏鵬！詹宏鵬！再振作一次！告訴我，發生了什麽?”

　　依然是一片死寂。

　　葉楓不甘心，他再次咆哮起來，“宏鵬！請你最後再振作一次！告訴我，你是不是遇到了敵人。你一定要回答我，不然我怎麽阻止他們繼續危害人類?”

　　葉楓眼前的一小塊沙面突然開始躍動起來，他趕忙撲上前去，將手掌按在那塊沙面上，一些畫面瞬間浮現出來。一些記憶的碎片在觸及到葉楓後很快消失不見，葉楓知道，那是宏鵬的最後一抹意識，耗盡了全部能量在湮滅前給自己留下最後的信息:

　　—政府的高層會議室裡，葉楓的資料反覆出現在屏幕影像上。

　　—繼國真吾的聲音“已經被這中國英雄給弄成傻子了”。

　　—一個歐洲人長相的卡達米亞人惡狠狠地說:“原來是他對我弟弟α下的手，你也沒有用了。”隨後手中的大錘砸來，視野開始變黑。

　　讀到這些後，葉楓已經明白了一切，他對著腳下的那片沙漠說了句:“謝謝，我不會讓你白白犧牲的。”隨後終結掉了幻境。

　　回到現實後，葉楓做的第一件事是讓路佳去找安樂死的藥物。路佳雖然心中好奇，卻沒有再多問，而是照著葉楓的話做了。

　　注射器內的液體越變越短，那些致死的藥劑此時變成了可以讓人解脫的音符，沿著手臂上的靜脈緩緩滑向詹宏鵬的心臟。路佳向一旁扭過頭去，不忍看這一幕。

　　病床上的人安息後，葉楓向他的遺體深深鞠了一躬。隨後轉過頭來對路佳說:“這次來的是那個β，他是來為他的弟弟α復仇的。”

　　路佳的心瞬間繃緊了，“那他要怎麽復仇?”

　　“你先帶著他倆回學院跟Ralsa報告一下吧，我還得去一趟詹國鵬住過的地方，確認一些細節，我會跟你聯系。”

　　5、

　　入夜，葉楓徘徊在競技場旁一條無人的道路上。路燈散射著昏黃的燈光，濃厚的大霧對光線有所阻隔，使得月亮在湖面中的倒影也有些模糊。

　　葉楓心裡推演著，既然那個β讀取了詹宏鵬的記憶，多半已經把自己作為目標鎖定，既然β也具有強大的the 2nd能力，那麽所謂特種部隊的人過來，也沒辦法對抗，甚至會成為自己的負累。路佳此時應該已經回到學院了吧，一定要讓她遠離這場危險。自己該怎麽跟β戰鬥呢?會是在現實中的肉搏?槍戰?還是the 2nd裡面的廝殺呢?

　　此時，葉楓在水中月亮的輪廓內見到一個由小變大的人影，那個人影手裡舉著一把長刀，正作勢要向下一斬而下。葉楓急忙向側面一個翻滾，原先站立的地方隨即被長刀砍過，出現一道深深的刀痕。

　　剛躲過這致命一擊，葉楓很快感到耳後又有刀鋒呼嘯而至，他縱身向前一躍，同時手中憑空出現了一把長劍，在空中翻滾後落地的一瞬間，葉楓的劍鋒向著來人的方向橫向掃出。只聽到“當”的一聲，刀刃與劍鋒相撞，兩個人各自向後倒退了幾步。

　　“你知道這是在the 2nd裡?”滿臉殺意的β問道。

　　“這點本事都沒有，怎麽搞定你那雜種弟弟?”葉楓戲謔著。

　　“你故意在這等我來?”

　　“不然呢?老子可沒那功夫滿世界找你，反正要報仇的是你而不是我。”

　　“你這是在找死！”

　　“那可不一定，你來這裡才是找死，跟你那個傻弟弟一樣。不過我對活捉你更有興趣，那樣就可以從你身上找找卡達米亞人的弱點，聽起來很不錯。”葉楓的話讓β咬牙切齒的同時又依稀感受到一絲透骨的寒意。

　　說完這句後，葉楓便不再言語，他開始率先自己在the 2nd中的幻化，數道五顏六色的光在他身上閃過，一個頭戴鳳翅紫金冠、身披鎖子黃金甲、腳踏藕絲步雲履、手拿如意金箍棒的“葉大聖”出現在當場，他的眼中透出一股蓬勃的戰意和目空一切的自信。

　　看到這一幕，β內心轉而有些竊喜，你們地球人的這些想象力也不過如此，這些把戲我早就在α帶回來的人類士兵殘余意識中見過了啊。你把自己設定成神話中的孫悟空，我就變成你的克星，用絕對的實力來碾壓你！

　　β腳下幻化無數金色的蓮花花瓣，那些蓮花圍繞β逆時針方向旋轉一陣後，有序地拚成了一座蓮台。隨後，β與座下蓮台不斷的膨脹變大，同時在炫目的金色光芒中開始了變身，身上作戰衣褪去後又被憑空出現的袈裟所覆蓋，雙手掌心向上疊放在膝前…不一會兒，一尊約幾十層樓高、面相莊嚴的如來巨佛出現在葉楓的面前。

　　“低等文明，卑微的人類，認命吧！”β一語畢，一隻巨大的手掌憑空出現，泰山壓頂一般向著葉楓壓了下去！

　　在β居高臨下的視野裡，葉楓就像蒼蠅拍下的蒼蠅一樣渺小，他拖著金箍棒快速地向前奔跑著，像是試圖飛出佛掌的攻擊范圍，可佛掌仍在不斷地倍化變大，將葉楓頭頂上的全部空間完全籠罩。終於在“轟”的一聲中，巨大佛掌從葉楓的頭頂上雷霆萬鈞地拍了下去，葉楓所在幾十丈見方的地面被這一擊拍出了巨大的掌印，深深地陷了下去，揚起一片浩大的塵煙！

　　那種信手捏死一隻小蟲子的快感並沒有出現，β原本得意的笑容很快變成了一種訝異，他清楚地感覺到一種劇烈的刺痛感從掌心處傳來，葉楓手中的金箍棒不知何時已經向上擊穿了佛掌。隨後從破碎的佛掌中，葉楓垂直向上一躍而起，紫金冠上的兩條翎子在空中向下飄揚著。

　　葉楓飛到與佛首一個高度後，被他雙手舉過頭頂的金箍棒開始不斷地變長變大，“老子這就叫你，灰飛煙滅！”在葉楓劃破天際的長嘯中，那根巨大的金箍棒夾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向著佛頭揮下。

　　金箍棒擊中佛頭後的一瞬間，一道巨大的裂縫從大佛眉宇正中出現，閃電一般自上而下地貫穿了整尊大佛。不斷有“哢嚓”的聲音響起，從那道“閃電”的脈絡上，又延伸出無數的閃電狀裂縫。整個大佛很快化為無數金色碎片，消散在空中…

　　6、

　　競技場外路邊的一處陰暗的角落裡，被擊敗的β倉皇地從the 2nd裡掙脫出來，渾身無力地跪倒在地上，“怎麽可能?我怎麽可能輸給一個地球人?”β不解地自言自語。

　　“孫悟空打不過佛祖，那是吳承恩說的，不是我葉楓說的。”葉楓不知何時已經找到了β藏身之地，他從大霧之中緩緩走出，來到他的面前。

　　葉楓的聲音讓β心頭一涼，還沒等他抬起頭來，一記老拳已經砸在他的下巴上，“這一拳是詹宏鵬的。”β的一口老血帶著兩顆牙齒被打了出來。

　　隨後又是一腳踹到β的膝蓋上，“這一腳也是。”只聽到幾聲骨頭碎裂的聲音，β出發一聲慘嚎。

　　下半身已經無法動彈的β狼狽的躺在地上，葉楓又是跳起來一腳重重地踩在他的右手腕上，“我去你媽的！”β的慘嚎聲再次響起，他已經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葉楓緊懸著的心這一刻才松解了下來，他慢悠悠走到β的面前蹲了下來，伸出一隻手按在β的額頭上，隨著葉楓對於意念能力的運用，β的記憶開始通過意識管道不斷的湧向葉楓的大腦。

　　意識空間中，除了對方的一些無關痛癢的往事之外，葉楓先是看到β獨自從小型飛行器上下來登陸啟星的情景。又看到另一幕，β向著面前一個面相威嚴的卡達米亞人行了一個奇怪的禮之後，說道“薩納大人，我的忠誠屬於您。天由太迂腐了，他不配領導卡達米亞。您的計劃我們正在執行，成功了之後，那《合約》就相當於一張廢紙，到時候我們就把那些低等地球人全部殺掉。”

　　葉楓又看到了那曾經在α的意識中見到過的一幕，某個星球上，灰蒙蒙的天幕下，大地上遍布著道道傷痕般的巨大溝壑，熔岩在縫隙間流淌，一架龐大的機械正張著它龐大的機械臂，機械臂頂端的巨大鑽頭向著地面下不停的挖掘，那深深的地面之下，似乎有一些細碎的晶體正閃著微弱的金光…

　　“薩納是誰?你們的計劃是什麽?那個大機器是在挖什麽東西?”葉楓質問著β。

　　“愚蠢！你們這些低等生物哪有資格問我問題?”盡管殷紅的血已經浸透了β膝蓋處的褲子，狼狽不堪的他還是保持著驕傲的姿態，言語中有一絲嘲笑，和一絲挑釁。

　　“敬酒不吃吃罰酒！”葉楓退後幾步掏出配槍，烏黑的槍口指向了β的眉心。“要麽說，要麽死！”

　　“哈哈哈哈。”β突然大笑起來，“你知道如果殺死一個卡達米亞人，你們地球人會付出多大代價麽?”

　　“呵呵。”葉楓冷笑了一聲，“我們付出什麽代價是以後的事情，還不一定呢，不過反正你也看不到了。”作勢就要扣動扳機。

　　“不要！葉楓。你殺了他就違反《合約》了，到時候會很麻煩。”路佳的聲音忽然從葉楓背後傳來。

　　葉楓吃了一驚，轉過身來，眼前的路佳顯然是一路奔跑過來的，她的額頭上還掛著綿密的汗珠，胸脯隨著呼吸而快速地起伏著。

　　“不是讓你回學院嗎?你知道這裡有多危險嗎！”葉楓的語氣中帶著訓斥。

　　“你一個人在這就不危險了嗎?”此時的路佳像個刺蝟似地針鋒相對，美麗的眼睛微微圓瞪著。

　　原本已經陷入死地的β此時看到了稍縱即逝的機會，他用自己虛弱的意念操控起自己的作戰服來，右肩位置上伸出一支細細的槍管來，瞄向了背對自己的葉楓。

　　看到了這一幕的路佳察覺到了危險，電光火石之間，她顧不上思考，一躍抱住了葉楓，然後用力將兩個人轉過身來，用自己的身軀擋住了卡達米亞人的射擊角度。

　　“葉楓，危~”

　　險字還沒說出口，一道細細的綠色光線以極快的速度由路佳的背部射進，從葉楓的背部貫出，擊穿了兩個人的身體，劃破層層霧氣，消失在遠方的天空裡。

　　葉楓還從未與路佳這麽近過，兩個人胸前滲出的血液已經連成了一片。眼前那細細發絲中裹帶著的幽幽香氣，路佳那清晰到像是從自己身體中傳來的呼吸聲，柔軟而溫暖的身軀和夾雜著溫柔與遺憾的複雜眼神，一時間漫上了葉楓的五感。在意識開始變得模糊之前，葉楓感到路佳全身的力氣似乎都已經開始消逝，她那溫潤的唇無意識地從自己的面頰滑過，兩個人相擁向著葉楓背後的地面傾倒了下去。

　　“嘭”的一聲槍響，葉楓在倒地之前的最後一瞬扣動扳機，用一顆漆黑的子彈結束了β的生命。